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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拒马
“咣当—啪!”
姚沐儿在院子里哄元宝午歇, 忽听隔壁传来一阵打砸声。
他神色一僵,见夫君进院,抱着元宝朝隔壁指了指。
沈季青放下竹筐,脚步一转, 靠近院墙。
“我、我们真的没粮了, 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你以为我会信?前天我们兄弟几个分明瞧见你家男人背了两袋子粮食回来!”
“大哥, 找到粮食了, 但是只有半袋子。”
“不行,那是留着救命用的,你们不能拿走!”
沈季青听着院墙后模糊不清的争吵声, 皱起眉头。
“元宝睡了, 先把他放回卧房。”
姚沐儿点头。
片刻后,沈家人围坐在堂屋内。
沈季青道:“镇上快待不下去了, 今天晚上咱们就搬回村子,粮食跟银子都带上,其他东西简单收拾些就好。”
沈氏等人面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沈秋忍不住担心道:“如果真有人闯进来,找不到吃的会不会一怒之下将铺子砸了?”
沈氏道:“砸便砸吧, 只要人没事就成。”
于是一家子动作麻利的收拾好包袱,在夜色遮掩下顺利回了村子。
沈家村百姓不知他们回村, 第二日到后山挖野菜, 远远瞧见沈家宅子前有人,还当家里招贼了,几个妇人婆子拎着砖头上前,瞧见是沈老三家季青小子,顿时松了口气。
“季青小子, 你们咋回村了,可是镇上出了啥事儿?”
沈季青同几人说了有百姓入院抢粮一事, 几个妇人婆子听后,一脸唏嘘。
“镇上百姓粮食都靠买着吃,家里又没田地,不像咱这些泥腿子,家家户户都有余粮,这粮食越来越贵,有那买不起的可不就生了肮脏心思。”
“听说镇上粮食已经卖到八、九十文一斤,季青小子,这事可是真的?”
沈季青道:“是真的,不过也涨不了几日了。”
“这是为何?”
“一旦百姓买不起天价粮,入室抢砸这种事便会增多,银子没有命重要,粮铺掌柜为了保命估计会将铺子关了。”
大伙听后,震惊道:“粮铺一关,百姓岂不是更没处买粮吃,到时可就真乱了!”
“还好季青小子你们回来得早,不然等镇上乱起来,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是啊,季青小子不愧是见过世面的,早早让大伙准备起来,现在除了咱沈家村,别的村子都没这些余粮。”
“这事儿可不能往外说,有来借粮的也不能给,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堵都堵不住。”
“那是自然,头几日我娘家弟媳来村里借粮,我都没给呢。”
姚沐儿哄睡元宝出了院子,见外头站着一群大娘婶子,开口唤了声。
“沐哥儿,我们正要到后山挖野菜呢,你要一起不?”
“好,等我拿个篮子。”
家里米面够吃,菜没有多少,这天还不知几日才能降雨,多备些野菜也是好的。
秋哥儿也在家里,见他要去后山,也背着竹筐一起去了。
一行人到时,已经有不少村民在挖野菜,众人瞧见姚沐儿,热情地打着招呼,还有人特意把野菜多的地界儿让出来。
沈秋蹲在一旁,小声道:“嫂夫郎,我咋感觉大家都变友好了,好几个过去嚼过你舌根的,还说要把野菜多的地方让给咱们呢。”
姚沐儿挖着野菜道:“她们只是嘴上缺个把门的,真遇见事情还是很团结的。”
沈秋一想也是,那些大娘婶子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能靠得住的,不像隔壁宁家村,听娘说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两人只挖了小半筐野菜便没再挖,相比其他村民家里留的菜还算多的,只是大部分都做成了易存放的腌菜,炒来吃的不剩多少。
姚沐儿拎着半篮子野菜下山,几个家里囤菜多的大娘、婶子瞧他挖得少,纷纷将自己挖的拿了些给他。
“我家菜囤得多,这点野菜沐哥儿拿回家吃去。”
“俺也是,俺家还有两袋子菘菜呢,腌菜也有不少,够吃两三个月。”
姚沐儿菜篮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秋哥儿背着的竹筐也快满了。
沈氏见二人带回这么些野菜,惊诧不已。
“咋挖了这么多野菜?”
元宝见阿姆回来,伸着小手要抱,姚沐儿笑着道:“等阿姆洗了手再抱。”
又对婆婆说:“几个婶子送的。”
秋哥儿忍不住接话:“大娘您是没瞧见,大伙对嫂夫郎特别客气,嫂夫郎都说不要了,还一个劲儿往我们筐里塞。”
沈氏闻言露出笑来,“挺久没吃野菜了,晚上煮点野菜汤喝,再烙几张菜饼。”
“我就不在家吃了,林哥儿有点中暑,没我陪着觉都睡不好。”
“成,等饼子烙好让青云送些过去。”
沈秋听了耳根一红,瞧了眼屋里温书的汉子,扭头拎着半筐野菜回去了。
晚晌饭是何文烧的,姚青云送完饼子,沈季青恰好拎着一只野鸡进院。
姚沐儿抱着元宝喂奶,见夫君回来,问起山里情况。
如今发生旱灾,不止百姓不好过,山里野兽更加不好过,随着猎物减少,平日躲在深山里那些豺狼虎豹,为了填饱肚子说不准哪日便会偷溜下山。
沈季青担心此事发生,吃过晌午饭便拎着弓箭去了趟后山。
“没发现野兽下山的踪迹,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待会儿我到族长那走一趟,让族长说服村里年轻力壮的汉子,组建几个巡逻队。”
说罢借着洗野菜的水,洗了把手。
“爹啊!”
小元宝一天没见着爹爹,心里想呢,憋着小嘴儿要抱抱。
沈季青扬了扬嘴角,过去亲亲儿子脸蛋儿,温声道:“爹爹换身干净衣裳再抱。”
“呜啊!”
小家伙咿咿呀呀,小手揪着阿姆衣襟,跟头小牛犊似的使劲朝沈季青方向拱。
姚沐儿依着他,一家三口进了卧房,片刻后沈季青抱着小元宝出来了,姚沐儿在后头抱着夫君换下的衣裳,扔进木盆里泡着,打算攒攒一起洗。
井里水位下降不少,得省着点用才是。
吃过晚食,姚沐儿抱着元宝,同夫君一起去了族长那。
小家伙不知怎的,今日格外黏爹爹,一会儿看不见便哼唧着要哭,夫夫俩没法子,只得把他带着。
元宝长这么大头次瞧见这么多人,也不怕,瞪着乌溜溜的眸子窝在阿姆怀里四处打量,瞧见长得好看的叔叔伯伯,便踢着脚丫朝人露出个傻乎乎的笑来。
等大伙到齐,沈明坤便示意沈季青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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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季青将山里情况说了,一群汉子听要组建巡逻队都没啥意见,只有几个妇人婆子担心当家的或儿子遇见危险,面露难色。
沈季青道:“巡逻队不只要防那些畜生,还要防外贼,如今百姓日子还过得去,再过些时日就说不准了。”
大伙听后,七嘴八舌议论开。
“组建巡逻队是好事儿,谁家不同意,到时家里遭了贼,可别嚷着要大伙帮忙抓贼。”
“咱们这么些人还怕那几个畜生不成,一人一锄头就能打死。季青小子会拳脚功夫,实在不行让他教咱们两招。”
“我记得后山有不少野荆棘,那尖刺老长了,咱可以挖来防贼人。”
见有人说到点子上,沈季青出言打断大家:“光是野荆棘不够,还得用木栅栏,明日堂哥领几个人伐木做栅栏,其余人跟我去挖野荆棘,到时再做几个陷阱,便能安全不少。”
大伙儿闻言纷纷叫好。
事情安排妥当,一群人便散了。
翌日,沈家村百姓刚入卯时,便到后山忙活起来,砍树的砍树,挖荆棘的挖荆棘,力气小的女子跟哥儿,负责煮菜烧饭。
全村上下齐心合力,只花了一日工夫便将护栏做了出来。
沈季青在木栅栏上缠了野荆棘,又在山下的陷阱里撒了铁蒺藜,如此一来即使巡逻队疏忽,没发现野兽下山,村民们的安危也有了极大保障。
“太好了,这下夜里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回头打磨些木蒺藜,在自家院墙底下撒些,半夜要有贼人摸进来,给他扎个好歹才好。”
“是个好法子!”
大伙拎着用剩的木材,兴冲冲回了家。
铁蒺藜贵不说,真把人伤个好歹,等灾情过了,难保不会找上门要说法,还是木蒺藜保险些。
几日过去,沈家村巡逻队已然像模像样,大伙拎着锄头木棍,每日绕着村子转个两三圈,村民们安全感十足。
五月初一,芒种。
往年大伙正忙着麦收,如今雨水不足田地干裂,粮食产量连过去一半都不到。
大伙打着麦穗,惆怅又庆幸。
沈家村有沈季青提前告知,麦苗才能好好长到收获,那些没有消息来源的村子,一早便将存粮高价卖了,后头发了旱灾,口粮不够再想买,粮价早已涨到天价。
百姓买不起粮食,只能另想办法填饱肚子,野菜挖净,又啃树根,到最后树根也没得吃,只得将主意打到麦苗上。
沈家田地租给了姚翠荷一家,一早姚沐儿便与沈氏抱着元宝来家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也没多少能忙活的,姚翠荷没让二人沾手,到屋里拿了张糖饼子,给长了乳牙的小元宝啃着玩儿。
“听说隔壁镇子已经乱了。”姚翠荷搓着麦穗,叹道,“百姓将粮铺给抢了,还打伤了掌柜。”
沈氏道:“头月不是说要发赈灾粮,这都过去大半月了,怎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还用问,指定被哪个贪官扣下了,一个个的不将自个儿腰包塞满,哪能轮得到咱?”
“哎,只怕往后走歪路的百姓会更多。”
沈秋蹲在一旁苦大仇深,“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这几日村里巡逻次数一日比一日多,昨儿夜里还抓到一伙贼人,几个汉子想要爬过护栏进村偷东西,黑灯瞎火没瞧见上头缠着的野荆棘,被那尖刺扎的直叫唤。
剩下的有了前车之鉴,小心翼翼爬过护栏,眼看便要得逞,忽闻不远处传来一阵令人胆寒的犬吠声。
那会儿正赶上巡逻队换班,要不是大黑跟小白机灵,还真让几个汉子得逞了去。
“姆吃。”
元宝捏着湿漉漉的糖饼,往姚沐儿嘴边递。
姚沐儿偏头躲开,接过糖饼给小家伙擦了擦手。
他安慰大家:“姜县令是个好官,相信要不了多久赈灾粮便能发下来了。”
两日后镇上果然有官差来发放赈灾粮,只不过不是朝廷下拨的,而是姜县令将自家口粮省出,以解百姓燃眉之急。
然而源阳县辖内八个镇,那些存粮杯水车薪,姜县令一片好心,没换来百姓半句感恩不说,还险些害得衙门被抢。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翌日未时,有乞丐装扮的衙役从后门入了县衙。
“姜县令不好了,打宁州来的难民入了江阳,要不了半月便能到咱北州府!”
第082章 狼群
县里情况沈家村百姓一无所知, 每日有巡逻队守护村子,大伙日子虽过得紧巴些,相比村外百姓,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沐青学堂还开着, 大伙偶尔路过学堂, 听着孩子们抑扬顿挫的读书声, 满是愁闷的脸上不免染上几分笑意。
五月十七, 夏至。
姚沐儿正与何文在灶房烧饭,就听外头传来一阵吵闹。
到院外一瞧,见一群村民扛着农具气势汹汹往村口赶, 疑惑道:“婶子, 这是发生啥事了,大伙怎的都带着家伙事儿?”
“巡逻队在村口发现有人鬼鬼祟祟想进村, 大伙正要过去把人赶走呢。”
说话间到场院教村民拳脚功夫的沈季青回来了,夫夫二人担心生出事端,跟着一块去了村口。
一刻钟后。
“大爷,您不记得我了吗, 我是钱三儿啊,季青兄弟新宅子暖房那日我来了, 元宝办满月酒时我也在, 当时咱爷俩还唠了两句,您不记得了?”
“谁跟你爷俩,少在这攀亲戚,你这种人俺见多了!赶紧走,管你钱三儿还是钱四儿, 村子不让外人进,再不走俺放狗咬人了!”
一群扛着锄头、木耙, 打着赤膊的汉子乌泱泱赶来,挥着农具对钱三儿威胁道:“快走,再不走俺们就不客气了!”
姚沐儿踮脚望了眼,瞧见一张熟面孔,扭头惊讶道:“夫君,是钱大哥!”
沈季青也瞧见了,他从巡逻队手中拿过铜锣用力一敲,等众人安静下来,走上前道:“钱大哥,你怎么来了?”
“沈老弟,你可算出现了。”钱三儿擦着冷汗道,“我是来给你跟弟夫郎报信儿的。”
“报信儿?报啥信儿?”大伙举着农具,一脸不相信。
钱三儿道:“镇上近日来了一伙难民,见人就抢,已经有好些百姓遭了殃,我跟猛哥儿也差点被抢了粮食,便商量着回岳丈家躲躲,这不恰好路过沈老弟村子,就想着过来说一声,也好有个准备。”
他瞟了眼绕着村子围了一圈的护栏,吞咽着口水道:“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拒马别说难民,就是土匪来了也够喝一壶的。
“多谢钱大哥跑一趟。”沈季青道。
村民见钱三儿不打算进村,各自回了,沈季海也带着巡逻队去了别处。
姚沐儿见大伙都散了,问道:“钱大哥,家里存粮可还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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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吃,多亏沈老弟提醒,我跟猛哥儿前后囤了不少粮食,撑个一两月没问题。”
“那就好。”
钱三儿离开后,夫夫二人去了趟族长那,将钱三儿带来的消息与族长说了。
沈明坤听后,沉声道:“季青小子同参加巡逻队的汉子们说一声,夜里勤换班,不能有一丝懈怠,万一有那不要命的难民闯进来,可就麻烦了。”
“二伯公放心。”
夜半,沈季青轻手轻脚穿好衣裳,正打算去换班,便听后山传来一阵狼嚎。
姚沐儿本就睡得不安稳,被这动静惊醒,猛地睁开眼睛。
他抱起被吓醒的元宝,眸子里带着一丝慌张。
“夫君,是狼群下山了吗?”
沈季青点头,蹬上鞋子,偏头对夫郎道:“别担心,进村的路上都设了陷阱,它们进来不村子。”
姚沐儿私心里不想夫君去,但村民需要一个主心骨,夫君若是不在,大伙惊惶失措,让那些畜生钻了空子,村子就危险了。
他压下心头情绪,勉强勾起唇角。
“去吧,我跟元宝在家等你。”
沈季青动作稍顿,随即俯身在姆子二人眉心亲了下。
“想吃夫郎煮的腌菜粥,跟竹筒兔肉了。”
姚沐儿闻言,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
“好,明早我便上翠荷婶子那,挑一只肥兔子回来。”
两个月来滴雨未下,因食物减少,野兔死了一大批,后来实在喂不起那么多,姚沐儿便与夫君商量,将一多半兔子以低廉的价钱卖给村民。
大伙许久不吃肉食,瞧见兔肉双眼直冒绿光,有那粮食囤得多些的,便拿出些换只回去解馋。
如今还剩七八只,靠着去年剩下的干草,勉强活着。
沈季青走后,姚沐儿便没了睡意,宅子里其他人也被惊醒,这会儿一家子正坐在院子里,瞧着外头零星火光,担忧不已。
“哥,我去瞧瞧,若是真发生啥事说不定还能帮上一把。”
姚青云跟沈季青学过拳脚,两年前瘦得如同小鸡仔的汉子,如今已经长得比姚沐儿还高。
“不行,那可是狼群。”姚沐儿不放心道。
姚青云道:“我就在远处瞧着不走近,要是有啥事也能第一时间回来通知大家。”
姚沐儿也想知道外头什么情况,于是让弟弟把留在家里的大黑带了去。
姚青云举着火把,还未走到地方便听见两声凄惨无比的狼嚎,接着是一声比一声高的犬吠,听着像小白跟嗷呜。
“青云小子你来凑啥热闹,快回家去!”
有婆子透过门缝往外瞧,见姚青云要往后山去,忙朝人摆手示意。
姚青云道:“我有大黑护着呢,大娘您关好院门,保护好自己。”
狼嚎声越来越近,待姚青云走近,便看见十来个汉子手握砍刀,正与六只绿眼睛的野狼对峙。
陷阱里不停有凄惨的狼叫声传来,那几只畜生之所以还不行动,是被大伙布置的陷阱震慑住了。
姚青云屏息躲在树后,瞧见小白跟嗷呜一左一右守在狼群两侧,准备伺机而动。
哥夫呢?
姚青云四处张望,仍旧没瞧见人影,正要上前几步,就见狼群中那只眼上有伤的,忽然发起攻势。
六只饿得瘦骨嶙峋的野狼伏低身子,后爪发力,瞬间便越过护栏猛地朝人群冲去。
小白、嗷呜只能缠住两只,汉子们面对四只龇着獠牙,命都不要的畜,生出惧意,众人握着砍刀频频后退,年纪最小的汉子更是吓得当场湿了裤子。
一只畜生越过那湿了□□的汉子,想要从背后偷袭,其余人都被野狼缠住无法脱身,眼看那狼爪要划破汉子胸膛,姚青云忽然从树后冲出,拽着汉子胳膊用力一拉,将人拽离了野狼的攻击范围。
“汪汪汪!呜——汪!”
大黑拦在二人身前,伏低身子发出威胁的叫声。
那野狼似乎被激怒,头颅挨着地面,口中涎水直流。
这时左眼有伤的野狼发出一阵狼嚎,另外几只接到信号,个个呲起獠牙,准备更加凶猛地进攻。
“嗷呜——”
一声狼嚎过后,六只野狼忽地同时发起攻势,汉子们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到,怔愣之际听到一声“嗷呜”惨叫,回过神来便见那只眼上有伤的野狼,脖子上中了一箭,这会儿正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与此同时几个离后山较远的巡逻队也陆续赶到,见头狼被杀,纷纷挥着农具上前,同三只战意被激发的狼犬,将五只野狼尽数打杀。
狼嚎声渐歇,犬吠声也停了,村民们探头探脑,见狼群被杀,顿时手舞足蹈起来。
沈氏同何毅在家看着元宝,姚沐儿与何文到了村尾,便瞧见大伙在自家夫君指挥下,将六只野狼扛到一旁,待把护栏恢复如常,又听夫君道:“狼肉可以吃,但要煮熟。”
几个询问狼肉可不可以的汉子听后,险些流出口水。
丑时未过,大伙分配好狼肉,便各自回去睡了。
“哥夫你方才也太厉害了,一下就将那头狼脖子射穿了!”
回宅子路上,姚青云虚拉着弓箭,激动不已。
“哥夫,你是咋知道那只是头狼的?”
沈季青道:“头狼叫声与其他狼不同,进攻时也比较谨慎,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姚青云朝他露出敬佩的目光,“那几只狼叫得人头皮发麻,光顾着害怕了,哪还有心思判断,哪只是发号施令的头狼。”
这也是沈季青爬到树上,寻找机会的原因。
若是他没找出头狼乱射一通,只怕真正的头狼会孤注一掷冒死发起突袭,到时再想射杀头狼便难了。
姚沐儿一直未出声,待回到家中,仔细检查过夫君身上没有任何伤后,表情这才松懈下来。
翌日,沈家村百姓家家户户煮起狼肉。
姚沐儿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狼肉,扔给大黑小白,随后身子蓦地一僵。
“夫君,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大黑小白是狼犬,那是不是意味着,那几只野狼其中一只是它们……”
姚沐儿顿住。
正在吃狼肉的沈氏等人,也跟着怔住了。
沈季青也停了筷子。
他看着夫郎道:“说不准。”
姚沐儿:“……”
“吧唧吧唧——”
大黑小白吃得直甩尾巴,一块狼肉下肚还未过瘾,缠着姚沐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众人见状,端着碗筷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终抵不过狼肉的香气,背着大黑小白将狼肉吃了个干净。
为了安抚两只狼犬,姚沐儿特意给它们煮了些兔肉,见两只吃得高兴,摸着狗头不忍道:“我们也是没法子,若是你那狼爹肯乖乖待在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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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说罢小声嘟囔,“也不知哪只是狼爹,兴许自家分到的狼肉,不是狼爹呢?”
第083章 山匪
半月后, 源阳县县衙。
“近日难民越发多,衙门里的粮库也快搬空了,估摸着挺不了几日,也不知大人那边如何了。”徐县丞叹道。
如今处处都是旱情, 即使开了国库, 层层剥削下, 发到百姓手里的赈灾粮也所剩无几。
再加上源阳县地界偏远, 粮食运过来更是不剩多少,姜县令不忍城外百姓受饿,开了衙门粮库, 然而城内百姓也没了存粮, 姜县令知晓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便决定亲自到都城向皇上讨粮。
刘主簿道:“距离大人去都城搬救兵已经过去大半月, 再有十来日便能回,希望大人此行能顺利将赈灾粮带回。”
二人听着衙门外吵嚷着放粮的百姓,齐叹息。
二十里外,沈家村。
“听说这回不光北州跟江阳, 还有好些地方都发了旱灾,不止如此, 边关敌国屡次进犯, 怕是要开战啊!”
钱三儿门路多,得到消息便立马跑来通知沈季青。
这几日他没少往沈家村跑,村民已经习惯了,碰见好说话的汉子还让他进村,到树下歇歇。
沈季青将身上带着的竹筒递过去, 蹙着眉心问:“钱大哥可知何时发放赈灾粮?”
近日村子连续遭遇几波难民袭击,因着准备充足皆没有得逞, 可若再不放粮,村民们余粮只怕也要不够了。
钱三儿道:“应当快了,听那些扮成难民的兄弟说,姜县令头些日子到都城借粮去了。”
沈季青闻言,沉声道:“希望一切顺利。”
六月初三,小暑。
三个月来滴雨未下,岭水河已快干涸见底,百姓饿得面黄肌瘦,半点力气也无,就连有贼人冲进家中,也只是翻动下眼皮,随即便死气沉沉没了动静。
沈家村则一片平和。
天气热得像蒸笼,姚沐儿抱着只着肚兜的元宝,在院里练习走路,秋哥儿进院,听他说唐家村饿死好些百姓,胃里便是一阵翻滚。
夜里哄睡元宝,姚沐儿拧着眉心对身旁汉子道:“夫君,听说唐家村饿死人了。”
沈季青大掌在夫郎后背拍了拍。
“别怕,咱们村不会发生那种事。”
姚沐儿点头,心中却十分忐忑,靠在自家夫君怀里,良久才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沈家村百姓被一阵犬吠声惊醒。
夫夫二人穿好衣裳到外头查看情况,便见不少外村百姓,拿着石头往护栏上砸。
巡逻队的汉子握着竹棍,警惕地盯着众人,见有不要命地爬上护栏,立马上前将人捅下去。
“远小子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三叔家小姑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挤进人群,对着巡逻队汉子,声泪俱下,“家里已经好些日子揭不开锅了,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放我们母子进去成不?小八才两岁,吃不了多少粮食,我、我也吃得少,给口粥喝就成。”
有汉子听了于心不忍,“远子,她真是你小姑?”
“我没有小姑!”沈远额上青筋凸起,“三叔家小姑早在十年前就死了,你才不是我小姑!”
妇人抹着眼泪道:“我、我当时也是身不由己,你小姑父他娘病了,我身为儿媳总不能见死不救。”
“所以就将亲爹的救命钱偷了去?”沈远咬牙切齿,“三叔早就将你赶出家门了,饿死也好、寻死也罢,跟我们无关!”
“季青哥来了!”有汉子喊。
沈季青扭头道:“那边不安全,夫郎就别过去了。”
姚沐儿点头,站在一旁阴凉下,担忧地望着村口。
护栏外几个唐家村人,混在难民里煽风点火,那些难民饿了好些时日,听说村里有吃的,不要命似的拿身体撞护栏,被野荆棘扎得浑身是血,也不为所动。
沈季青见状张弓搭箭,灰突突的箭头对准挑事的汉子,冷声道:“村子里已经没粮食了,你们不如去其他地方找找看。”
那汉子觉得他在吓唬人,故意扯着嗓门喊:“他骗人,大伙别信他的!当时有人到村里收粮,就他们沈家村没人往出卖!”
百姓受他鼓动,越发不要命地往前挤。
沈季青面色阴沉,手指一松,箭矢咻的一声插在那汉子脚下,他没收起弓箭,而是再次捻弓搭箭,这回箭矢对准了汉子手臂。
那汉子吓得面色惨白,拽着泪雨婆娑的妇人,慌忙逃窜。
“啊,那孩子的腿缺了一条,像、像是被人砍的!”
沈远旁边的汉子惊叫出声,随后有不少人瞧见被子下的孩子浑身僵硬,露在外边的胳膊还带着尸斑,显然已经死了很久。
大伙顿时面色一僵,随即跑到一旁干呕开。
几个挑事的村民逃走后,被鼓动来讨粮吃的难民一时没了主意。
沈季青道:“村子里存粮不多,是不可能匀出来给你们的,往西十里有座荒山,说不定能找到吃的,但那座山时常有野兽出没,是拼一把还是选择饿死在这,你们自己决定。”
一刻钟后,有人起身迈着踉跄的步子朝西走去。
不一会儿围在村口的难民,便少了一多半,到最后只剩下四人靠坐在树下,不时朝这边瞟上一眼,饿到凸出来的眸子里,带着明晃晃的记恨。
“季青哥,那几人咋办?”沈远压着恶心问。
沈季青收起弓箭道:“找两个人看着,要是敢靠近半步,直接把人轰走。”
留下来的四人都是身形高大的汉子,虽饿得面黄肌瘦,但眼神里却透露着贪婪跟恶意,沈季青瞧着可能是手上沾过血的,低声叮嘱沈远,找两个机灵的汉子盯着,一有情况立马敲锣通知。
待沈季青走远,四个汉子盯着炊烟袅袅的村子,面露恶意。
“大哥,里头有人家在煮肉。”脑袋上缠着布条的汉子,皱着鼻子嗅了嗅,“不知道是啥肉,好香。”
比他年纪稍小些的汉子,恶狠狠道:“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们竟然还有好肉吃!”
年纪最小的老四,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大哥,啥时候动手?”
那汉子在老四脑袋上拍了下。
“急啥,先摸清楚情况再说。”
他瞥了眼村口的护栏道:“那拒马比咱宅子里军师做得都好,方才那个拿弓箭的汉子,瞅着也十分不好惹,要是不做好准备硬来,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兄弟三个闻言纷纷吹捧。
“还是大哥考虑得周到。”
“要么是咱大哥呢。”
“还好跟着大哥出来了,其他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啃泥巴呢。”
沈远瞧了眼树下贼眉鼠眼的四人,叮嘱负责看守的汉子:“千万看紧了,累了就换班,但是不能离人,季青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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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待会儿就让三奇回家取铺盖,今晚兄弟几个就住这了。”
沈家宅子,姚沐儿夫夫刚进家门,便瞧见小元宝迈着胖乎乎的短腿,步子不稳地朝自己走来。
小家伙刚学会走,步伐还有些不稳,晃着小手一边喊着“姆啊、爹啊”,一边踉跄着朝这边走,摇摇晃晃的模样瞧得姚沐儿激动又紧张。
他蹲下身子,温声说道:“元宝不急,阿姆就在这里等元宝过来。”
“阿莫!”
小元宝手里还攥着糖饼,走两步便举起来啃上一口,含着糖饼模糊不清地唤着阿姆。
沈季青也停下脚步,站在院子前等小家伙过来。
小元宝走了片刻,兴许是累了,站在原地不肯再动,姚沐儿见他撅起屁股便要坐下,忙跑上前将小家伙一把抱了起来。
“阿姆不是说过不能随便坐地上,该把我们元宝的花肚兜弄脏了。”
小家伙拍着胸脯,有理有据,“累呀!”
一家子听后笑逐颜开。
沈氏笑着点点孙子鼻尖,“才走那几步道就累了?”
小元宝笑嘻嘻,“奶呀,累!姆抱!”
沈季青在后头瞧了会儿,随即过去将胖乎乎小家伙抱过去。
“爹抱,元宝这几日吃太多长胖了,阿姆都要抱不动了。”
元宝噘嘴,“不啊。”
说着还拍拍自己“憋憋”的小肚子。
姚沐儿失笑,“我们元宝就算不吸肚子,也一点都不胖,可爱着呢。”
小家伙高兴了,拍着脑门道:“爱呀~”
逗弄了会儿元宝,姚沐儿端着木盆,将攒了好几日的脏衣裳搓出来。
晾晒完,何文也将早食做好了。
饭桌上,沈氏道:“家里菜不多了,粮食倒是还有不少,只是光吃粮食没菜也不成,尤其小宝,后院那头羊只吃干草,这两日都不咋下奶了。”
姚沐儿喂着元宝米糊,闻言开口:“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只希望老天爷赶紧下雨,给百姓一条活路。”
饭后沈氏与何文看着元宝,姚沐儿拿出没做完的衣裳,继续缝制。
何毅跟姚青云一起去了学堂,过了申时才能回来。
沈季青则到村子里晃了一圈,路过村口见那四人靠在树下没挪动过,黑眸里闪过一抹冷意。
“继续盯着,特别是那个脑袋上缠着布条的。”
“晓得了,季青哥。”
亥时三刻,沈家村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村口负责盯梢的两个汉子轮番休息,轮到沈大阳时,发现脑袋上缠布条的汉子,不知何时竟没了人影。
他摇醒同伴,接着一脸慌张地敲响铜锣。
待众人聚齐到村口,那汉子已经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条死透的大黄狗,正准备开膛破肚。
“那是我家大黄啊!个杀千刀的,我说咋一晚上没瞅见它,原来是被你们几个畜生给抓了去!”有村民哭喊道。
“大娘不能过去!”
曹老二挑眉:“你说是你家的就是你家的?你叫一声看它答应不?”
嚣张的模样,惹得村民叫骂声不断。
沈季海盯着四人,沉声道:“不能再放任这几人待在村口了,今天只是杀狗,再过几日指不定干出啥事儿来。”
沈季青面色阴沉,本想让四人知难而退,不想这几人似乎打定主意要与沈家村过不去,不仅主动生起事端,还当着全村百姓面故意挑衅。
何文也跟了来,姚沐儿见他脸色不好,关心道:“文哥儿,你咋了?”
后者面色苍白,哆嗦着唇瓣,颤声道:“沐哥儿,这人我认识……”
姚沐儿惊讶,“你认识?”
何文点头,他咬紧唇瓣,过去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骤然袭上心头。
“他们是宁州府来的山匪,脑袋上有伤的是曹二当家,旁边那个是曹老大,我们一家逃难时曾遇见过这二人,我亲眼见他们杀了好几个百姓,夫君领我跟毅儿藏在柴垛里,方才逃过一劫。”
姚沐儿见他怕得厉害,拍着肩膀安抚道:“没事,夫君不会让他们进来的。”
他拜托翠荷婶子看着何文,自己上前同夫君说了此事。
沈季青听后,眉头紧紧皱起。
先前只是怀疑几人手上有人命,现下确定后,自是不会再留他们。
“二堂哥,沈远,还有你们几个跟我来。”他指了几个汉子出来,安抚好众人后,领着五人到一旁商议对策。
村口树下,曹老二道:“大哥,他们在想法子把咱们赶走呢。”
曹老大语气轻蔑,“这些人一看就不晓得人肉是啥滋味儿,也就那个脸上有疤的瞧着有些唬人,其他人不足为惧。”
沈季青这两年变化不少,要放在刚回村那会,这四人早被那身煞气吓得屁滚尿流,哪还有机会在这大放厥词。
四人不知大难临头,还在做着将沈家村拿下,从此粮食吃不完的美梦。
鸡鸣时分,有道人影借着夜色遮掩,悄悄溜出村子。
片刻后,正在打盹的曹老二,忽然揉着鼻头道:“大哥,你闻见啥味儿没?”
曹老大抱着胳膊斜他一眼,“啥味儿?”
曹老二搔头,“像是胭脂水粉的味道,好像在哪儿闻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