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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见到
第二天起来已经过了晌, 哪怕周末和假期元京墨也没睡到这么晚过,看见悬浮柜上数码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时还不敢相信,又打开手机确认了一遍。
有秦孝发过来的短信, 第一条说他今天要去地窖里给李老头拿些萝卜, 第二条是十一点发的, 就两个字。
【没醒?】
元京墨搓搓脸, 给秦孝打电话过去。
秦孝那边有风声,听着就像能闻到家里冬天特有的冷味。他声音低, 在风里仍旧清楚。
“起来了?”
元京墨耳朵麻了。
“还没起, 刚刚才醒, ”房间没别人, 元京墨还是下意识扯过毯子把身子中间遮住了, “咳……你在干活吗?”
秦孝用肩膀夹着手机脱下泥手套, 说:“干完了。”
“那我们说会儿话。”
“嗯。”
元京墨忽然意识到,他真的太长时间没见秦孝了, 太想秦孝了,以至于只听秦孝“嗯”一声都觉得像心里有什么在抓挠一样。
出神几秒, 听见秦孝问:“怎么吃饭?”
元京墨立刻乖乖回答:“昨天晚上蒋烈说有人给送来, 在住的地方吃饱再出去。”
“嗯。”
提到昨天晚上,元京墨手指绕着毯子的穗头, 说:“昨天晚上本来我们各在各屋的,后来都没睡就去空房间玩了。”
秦孝应了声。
“那个房间两张床拼起来挺宽敞的,感觉和宿舍里的四张床差不多,躺下谁都碰不着谁, 后来玩累了就打算一人半张床那么睡。”
元京墨停下的档口明显话没说完, 又没继续,秦孝几乎能想象他纠结着不自觉瘪嘴的样子。
“怎么了?”
元京墨发现自己实在不适合绕圈子, 于是直接问:“我在那个屋和他们一块儿睡你会不高兴吗?”
秦孝顿了两秒才明白元京墨的意思。
没立刻听到回答,元京墨补充:“昨天晚上我回房间睡的,只是问你会不会,要是你不高兴我就知道以后不能那样了。”
“不会。”
元京墨眨巴眨巴眼:“真的啊?”
“真的,”秦孝说,“和同学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不用考虑这么多。”
“也不算考虑多吧,网上都说了,恋爱是要靠两个人一起用心维护的,当然要注意一点。乔植说他有同性恋的朋友,在外面住的时候从来不会和其它人在同一个房间,我觉得有道理呢。”
“所以半夜专门换地方睡。”
“是后半夜,”元京墨像做了新鲜坏事的小孩一样,压低声音偷偷说,“我们打牌来着,还用连着音响的话筒唱歌,回来睡觉的时候感觉天都快亮了。”
秦孝听着元京墨有点不好意思又隐隐兴奋的语气,神色显出平日少有的松弛:“嗯,好好玩。”
“想你了。”元京墨翻了个身趴下,刚想再说什么,忽然听见两下敲门声。
是谢一鸣在门口问醒了没。
“醒了醒了,”元京墨撑着身子坐起来,“我洗个漱就来。”
门没锁,谢一鸣也没进来,在门外说了句:“那我让送餐了。”
“好。”
秦孝隔着手机听见隐约的声音没了,接着听见元京墨复述:“是谢一鸣,他问我醒了没有,让人送饭过来。”
“嗯,洗漱吃饭去吧,不早了。”
元京墨抓抓头发,伸脚在床前找到拖鞋:“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啊?”
“有。”
元京墨不自觉举着手机歪歪头。
“注意安全,”秦孝在北风呼啸的背景音里停顿两秒,补充,“高高兴兴回来。”-
最南边的城市暖和,腊月天穿个薄外套就能出门,赶着起得早中午头出门的时候,蒋烈甚至就只穿件短袖。
抱着插吸管的椰子喝最新鲜的椰汁,从小摊端一碗五颜六色的清补凉,举着弹牙的烤鱿鱼,赶着卷白边的浪踩冲上岸的草贝,戴着面罩下到海底潜水,在日落前的漫天金黄里滑翔……
四个人三辆自行车环着绿树成荫的小岛骑行,不会骑的元京墨坐在谢一鸣后座,举着手机给比赛的蒋烈和乔植录视频。
后来自行车停在路边,四个人垂脚并排坐在靠海的长石台,迎面来的风吹得衣服后背鼓出形状,扬起的发丝裹着太阳光。
元京墨接过从另一头乔植那儿传过来的糖,没多想剥开塞进嘴里,牙一咬才尝出来虽然颜色像但绝对不是菠萝糖。
有点甜有点香又像是有点臭似的,实在奇怪,他赶紧从口袋掏出糖纸展开吐出来:“什么东西?”
“榴莲糖,”乔植隔着蒋烈和谢一鸣说,“你别吐啊,刚开始可能吃不惯,后面越嚼越香。”
元京墨看蒋烈,蒋烈边吃边说:“对,而且这是好榴莲现做的,超市买不到。”
元京墨又看谢一鸣,谢一鸣拿着没剥:“我不爱吃。”
蒋烈眼睛骨碌一转:“不吃给我。”
谢一鸣给他,蒋烈两下剥开,到嘴边的时候忽然抬头一指:“什么东西?!”
“什么?”
其余几个人跟着抬头,没看出蹊跷,谢一鸣问他:“你看见——”
话断在半截,蒋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榴莲糖从谢一鸣牙关怼进去,接着捂住他的嘴笑得张狂:“怎么样,好不好吃?”
谢一鸣皱起眉囫囵咽下去:“哼嗯嗯。”
“等着就等着,”蒋烈撤开手,“你还能把我推下去?”
元京墨在蒋烈朝自己扭头的同一秒把手里的糖团起来塞进口袋,用手挡着嘴发出警告:“劝你不要继续危害宿舍和平。”
蒋烈手停在半路:“没品位的人类。”
确定乔植身上只带了四块,元京墨终于放心说话:“等回去给我几个吧。”
“随便吃,”乔植说完反应过来,“你不是吃不惯吗?”
“嗯,带点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我买了好几包,分你两包。”
元京墨立刻摆手:“我要四五块就行,他们估计也吃不惯,味儿太奇怪了。”
乔植朝他竖大拇指:“我们觉着什么好吃带什么,你是觉得什么奇怪带什么。”
元京墨想了想房间里酸倒牙的夹心糖、咬不断的山楂卷、黑煤块状的芝麻糕,无法反驳。
估计出来玩谁都忍不住不买东西,尤其都是第一次来这儿,看着新鲜的东西多,更少不了买。
元京墨也一样,好吃的买点儿,新奇的买点儿,奇奇怪怪的也买点儿,而且一买就是四份打底。
爷爷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一个,秦孝一个,如果碰上特别喜欢的,得再加上元京墨同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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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买了不少,不过临走都由司机安排寄出去了,大家还是一个书包搞定,怎么来的怎么走。
回去的时候几个人没乘同航班,元京墨回想着来时在机场的流程,终于顺利登机并且帮旁边小孩系好安全带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悄悄臭屁了下。
这才几天,没见过飞机的元京墨同学已经能自己坐飞机,还能教别人系安全带了!
元京墨抓紧时间给秦孝发了短信,又在群里汇报即将起飞,之后就乖乖坐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紧张,耳朵也不舒服,来的时候起飞后十几分钟他才能正常和舍友说话。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有经验了,这次没那么严重,元京墨看了会儿书又睡了一觉,醒的时候四个小时航程已经过了大半。
后面没再睡,元京墨看着遥远的地面,脑子里想的全是秦孝。
这会儿到哪里了?
坐车人多吗?
汽车站到机场的公交好找吗?
会比他早到还是晚到?
穿的哪件衣服?
要不要,抱一抱?
要。
元京墨托着脸忍不住嘴角上扬,眼睛也弯起来,从空中弯到落地,又一路弯着在人流里往外走。
他不断超过一个又一个或匆忙或慢走的人,在人群的空隙里七拐八绕,他脚步太轻快,丝毫不在乎多走路,更感觉不到丁点疲累。
临近出口,元京墨步子一顿,眼睛忽地亮起来。
他小步跳着伸直胳膊,朝挤挤挨挨里格外显眼的身影用力挥舞。
秦孝往前一步,也抬起手,直等人到跟前才落,罩在元京墨头顶,朝自己兜了下。
“秦孝!”
元京墨直直扑进秦孝怀里,眼睛弯成亮晶晶的月牙儿:“秦孝秦孝!”
热乎乎的呼吸覆盖过脖颈冬日的凉,秦孝一只手扣住元京墨后背,一只手陷在他软蓬的头发里。
长长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呀?”元京墨仰起脸一句接一句问他:“从车站过来远不远?等很长时间了吗?”
秦孝垂眼盯着他的脸,胸膛起伏被厚实的冬衣遮掩,低低“嗯”了一声。
元京墨歪歪头,笑了:“问你过来等多久了呢,你嗯什么呀?”
“不久。”秦孝朝旁边指示牌扫了一眼,领着元京墨往那走。
“好敷衍哇,我要单方面宣布入选年度男友敷衍回答合集。”元京墨被秦孝胳膊的力气带着拐弯,虽然是第一次来市里的机场但也看出来不是出口的方向。
“咱们去哪儿呀?啊这边是卫生间,我在飞机上去过厕所了,你要去吗?我在外边等着你。”
秦孝像没听见,带着元京墨进去一路走到最里面才停。
“我不用——”身后的秦孝伸手推开隔间门,元京墨话没说完,本能顺着秦孝的力道进去。
门被秦孝从外面拉上,元京墨一脸懵地拽拽把手,秦孝应该是还没松开,门拉不开也没完全关严。
隔间干净宽敞,白地板映着顶灯,马桶没有半点灰尘,还有挂钩和小置物台,在里面换衣服完全没问题。
在飞机上元京墨把毛衣和袄套上了,不过嫌麻烦没穿绒裤。
是怕他冷让加衣服的意思?
元京墨试探着喊了秦孝一声,没反应。正打算从虚掩的缝往外看,门忽然又被推开。
——秦孝进来了。
有限的空间骤然变得逼仄,秦孝反手拧上锁,一方天地狭窄到只余方寸,几乎能听到心跳的回音。
胸口起伏漏了几拍,呼吸也乱得厉害,元京墨张张嘴,下意识想说什么给自己停转的大脑一点反应时间,可秦孝的声音先落下来。
“元京墨。”
秦孝手罩住他右边脸,又一寸一寸滑过耳廓发尾:“先别说话。”
元京墨仰着脸,感受着熟悉的粗糙和暖意,鼻腔不足以呼吸顺畅,他半张着嘴,闭上吞咽两下,又不自觉张开。
所有的感官能力都迟钝,他一眨不眨看着秦孝,忘记去听到底说了什么。
秦孝圈住温热的后颈,拇指指腹在耳后骨间的细微凹陷处反复摩挲,他看着面前实实在在能碰到的人,看着张张合合的两片嘴唇,喉结滚了又滚。
“我听不进……”
第62章 烫
秦孝的这声“听不进”分不清无奈还是叹息, 甚至像是带了错觉似的软,落下来的刹那能麻痹所有神经。
被控着后颈亲下来的几秒,元京墨大脑空得彻底。
最开始是站着的, 后来更像挂在秦孝身上。
感官清晰的短暂片刻元京墨一直在尽力回应, 他贴紧秦孝的胸膛, 勾秦孝的脖子, 攀秦孝的肩膀,哪怕缺氧也仰着头、张着嘴, 追逐秦孝的亲吻, 接受秦孝的攻掠。
他喜欢这样。
喜欢感受秦孝难得外露的情绪, 尤其喜欢每一分情绪都是因为自己。
恍惚间仿佛分开过几瞬, 可那几个瞬间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 像是谁都不能离开对方哪怕一秒钟, 换气都嫌多余。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反应,也可能在最开始的拥抱亲吻之前就已经开始。
没人注意。
直到再也忽视不了。
元京墨整张脸埋进秦孝的袄领子里, 脸滚烫,喘出的气滚烫, 连被秦孝扣着的后脑勺都在发烫。
又好像, 发烫的不是后脑勺。
是秦孝的手掌。
“秦孝……”
元京墨声音很小,捂在袄领和脖颈间, 闷闷的。秦孝没出声,拇指在元京墨耳后搓了搓。
“我站不住……”
秦孝于是挪开手,卡住元京墨腋下往自己身上托。
袄和毛衣的下摆随着两人的动作堆上去,元京墨腿直接盘在秦孝腰上, 热度轻易穿透牛仔裤灼在大腿里侧。
“……也扒不住。”
秦孝一只胳膊环着元京墨上身, 一只手兜着屁股把人托得稳当,但听见元京墨嘟囔的话还是转了个身, 抱着元京墨在马桶上坐下。
元京墨坐在秦孝腿上,埋头环着秦孝肩膀一动不动,不多会儿就发现不对。
秦孝是腿吃着劲靠边坐的,没实打实坐在中间。
估计是怕马桶担不住两个人重量。
想也知道这么坐得多累人,元京墨赶紧推着秦孝肩膀从他身上下来。
秦孝一下没反应过来,抬头的时候手还半抬着:“怎么了?”
“你别我说什么都……”
——“咚咚!”
门板忽然被敲响,元京墨不设防吓了一哆嗦,话断在半截慌忙转头。
——“哥们儿,几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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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的人语气轻佻,话里带着的笑让秦孝眉头不自觉压低,他攥住元京墨的手把人挡在后边,冷声回:“家里小孩换衣裳,没空地儿了?”
秦孝声音沉,没有少年声线里的清朗稚嫩,很难只听说话分辨出他的年纪。
门外的男人愣了愣,这情形和预想里仓惶窘迫全不搭边,收回敲门的手假咳了声:“哦,我再找找。”
男厕所进来的人基本在小便池和外边一排隔间,里边这排大部分空着,根本不用找。他是进来抽烟的,临走听见一粗一细两个声音以为碰上了刺激现场。
男人撇撇嘴,嘀咕着“还当有好戏”把手机录像关了。
元京墨屏着呼吸,全神贯注听敲门的人走远没有,秦孝转回身碰他的时候又吓了小下。
胳膊僵在半空,秦孝顿了两秒要往下放,元京墨忽然舒了口气抱住他的腰,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抱怨:“什么破人呀,吓我一跳。”
秦孝手在他后背从上到下抚了两把,沉声说:“怨我。”
“哪有,怨你什么呀。”
秦孝垂着眼皮,没应这句。
是他忘了不能说话的事,忘了压声音。也是他一时冲动,把元京墨带到这儿来。
哪一样都不该。
元京墨也学着在秦孝后背搓了搓:“还好你反应快。”
秦孝嘴唇在元京墨头发上无声贴了下,说:“换衣裳。”
“啊?真换呀?”
“你打算就穿一条裤?”
元京墨摸摸鼻子笑:“感觉也没有特别冷嘛,想省点事来着。”
秦孝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书包,挂在挂钩上,从里面找出绒裤和秋裤,先把秋裤拿了出来。
“不穿秋裤了吧,在这儿费事。”
“不费事,”秦孝把自己套在外边的袄脱了铺在马桶盖上,“坐上边换。”
元京墨一看就要伸手阻止,秦孝握住他胳膊没让:“听话。”
元京墨哑了。
“盖着袄脱,先脱右腿。”
不知道先脱哪个腿有什么区别,也没想着问。秦孝的袄大,一半在底下坐着还能有一半盖住腿,元京墨老老实实被裹在厚实的还带着体温的袄里,先把右腿从牛仔裤里脱出来。
动作间免不了会有从袄里露出来的地方,虽说机场开着暖气,这么光溜溜裸在空气里也冷起来一片鸡皮疙瘩。秦孝没细致给他盖小地方,只半蹲着握住元京墨的右脚,迅速把秋裤的右腿给他穿上。
动作太快,元京墨甚至没反应过来。
到左腿的时候元京墨特别注意了,才看见秦孝在他脱牛仔裤的空档里,一只手从秋裤的裤脚伸到裤腰,把整条裤腿堆在了手腕。穿的时候不用元京墨一点点地拽,套着裤腿的手握住他脚掌,另一只手三两下就能顺顺当当把秋裤穿到腿上。
脱下来的裤子没往别的的地方放,秦孝折两下搁在腿上,如法炮制穿好绒裤后再把牛仔裤取开,拽着里边的绒裤和秋裤的裤脚让元京墨自己穿最后一层。
裤子腿都穿上了,得站起来提,不等元京墨弯腰,秦孝已经往他脚上套了一只鞋。
“我、我自己穿。”
秦孝没坚持,把另一只给他。
元京墨耳朵烧得透红,刚才还冷出鸡皮疙瘩,这会儿又冒了层薄汗。
他站起来的时候秦孝没跟着起,还那么半蹲着,挨着摸了两只脚踝检查,把跟着窜上去一截的秋裤拽下来重新用袜子裹住。
站起来的时候元京墨一把搂住秦孝的脖子,踮脚亲他下巴。
秦孝搂住人在他嘴上亲了下:“冷着没?”
元京墨摇摇头:“没冷,啊你快穿袄!”
“没事。”
“快一点啦……”
走的时候秦孝先出去,看外面没人,又把隔间门推开让元京墨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边走,到拐弯的地方碰见个往里走的人,再往外走人更多,偶尔得侧一下身。
元京墨越走脸越红,像是才后知后觉到刚才他们在随时有人的地方做了什么。
秦孝一只手落在元京墨背上,元京墨跟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拉住秦孝:“洗手去。”
他要洗手秦孝就换了方向,到洗手池前看着光秃秃的水龙头顿了下,元京墨伸出手去示范:“是感应出水的。”
“嗯。”
秦孝伸手对着自动出来的水冲了冲手,洗完往回收的时候元京墨按了两下墙上挂的洗手液,说:“你挤点这个搓搓。”
“不用。”秦孝已经收回手站直等他,没抬手的意思。
“用,”元京墨做小贼似的压低声音,“你刚才摸我脚了!”
“不脏。”
元京墨一噎,热着脸没了声儿,下一秒直接扯过他挨着自己的手,不由分说把洗手液给抹上。
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抹完了,怎么都得洗。
于是秦孝又躬身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冲,他头一次用这种东西,起沫不多,搓几遍还是打滑,不像肥皂冲完能觉出干净。
水自动停后秦孝没再洗,元京墨在旁边碰碰他:“那里有烘手机,也是感应的,自动出暖风,能吹干手上的水。”
烘手机县城没有,秦孝没见过,可头回见也没让秦孝起什么兴趣。他看着元京墨像小孩儿展示新玩具似的模样,没能往别处移开眼睛。
汽车站到机场的公交秦孝来的时候坐过,元京墨只管跟着,零钱秦孝提前备了,硬币也不用元京墨投。
家里打电话来问到哪儿了,元京墨没提秦孝,只说刚坐上去市里汽车站的公交。
“我打电话问发车时间了,能赶上市里去县城的车。”
“嗯……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早的,晚点的那趟到县城可能会天黑,”元京墨说着悄悄看了秦孝一眼,对上视线又挪开看窗外,“那样的话我在县城找地方住一晚上也行,明早再回……”
打完电话元京墨低头把下巴往领口缩了缩,觉得脸上发热。
这会儿才晌午,到车站吃个饭坐车完全来得及,从市里到县城三个多小时,车跑再慢也赶趟,不可能到天黑。
就是想跟秦孝单独多待会儿。
他基本没和家里撒过谎,元鹤儒最疼的就是他,林珍荣和元长江也不是严格的家长,他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直接说就行,没有撒谎的必要。现在无师自通学会了,除了说的时候因为心虚有点磕绊之外居然毫无压力,甚至后悔没一开始把回家的时间晚说两天
元京墨在袖子里搓搓手指,朝秦孝歪了歪身子:“那个,你带身份证了吗?”
带了。
虽然大多时候用不着,但出远门秦孝一向习惯带着。
元京墨问的原因在明面上摆着,住宾馆得用。
其实哪怕没带,真想住也不耽误,到那些犄角旮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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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胡同里顺着住宿的牌子走,一堆多交二十块钱押金就能住的地儿。
可秦孝喉结动了动,说:“直接回家。”
他这么说元京墨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劲儿还没消减就“咔嚓”被剪断,人有点懵。
再细想,是元京墨根本没想着秦孝会不答应。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起码元京墨自己想不出来上次秦孝正经拒绝他是什么时候。
不知不觉的,都习惯了。
元京墨袖口伸出根手指头刮刮鼻尖,问的时候不好意思和秦孝对视,就只盯着看秦孝手背鼓起的青筋:“那个……你不想啊?”
“我不想?”
意料外的一句,元京墨下意识抬头看秦孝。
明明没什么表情的,声音一贯低,语气也平常,可对上秦孝定定看着他的眼睛,不久前在机场卫生间里的情形霎时全部涌进脑海。
紧箍的臂膀,急切的亲吻,杂乱的呼吸——要是不想,可能会那样?
脸上刚褪的热度“腾”地起来,比刚才更厉害。
元京墨扭过头用手指背面贴着脸降温:“我顺口一说。”
公交停靠在站台边,秦孝扫了眼窗外的站牌,视线收回来又落回元京墨脸上。
白净,精致,并拢的四根手指头挡不住底下的红。
又一站,秦孝不得不出声提醒:“下站下车。”
“哦,”元京墨短暂转头又扭回去,压着嗓子说,“你别一直这么盯着我呀。”
别人如果偶然看过来,两个人的姿势正经是在专心看窗外,可到底怎么回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元京墨被这么看着,脸热了一路都没消。
“说了回去,别让家里惦记。”
元京墨反应过来秦孝是说不在外面住的事,乖乖点头答应:“知道了。”
即将到站的语音播报响起,元京墨想提前到后门等着,又听见秦孝低声开口。
“明天,我去接你。”
第63章 回来
这一整天从早到晚除了飞机就是车上, 吃过饭的午后格外容易困,从市里到县城的长途没出市里元京墨就开始一晃一晃地往边上歪。
正坐仰着睡没支撑,靠着肩膀时间长了脖子疼, 趴在腿上睡压得半边身子麻, 又困又没合适姿势, 元京墨支着眼皮气呼呼嘟囔着说“不睡了”。
才说完就控制不住闭上眼, 又皱着眉扑扑簌簌半睁开。
秦孝从包里找出围巾,是去年林珍荣给织的那条, 他戴得少, 还很新。本来是备着下午回去晚给元京墨围, 这会儿倒用上了。
围巾从一头开始卷, 卷到粗细差不多停手。
半睡不醒的时候比平时还要听摆弄, 秦孝看不影响后排, 把元京墨座位靠背往后调了调,让元京墨仰在靠背中间, 把围巾卷搁在他脖子底下垫着。
“我想挨着你……”
“挨着,”秦孝抬手托住他下半边脸, “睡吧。”
头不左右骨碌, 减速刹车不往前窜,宣软的围巾和掌心的温度裹着, 元京墨在秦孝的气息里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县城。
刚睡醒吹风容易着凉,秦孝提前把人叫醒,元京墨睡得迷迷糊糊,循着秦孝的声音往他身上贴。
呼吸暖烘烘地扑在脖颈, 秦孝眼底盛了笑, 手穿进元京墨头发里指腹抵着头皮抓两下:“在车上,到县里了, 醒醒?”
“嗯……”元京墨醒了会儿盹,转头看看窗外开始熟悉的景象,又看看正把围巾收进包里的秦孝,说话声软乎乎的,“我都做梦了。”
秦孝问:“梦见什么?”
“梦见你去新城了,晚上一块去食堂吃饭,食堂人不多,打饭阿姨把剩下的糖醋里脊全舀给我们,堆了满满一盘……还梦见学校体测你替我跑了第一,老师过来查,你说你就是元京墨……刚才梦见有早课,你叫我起床,蒋烈他们都说还好你醒得早,要不然肯定集体迟到。”
“我住你宿舍?”
“是哦,”元京墨笑了,“我刚才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汽车摇摇晃晃,窗外景象不断后退,回秀溪的路上元京墨没再睡。
秦孝在村口下的车,没和元京墨到镇上。
冬天日头落得早,秦孝看着大巴开远,在已经擦黑的天色里骑着停在树下的自行车回去。
脖子里裹着元京墨坚持系好的围巾,他还是不太习惯围东西,但确实暖和。
直接去了李老头家里。
屋里没开灯,李老头省电,一向到黑透了才开灯。
秦孝不管他,进门先拽灯绳。
早上走前做了够吃两顿的饭,秦孝把碗里剩的菜底倒进老狗的食盆,李老头正打算用破布片塞窗户框边上的缝,看见秦孝的动作急急“哎”了一声:“还能吃呐!”
秦孝把碗搁在刷碗的不锈钢盆里,问:“晚上炖白菜?”
“我不用你做,”李老头气得拿破布扔他,“回去倒你自家饭去。”
从地窖扒出来的萝卜白菜在小屋堆着,秦孝过去拿了棵,三两下扒掉蔫坏的外层,冷水一冲搁在案板上对半切,用刚才扒掉的外层叶子把其中一半包起来放一边。
李老头弓着背把炉子点着:“顿顿烧火,你在这待得费多少炭。”
秦孝用刀把切好的白菜弄盆里,说:“等元京墨来,让你炉子烧一天。”
“哟,京墨回来了?”
“嗯。”
“回来好,”李老头在炉子角上磕磕烟枪,“有个玩伴儿,省得天天上我跟前找事。”
秦孝没说话,把锅架到炉子上,烧热的工夫去缸子里挖了勺猪油。葱花爆香下白菜,酱油盐炒进味添水,上边又加了一层蒸屉热馒头。
李老头一辈子不在乎吃穿,秦孝也不看重吃喝上的好坏,能饱就行,俩人晚饭一锅解决足够。
要按李老头的意思,碗里剩的菜底子倒上热水烫烫又是一顿,连火都甭点。
锅在炉子上不用管,秦孝打着电筒到床头窗户边看了看,年岁太久木头框变形朽烂了,除了李老头想补的地方,还有不少地方往里透风。
“先用塑料布封上,开春换。”
李老头吐一口烟:“折腾什么,人都不知道还几年活头,堵上不漏大风就行。”
秦孝低头翻木匣里的钉子,没说话。
他本身话少,除了和元京墨在一起的时候句句都应,平常就像现在这样,大部分时候根本没声。
老狗睡醒了,慢腾腾站起来先在李老头腿边蹭了蹭,接着走到食盆边,李老头扶着椅子站起来:“你等会儿,我倒点热水。”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老狗没吃,跟着李老头拿暖瓶倒水在不大的地方来回走了两趟,李老头坐回炉子前,从锅里摸出个热好的馒头掰开放进狗盆,老狗甩着尾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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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半,又回炉子边趴下阖上眼睛。
天冷了李老头睡觉更早,通常吃完饭在桌边看半小时电视就准备睡,秦孝对一会儿唱戏一会儿说话的连续剧不感兴趣,吃完封上炉子走了。
这几个月秦孝在李老头家的时候多,后来夜里不用在那儿住也基本是天黑才回,在家里待的时间少,他本身又不怕冷,自打入冬屋里的炉子一次没烧过,支在炭炉上的小木桌都没挪。
一年没烧,不知道烟囱还通不通,要是堵了明早得拿长竹竿上房顶去捅。
秦孝在夜色里乘着院子灯的光,收拾了一筐干柴和一匣炭端进屋,不多会儿又出来提了壶水。
烟囱出烟很足,炉子火旺,一壶水烧开秦孝没再添炭,放任它熄了没管。
屋里利索,不怎么用收拾,秦孝看了一圈,拿抹布擦橱柜和电视上蒙的灰。电视机顶上排了一排元京墨从李老头那儿淘来的小玩意儿,秦孝擦完搁下抹布,按元京墨原来的顺序整整齐齐摆好。
手机响的时候秦孝意外了下,没想到元京墨会打电话。
“我好像习惯晚上和你打电话了呢,”元京墨捂着话筒小声说话,“总觉得不得劲,漏掉什么重要程序一样。”
秦孝声音也不自觉放低:“在你自己屋?”
“对呀,在被窝里了,我妈说我坐一天车累让早睡,我一想,那正好哇,赶紧洗脸刷牙洗脚分分钟收拾完毕。”
不是在外边就行。
秦孝一手拿手机一手端盆把水倒了:“够呛能早睡。”
“我也觉得,”元京墨笑嘻嘻的,“白天路上睡了好多,现在一点儿不困,而且坐车也不累,又不用我当轮子。”
秦孝笑了声:“那就玩会儿,开着灯玩,别在被子里看手机。”
“知道啦。”保护眼睛这方面元京墨一向听话,戴眼镜多麻烦呢。好在秦孝时时提醒加上他自己注意,近视度数一直没往上涨。
“还有眼贴吗?”
“还有俩。”
“改天去县城买几盒。”
元京墨高高兴兴答应:“顺便去吃烧烤,我馋好久啦,学校旁边的烧烤店没有那家烤得好吃。”
“嗯,明天先给你烤几串。”
这次元京墨没立刻答应。
烧木炭得通风,在屋里不安全,一个不当心容易中毒,但大冬天在院子里弄实在太冷。他其实最馋秦孝烤的,因为想到这点才没说。
不过第二天还是吃到了。
上午坐在自行车后座到秦孝家,一进门就闻见了烤肉味儿。
“好香啊,”天冷,说话总伴着呵出的白气,元京墨直奔院子里的烧烤架,不等到旁边就闻出来,“还没撒孜然。”
他鼻子太灵了,秦孝笑了下,把自行车停在墙边,说:“没熟透,先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