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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小烧烤 梅子汤汤 41126 字 2024-10-15

任他怎么挣,秦孝丁点没松,甚至缚住人的胳膊又添了几分力,收得更紧,沉沉声音落下来染了零星恍惚让人以为是错觉的哑。

“找的时候不嫌?”

元京墨捂在秦孝身上,瓮声瓮气的:“找的时候忘了……”

说到这儿元京墨还有点气,使劲儿仰起头来告状似的一股脑说给秦孝听。

“我没直接用手,找了一根树枝用还戴手套了,就是你之前给我爸的白线手套,结果我翻出来一个缠得特别板正的塑料袋,拆开居然往外漏汤!都臭了,也不知道以前装的什——”

声音戛然中断,元京墨倏地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唔”的细微一声。

秦孝亲他的力道更像撞。

大脑空了几秒,然后知觉能力才逐个回归,看见秦孝拧着的眉头,看见秦孝眉骨的疤,感觉到秦孝的嘴唇、齿关、舌头,感觉到不受控制乱撞的心跳。

可也不过几秒,知觉能力就再次消失掉。

看不清,也感觉不到。

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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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动地偶尔得到一丝空气,或者完全陷在缺氧的状态里。

元京墨稀里糊涂被箍着腰悬空带进门里头,又模模糊糊听见什么碰撞的声响。

——是秦孝把大门锁了。

第43章 会

这个年纪的反应总是来得轻易, 不受控制地硬着,烫着,抵着。

近乎混乱的亲吻是难耐的宣泄口, 又成为越发难耐的缘由。

怎么都不够。

嘴唇的碰咬不够, 舌头的纠缠不够, 紧密到不能更紧密的拥抱也不够。

元京墨仰着头, 溺水求生似的紧紧搂住秦孝的脖子,像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攀住的是现在让他濒临窒息的罪魁祸首。

宽松的短袖下摆被元京墨抬高胳膊的动作带得往上一截, 虚虚和裤腰相接, 秦孝的手在后腰位置搓了两把, 等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搂着软趴趴挂在身上只顾喘气的元京墨, 想把人捞到身上抱着的时候才觉出来, 他手掌底下就是元京墨的皮肉。

正正扣住朝里凹的腰,薄薄一层。

衣裳罩住不见太阳的地方比别处还要细腻, 嫩生生的,手挨在上边忍不住想握紧又觉着滑到像一使劲就能从掌下溜走。

热。

汗从发根顺着颈椎往下, 一厘一厘淌过脊梁骨。

冲澡带给身上的凉意散得干净, 又恍惚觉着还在水兜头浇下的时候,和外界隔离成互相独立的两处, 除了当下方寸,听不见任何声响。

秦孝垂眼看着元京墨头顶的旋儿,扶着后脖颈的手微微收紧又松开,末了, 拇指贴着侧边搓了搓跳动的筋脉。

动作明明不重, 比起刚才甚至可以说根本没用半点力,可元京墨却忽然绷了身子, 有一瞬几乎从脖子麻到手指尖。

“元京墨,”秦孝亲他头发,又往下亲到太阳穴,“抬头。”-

元京墨第一次在秦孝家里洗澡。

以前一直躲着避着,结果真到了这时候反而是元京墨自己连着说了好几遍要求的。

主要是秦孝后来不止亲他嘴,还亲他脖子。

元京墨本来只顾得上倚着铁门云里雾里地大口喘气,一感觉到喉结位置的潮热登时回了神,想起来自己满身脏兮兮说不定还能闻到垃圾味儿,硬推着秦孝怎么都不肯亲了。

要洗澡。

脱下来的衣服卷成团,低头闻闻身上忍不住把眉头皱得要多紧有多紧。

他自己嫌弃得不行,不知道秦孝怎么能下得了嘴。

“元京墨。”

元京墨一惊,转头时恨不能把刚才想扔的衣服全严严实实裹身上,不过没在门口看见人。

秦孝家洗澡的地方不大,三五步足够从这头到那头,靠院墙的一侧搭了半边棚,底下垛了比元京墨还高的劈好的柴,木柴底下用石头支着离地,免得下雨浸透水。

这儿收拾得简单,能看出是后来另用砖垒的,洗澡用的这边脚下垫了几块水泥板,进出的地方直接没安门。

秦孝的声音很近,在门口边上。

“衣裳给我。”

元京墨愣了下,连忙伸手递出去,半个字都没多问。

刚才秦孝给提水架盆进进出出好几趟,元京墨听见声总觉得好像下一秒秦孝就会进来。

周边这点空,藏都没处藏。

毛巾跟干净衣裳提前拿进来搭在竹竿上了,之前给他买的香皂搁在脸盆架上,秦孝平时不用,元京墨之前只有洗脸洗手用,挺长时间都没用小多少。

光洗脸洗头发就换了好几遍水,元京墨想起来刚才秦孝提两个暖瓶两桶水进来他还说用不了,这会儿才觉得秦孝简直太有先见之明。

不然水不够可没法跟递衣服一样,只伸伸胳膊就递了。

热水凉水足够多,元京墨能尽情用,身上抹了三遍香皂才觉得干净舒服了,最后一遍澡冲完,两个满满当当提进来的水桶一个空了另一个只剩下淹不过水瓢的底。

秦孝给拿的毛巾衣服都是洗过的,能闻见很淡的洗衣粉味儿。毛巾是秦孝家替换用的两条毛巾里的其中一条,短袖是秦孝最常穿的黑色,只有中裤是第一次见。

有点灰有点蓝的颜色,带着不显眼的细线格子,样式是大人裤子最常见的那种,前边拉链扣子腰上有系皮带用的腰袢,摸着像没怎么穿过。

元京墨不用比量就知道肯定不合身,于是先把短袖套上,之后挂空档穿中裤。没想到穿上之后没有想象里那么肥,虽然松松垮垮,但松手中裤的腰起码能在他胯的位置卡住。不过就算能卡住胯也没法这么穿,裆落下去一截,不像样。元京墨往上提到合适高度,隔着短袖攥住裤腰,出去找秦孝。

出来打眼就是挂在院子铁丝上的衣服。

秦孝把他衣服洗了,从里到外,全部洗了。

内裤挂的位置最显眼,在黄昏时候院子仅有的小块太阳地里。

别的衣服还在滴水,只有内裤没有,元京墨经过顺手摸了摸,一摸才发现居然已经不太湿了。

地上没有滴水的小坑,不等元京墨想明白,一抬头又看见窗台上摆着他换下来的球鞋。

刷过了,从透气网到鞋沿全都是干干净净的白,丁点脏都没留下。

“元京墨。”

元京墨听见声音转头,看见秦孝从屋里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忽然恍惚了下,一时间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秦孝,直等走到眼前都没应声。

“腰带系上。”

“哦,”元京墨接过腰带,又答应一次,“哦。”

要顾着不让裤子往下掉,元京墨只分得出来一只手穿腰带。可明显一只手不太够用,尤其身上秦孝的短袖又肥又大,他看不见腰袢在哪儿,只能摸索着来。

其实也不算很麻烦,顺着裤腰摸过去就——嗯?

元京墨一下仰起脸来,秦孝没什么表情,不过手上动作的意思很明显。

不用自己费劲元京墨求之不得,利索松开腰带把正在进行的系腰带大业转交给秦孝,还主动撩起来短袖下摆免得碍事。

“这条裤子是以前的吗?”

“嗯,”秦孝说,“上学的时候镇上裁缝店给的。”

“你没太穿吗?摸着挺新的。”

“做小了,没穿。”

元京墨点点头,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都是一样在秀溪长起来的,结果秦孝以前穿着小的衣服他现在穿都肥,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

腰带卡进倒数第二个孔,不松不紧,元京墨伸手试了试,忽然想起来问:“你怎么知道我穿着肥的?本来我还想找你要根鞋带系上来着。”

秦孝看了他一眼,没回前边的问句,只说:“鞋带短。”

“用鞋带的话不用一整圈全穿,”元京墨用手在腰上比划,“把侧边两个腰袢穿上系起来就行。”

说完没听见应声,元京墨抬头,对上秦孝静静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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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

有重量似的。

不等细想,秦孝的亲吻已经压了过来。

元京墨身子微微后仰,腰挨着秦孝的胳膊,脖颈贴着秦孝的手掌。后来亲得久了,就踮脚环住秦孝脖子,把自己整个挂在秦孝身上。

“嗯……”

秦孝松开点:“嗯?”

元京墨手指往秦孝领口钻,勾着刚才只露出丁点的红绳往外拽,是阿嬷留下的朱砂。

“你戴上了啊,”元京墨说话带着接吻后的喘,“不先洗洗吗?”

“不用。”

元京墨枕在秦孝肩膀上,拿近朱砂闻了闻,没闻到味儿,就把朱砂又从秦孝领口塞回去了。

他做这些的时候一直倚着秦孝,没骨头一样全靠秦孝撑着劲,后来秦孝把他往上一抱,元京墨下意识抬腿往秦孝腰上去,彻底挂在秦孝身上被托着往屋里走。

“得记得去二奶奶家给我爸打个电话。”

“嗯。”

“等……咳,”元京墨含含糊糊说,“等一会儿的。”

“嗯。”

“不许笑!”

秦孝这次实实在在笑了声。

夏天衣服单,起了反应太明显,根本没法见人。元京墨被搁在大椅子上坐着,瞥见秦孝某些地方明明比自己还厉害,可偏偏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怪气人的。

“晚上想吃什么?”

元京墨眼睛立刻亮了亮:“能烤串儿吗?”

“能。”

“那吃烧烤吃烧烤,”元京墨不气了,“对了,一会儿你去二奶奶家替我打电话行吗?”

“行,”秦孝应完问他,“怎么?”

元京墨眨眨眼,话说得慢吞吞:“就是,直接穿裤子,感觉有点奇怪。”

“先凑合会儿,快干了。”

秦孝这么说元京墨忽然想起来:“我那会儿摸着就已经不湿了,好像也没滴水,你怎么弄的啊?”

“用毛巾卷着攥了。”凉茶壶里水不多了,新添上得有一会儿才凉,秦孝把剩下的凉茶倒出来,问:“喝水吗?”

没声音。

“元京墨。”

元京墨一脸懵到不能更懵的表情:“你用,毛巾……给我攥内裤?”

毛、巾、攥、内、裤?!

元京墨眼睛溜圆,隔着纱网门看铁丝上和衣服挂在一块的毛巾:“那条不是你擦脸的吗?”

秦孝:“洗了。”

元京墨:“可是——”

秦孝把杯子放在他手边:“水。”

元京墨看看外边,看看秦孝,最后两只手端着杯子,试图从水里看出朵花。

秦孝让元京墨的模样闹得想笑。

他内裤都穿旧了不说,大小也不合适,元京墨只能穿自己的。现在天还热,毛巾吸完水很快能干,不耽误穿。

这么想就这么弄了。

在秦孝这儿根本不算什么事,可看元京墨的反应简直像被雷击一样。

“好了,”秦孝伸手按着元京墨的头晃了晃,“我去打电话。”

“啊,那个……”元京墨一出声秦孝就停下看他,元京墨想了想,让秦孝先去打电话,打完回来再说。

他想和秦孝说买了手机的事。

本来回去就是专门拿手机来着,可后来忘在脑后了,现在还在他柜子里。

仔细算算也来得及,明天早上回家去拿,然后来秦孝家一起研究研究,吃了午饭回家去收拾东西就好。

元京墨自己盘算得挺好,没想到秦孝回来和他说,元长江嘱咐让明天早上早点回去,说元京墨的舅家和姨家明天都过来。

知道元京墨马上开学走了,来玩玩,吃个饭。

时间说没有就没有了。

明早回家之后不能再来,后天就要走了,元京墨爸妈一起送他,早早出发,没法和秦孝见面。

忽然一下,就只剩了今晚。

元京墨告诉秦孝买手机的事,没得到预想里的责怪或者拒绝,秦孝只是愣了下,而后答应明早去拿。

两个人一起洗肉、洗菜,洗签子切肉块,搬架子做烧烤……从太阳落山到繁星满天,没来得及聊什么做什么,夜就深了。

元京墨被秦孝抱着从房顶下来,困了又不肯睡,撑着眼皮和秦孝说话。

“手机打外地号,前边不用加0。”

“嗯。”

“明天要把我的号码存到手机里……”

“记住了。”

“秦孝……”

“嗯。”

“会……想我吗……”

元京墨声音越来越小,被屋里的风扇声和屋外的蛙叫虫鸣盖过去,字句几乎无从分辨。

秦孝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蛙叫歇了,虫鸣停了,月亮悄悄照进窗,窥见一方静谧里无人知晓的亲吻与声响。

“会。”

第44章 开学

“不要手机了?”男人摘了泥手套, 撩着肩上的手巾抹把脸说:“退能退,就是咋一下子又不要了?”

男人经常开着大三轮车去县城赶早集,卖自家种的蔬果也给镇上别家卖, 往返县城多, 和县城里的不少商贩熟, 镇上经常有人找他帮忙买东西。

前段日子有个认识的伙计说有门路能进一批手机, 现在外边人手一个手机,留号码都是留手机号, 没几个留座机的, 还有过买菜的人忘了带钱问能不能用手机转给他的事。

手机咋能转钱?这事男人弄不明白, 但有一点清楚, 该花的钱得花, 手机必须得买了。

从认识的伙计那儿买能便宜不少钱, 男人问清价格,回秀溪来和乡亲说了这事, 有想买的他一块给捎带回来。

秀溪虽说比外边落后些,但也不是真捂着耳朵过日子, 不少早先觉得白花钱用不上的人也动了买手机的心思, 男人就一个个记好数。有天他在邮局喝水歇脚说起这事,秦孝本来在旁边装东西, 听见后说让他帮忙捎一个。

男人当时挺意外,一方面是秦孝情况大家伙都知道,钱这方面不可能太宽裕,另一方面是秦孝本身特别节省, 别说衣裳鞋还有这么大男孩子玩的球啊卡啊的, 三五块钱都没见他乱花过。

担心秦孝是一时冲动,男人还专门给他说了说, 后来秦孝说本来就打算去县城买男人才放心,给秦孝记了名说钱要是不够他给垫,秦孝说自己有。

有归有,可要是打定主意买,肯定是少花的好,男人想到这儿有点着急,说:“托那伙计一块弄能省三四百块呐,你往后再想单买不得多花钱?”

“有了,不用买了,”秦孝说,“定好的事对不住,得赔多少钱我给你。”

“嗨,”男人放下心一摆手,“赔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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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钱,你这孩子,他卖给别人比给我价高,巴不得能多赚点呐,甭当事儿。也是这几天忙乱一直没顾上去拿,是不耽误你用了?”

“没耽误,有人给买了。”

“还有这好事,”秀溪现在用手机的不多,男人没往镇上的大人身上猜,“外边交的朋友?”

秦孝一时没答。

不是外边的。

但已经去外边了-

元京墨刚刚开头的大学生活总体还不错。

学校面积能赶上十几个高中,有建成球形的图书馆、响音乐的喷泉,有一栋一个名字的教学楼、带秋千的花园,有随处可见的多媒体、足足三个食堂卖数不清的饭……

元京墨觉得自己像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眼花缭乱看什么都新鲜。只不过他都是在心底悄悄地“哇”,面上和新认识的舍友风格基本一致。

很淡定。

被迫的。

高中时候元京墨虽然不住校,但去住校的同学宿舍玩过,六张上下床,最边上有个铁柜子一人一个格,那还是翻新重建之后的布置,据说最早的时候是一个大屋子三四十张上下床连起来的通铺。元京墨以为所有的宿舍都差不多,好坏只是人数多少挤不挤的区别,来了大学才知道有一种配置叫上床下桌。

从梯子上床,床下边是做成一个整体的桌子书架橱子,每张床边单独有个两米高的大衣柜,椅子靠背都是弧形的,比家里直板板的那种倚着舒服多了。

而且还宽敞,宿舍中间的空地四个人做广播体操都够,地上铺着白花花锃亮的瓷砖,阳台有两个大洗脸池有能升降的晾衣架,还有能洗澡的厕所。

开学报到那天元京墨是最早到宿舍的,元长江和林珍荣送他过来,仨人在学校被引导员指了方向还差点迷路,后来是被高年级学长领到的宿舍楼。

简单安置完东西问着路一起去食堂吃了午饭,元京墨把爸妈送到校门口,整个过程元长江和林珍荣都在连声说重点大学就是好,元京墨也兴高采烈和爸妈讨论了一路。

连送走元长江和林珍荣的失落感都没持续很久,处处超乎想象的新鲜感一直刺激着元京墨的神经,脑子里自动播放的调调都带着喜气。

直到回宿舍。

中午头太阳晒,元京墨没在学校多逛,到宿舍门口的时候还在想一个屋居然能给安两个吊扇,条件实在太好了。结果推门就听见屋里一个男生烦躁抱怨:“什么破条件,空调都不安!”

元京墨当时都愣了。

在他的认知里,空调是只有大商场才会有的东西。

接着一个听着吊儿郎当的声音说:“行了大少爷,这在国内大学算可以的了,换个老校区说不定独卫都没有。”

这句话落音两个人就看见进来的元京墨了,元京墨的亢奋转眼落了七八成,用最简单的句式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我叫元京墨。”

满脸烦躁的男生皱着眉扔出俩字:“蒋烈。”

另一个声音吊儿郎当的男生笑着朝元京墨招了招手:“你好啊,我叫谢一鸣。”

这个叫谢一鸣的男生很热情,给元京墨分零食,主动说他和蒋烈是发小兼老同学,中间还不时主动问元京墨几句免得他落单。元京墨该道谢道谢,该回答回答,不过话不怎么多。

元京墨其实本身不太容易亲近人,再者虽然和这两个新舍友接触不久,但“不是一路人”几个字简直要描黑加粗拍在元京墨脑门儿上。

最后一个舍友傍晚才来。元京墨和蒋烈、谢一鸣去食堂吃了餐下午饭,表面和谐内里抓狂,无比希望还没到的舍友是个和自己一样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结果这个美好愿望没维持到天黑就破灭了。

那个舍友戴着耳机打着电话进来,把包往元京墨旁边桌子一放,和电话里的人说:“正常?正常我现在应该在X大金融系,而不是来这儿学什么中医。”

当晚元京墨躺在床上摁着手机写短信,足足写了三页才完。

痛诉世界之大和人类多样,他觉得好上天的条件有人一脸嫌弃看不进眼,他熬大夜拼老命学考上的一本有人发挥失常外加报考滑档才勉为其难来念。

短信发给秦孝。

攥着手机等回信等着等着睡过去,梦里都在撇嘴。

新鲜环境神奇舍友乱七八糟一堆内容全淡下去,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要是秦孝能在该多好-

“秦孝,给老三家送东西啊,京墨没跟你一块儿?”

“他开学了。”

“噢!上大学去了!在什么地方来着?”

“新城。”

这样的对话最近几天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暑假的时候元京墨几乎天天来找秦孝,但凡有要送的东西都会坐后座上跟着一块满秀溪跑,两三个月下来大家伙儿都见惯了,现在碰到秦孝自己一个人免不得顺口问两句。

这个见了问一声那个见了问一声,秦孝只能这个问起说一遍那个问起说一遍。

元京墨呢?

上学去了。

什么地方?

新城。

“新城,黄中区,”女人从裤袋摸出张叠起来的纸打开给秦孝,“再细的我这记性记不清,娃给写的,你看看。”

她没上过学不认字,想给在外边打工的丈夫寄些东西,去地里锄草回来正好碰见秦孝,就让秦孝帮忙给弄好发出去。

秦孝低头把纸上一长串地址抄到本上,女人在边上等,看了会儿怕袋子口没扎紧,又把绳解开使劲扎了扎。

“上个月就说寄,光忙田地里的活了,两双鞋一个袄到这才做完,”女人试着够紧了,放心安稳坐下,“娃没开学的时候一直催,他想去找你寄,没能赶趟。”

“麦季活多,”秦孝说,“马亮得上四年级了。”

女人笑着应:“是啊,他学习不中用,光知道皮。对了,下回他再管你叫哥你别搭理,小子没大没小的,跟他说了多少遍叫叔就不长记性。”

秦孝没在意:“都一样。”

“辈分的事哪能一样,他管京墨叫哥倒是对,”女人说到这儿想起来,“在家的时候他还惦记呢,嘱咐着要是白天碰见你们来的话先把小狗拦到后墙根去,说另一个哥哥怕小狗,以为你得跟京墨一块。”

外边小狗撒着欢,冲落在墙头的麻雀汪汪直叫。

“他上学去了。”秦孝说话一贯没起伏,听着和平常一样。

女人点点头:“我听说京墨的大学也在新城,不知道具体啥地方。”

“在台云区。”

“离友富那边远不?”

马友富是女人的丈夫,常年在新城打工,到过年才能回来待个把月,中间往回捎东西都是秦孝来送。

女人问完想起秦孝也没去过,正想提别的就听见秦孝说:“两个区挨着。”

“挺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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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在台云区南边,黄中区在台云区西北,差不多从秀溪去县城三趟。”

“哎哟,那可不算近,俩地方挨着还这么远。”

秦孝语气平平:“新城大。”-

新城大不大元京墨没概念,但学校大这件事元京墨感触绝对够深。

每天早上从宿舍楼到餐厅吃饭要走好长一段,从餐厅到操场又是好长一段,到操场还没喘匀气就开始军训,先跑两圈再站军姿。

这个操场大到元京墨怀疑人生。

等要命的一上午军训结束,腿肚子溜酸还得走上十来分钟才能到最近的餐厅,吃完饭再顶着太阳走好久才能回宿舍,到宿舍瘫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午觉没睡多会儿就得下床穿过小半个学校往操场赶。

开学第一天发现学校超大的时候“哇”得多高兴,现在走在没尽头一样的校园小路上“唉”得就有多惨痛。

而且他们班分到的教官格外严厉,要求高训人狠,别的班坐在边上树荫里休息了他们还在向左向右转,操场对面唱歌的声音都传过来了他们还在稍息立正不解散。

万恶的军训,黑脸的教官,排长队的食堂,要断掉的腿……元京墨有一堆事一堆话想说给秦孝听,但没法总打电话,于是有空就端着手机打字。

早上一条【好困好困好困好困呀,不想下床啊啊啊——】

中午一条【那个超级好吃还便宜的糖醋里脊居然卖完了!明明还有两勺,窗口里那么多菜,我前边那个人居然把糖醋里脊全要了!】

下午一条【终于过完了,军训倒计时减一!】

晚上就不发了,元京墨会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去,坐在楼梯上给秦孝拨电话。

“你今天送信了吗?”

“没有。”

“最近好像一直没大有信。”

“嗯。”

秦孝话少,隔着电话看不见人,不出声什么都没有就显得沉默的时候格外明显。

元京墨胳膊横在膝盖上,下巴垫在胳膊上,拖着调哼哼了一声。

“怎么了?”

秦孝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手机贴耳朵太紧了,一阵麻酥酥的痒。

元京墨换一边听手机,搓搓耳朵:“你记得我跟你说过嫌条件差的那个舍友吗?”

“蒋烈。”

元京墨点点头,想起秦孝看不见他立刻出声说“对”。

“他怎么了?”

“没有,他没怎么,是忽然想起来他,啊,还有谢一鸣,就是和他认识很多年了的另一个舍友。”

“嗯。”

“他们俩用的智能手机,能视频。”

“什么视频?”

“和打电话有点像,不过能从屏幕看见人脸,和面对面说话似的。”

秦孝说:“别给我买。”

“不买,我就是说说。”

“嗯。”

其实元京墨还真的动过这个心思,但确实不合适。别说智能手机或者视频,就连视频要用的软件秦孝都没下载。上网得用流量,元京墨在学校里手机卡能连校园网还好,秦孝如果想用还得专门花钱买流量套餐。

本身每个月手机卡的月租就是个额外支出了。

“秦孝。”

“嗯。”

“你今天都干什么了啊?”

“上山摘核桃,给李老头修收音机。”

“核桃熟了啊?”

“熟了。”

“是跟着打工队吗还是帮忙摘?”

“打工队。”

元京墨点点头,又“哦”了声。

他知道秦孝有时候会跟着打工队干活,镇上大家干农活一般都是自己干或者你家帮完我家我家再帮你家一起干,不过有种地特别多人手不够忙或者因为什么事顾不上的,就会找镇上的打工队去给帮忙干,一天三五十块钱外加一顿晌午饭,具体多少看受累多少跟时间长短来。

打工队里的人不固定,全看谁有工夫,元长江有时间又碰上有活的时候也会跟着干。

但都是大人。

即便元京墨没去过也知道,他们这个年纪的人,秦孝是唯一一个。

元京墨“哦”完好一会儿没声音,秦孝拿着手机坐在小椅子上,腿太长小椅子又太矮的原因,秦孝腿曲得厉害,显得不太协调。

过了会儿,秦孝伸开一条腿:“今天摘核桃给了我一袋没去皮的。”

元京墨几乎和秦孝同时开口:“你干一天活累不累啊……”

问完反应过来刚才秦孝说的话,接着说:“那你去皮记得戴手套,弄手上可难洗了。”

“嗯,放阴凉地过两天蔫了再弄,”秦孝顿了下,又回答元京墨上一句,“不累。”

元京墨瘪瘪嘴:“怎么可能不累,我军训站一会儿跑几圈都累死,干活不知道比军训累多少倍。”

“不累,”秦孝还是这么说,“我干惯了。”

元京墨少见地没接话,趴在膝盖上,想到自己天天和秦孝抱怨军训多苦多累,一时间有点说不出什么滋味。

隔了会儿,秦孝说:“记得泡脚,捏捏腿。”

之前元京墨总高高兴兴答应,这次却耍赖似的说:“不想捏。”

“捏捏,捶腿肚也行,要不明天更酸。”

“秦孝……”

“嗯。”

元京墨脸埋进胳膊,声音闷闷的:“想你了。”

秦孝手指动了动,一直收在掌心的小玩意儿露出头来。

是个木雕小老鼠的挂件。

第45章 女朋友

元京墨学校军训两周, 除掉周末休息之外整十天。

还没开始正式上课,没有学习任务没有作业,不限制外出不需要报备, 只要晚上查寝之前回宿舍, 其他时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终于暂时脱离军训, 周五晚上男寝大一这一层的声音简直要掀翻房顶。

吆喝着解放的, 商量去哪玩的,查附近有什么景点的……大家开学之后和舍友接触最多, 基本是一个宿舍一个小团体, 平时勾肩搭背招呼着吃饭出门, 周末自然也是一块。

301算例外。

元京墨, 蒋烈, 谢一鸣, 乔植——四个人能分出来三伙。

元京墨从开学持续打蔫,没心情主动交朋友。蒋烈还处于烦躁状态, 懒得理人。谢一鸣和谁都能聊两句,但因为一直跟蒋烈待着, 有别的同学想一块看见蒋烈的臭脸就撤了。乔植就是那个最后到宿舍因为滑档才来这个学校的舍友, 不知道是性格高冷还是气不顺,一直独来独往, 从没主动说过话。

周六不用定闹钟,元京墨一觉睡到八点多,醒的时候听见谢一鸣扶着床栏杆推蒋烈:“赶紧起吧大少爷,司机在楼下等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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