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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春雨
夜里躺在床上, 姚沐儿与夫君说起白日里涌现的想法。
“小叔好歹是个秀才,靠卖字赚银钱,不仅赚得少,还有些大材小用。我想着不如在村里盖间学堂, 让孩子们有个能读书习字的地儿, 不求考取功名, 能识字就是好的, 到镇上做活也不用担心被人坑骗了去。”
沈季青帮夫郎揉着负担日益加重的后腰,听了夫郎的想法,支持道:“挺好的, 银钱方面我去跟族长谈, 最好是让大家都出一份力。小叔那边,就交给夫郎了。”
姚沐儿心里高兴, 仰头朝夫君下巴上亲了口。
“谢谢夫君。”
沈季青眸光闪动,很快又恢复正常。
大掌抚上夫郎隆起的腹部,亲吻着怀里人发顶,温声问:“腿可还胀得难受?”
姚沐儿今日坐了四个多时辰牛车, 在路上还没觉着难受,到家便有些不舒服起来, 小腿又肿又胀, 脚也肿的鞋子都穿不下,只得换了夫君的穿。
不过经过夫君一番按揉,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好多了。”他抓过汉子手掌,抱在怀里,“夫君别担心, 廖伯父说这是正常现象。”
“嗯。”沈季青低低应了声,等人睡着, 又起来帮着按了一炷香的工夫。
翌日一早,姚沐儿起床后只觉得身子轻松极了,双腿瞧着也没昨日那般肿,只是还有些穿不下原来的布鞋。
余光瞥见床下放着双新鞋子,看大小不是夫君的尺码,他拿起试着穿了穿,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姚沐儿晃着双脚,向上扬了扬嘴角。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沈季青端着一盆温水进来。
他看着夫郎脚上的鞋子问:“新鞋可合脚?”
姚沐儿眉眼含笑:“合脚。夫君一早去买的?”
昨儿家里还没有呢。
沈季青点头,“还买了几身宽松衣裳,收在衣柜里了,都是你喜欢的颜色。”
姚沐儿眨着一双水润的杏眸,“只要是夫君买的,不论什么样式,我都喜欢。”
沈季青拧帕子的动作,顿了顿。
夫郎又在撒娇了。
他将拧到半干的帕子递给夫郎,等人擦过脸,接过帕子重新打湿,拉过夫郎手腕,替他擦拭掌心跟十指。
掌心有些痒,姚沐儿动动指尖,望着夫君挺拔的鼻梁,弯起嘴角。
夫君待他真好,比那些画本子里写的故事还要好。
跟徐德昌彻底撕破脸后,姚青云便决定不去书院念书了,今日起来便到前厅帮忙,等生意没那么忙了,再回房继续温书,有不懂的记下来,等空闲了拿去问小叔。
吃过早食,姚沐儿到屋里,将盖学堂的事儿跟弟弟说了。
姚青云听后,激动不已,“太好了,小叔肯定能行!”
“夫君已经回村同族长商量了,我待会儿便去找小叔说此事。”
“我也去!”姚青云收拾起书本,顺道向小叔请教问题。
“好。”有弟弟帮忙劝,希望更大些。
于是兄弟二人,一同去了姚景林卖字的摊位。
姚沐儿本以为劝小叔答应到学堂当夫子得花费不少口舌,不想刚说明来意,小叔便一口答应下来,兄弟俩想了一路的说辞,那些装乖卖惨的戏码,愣是一个没用上。
姚沐儿有些可惜,他想了好久呢。
“小叔,您答应了?”姚青云一脸惊喜。
姚景林抄着书道:“在村里建学堂,让村里孩子也能念得起书是好事儿,我没有理由不应允。”
其实还有另一个缘由,徐德昌借着逸云书院作威作福太久了,十里八乡的百姓,耗费全部积蓄也要将孩子送进书院念书,然而他们不知道,那些孩子即便进入书院,也只是被当作最下等的人,只有考中的寥寥数人,才会被徐德昌另眼相待。
当年他也同侄儿一样,被徐德昌选中,想把娘家侄女嫁给他,他不肯便被诬陷偷窃赶出书院。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徐德昌手段依旧如此恶毒。
姚景林捏紧笔杆,他心中有个抱负想要实现,如今正是机会。
不晓得夫君那边如何了,沈家村那些人可不好说服。
回铺子路上,姚沐儿不禁有些担忧。
与此同时,沈家村。
沈季青赶着牛车进村,率先去找了族长沈明坤。
沈明坤听说他要在村里盖学堂,喜不自胜,可这盖学堂的银子让村民自个儿出,他们只怕是不愿。
“季青小子,盖学堂是件大好事,说出去大家伙没一个不高兴的,可你也晓得,打从出了正月就一直未曾降雨,大家伙心里都着急着呢,这时候让他们出银钱,指定是不肯的,说不定还会怨恨上你。”
沈季青道:“二伯公说得是,是小子考虑不周了。”
沈明坤是个精明的,见他明显是个有主意的,瞪起眼睛道:“你小子有啥就直说,还跟二伯公绕上弯子了。”
“小子不敢。”沈季青说道,“盖学堂的银钱我跟夫郎可以出,夫子也由我们请,只是这学堂日后便是我们沈家的,大家伙想要送孩子来念书,不仅要交一两半的束脩,将来若是有谁考中秀才,不打算再往上考,需得回来做两年夫子,若是有考中举人的,只需做半年夫子便可。”
沈明坤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秀才就罢了,竟还肖想上举人,那举人岂是那么好考的?这季青小子怕不是在做梦。
“二伯公觉得如何?”
沈明坤捻着胡须道:“想法不切实际了点,不过这个条件大家伙或许能接受。”
不是或许,而是一定。
光束脩费用就比镇上书院便宜半两,离家也近,省下了住宿的银钱。至于要留在学堂当夫子,那也得考中秀才才行。
沈明坤让人到村里敲锣,将村里要盖学堂的消息告知给众人,大家伙听了沈季青提的条件,犹豫都没有纷纷点头答应。
“这季青小子发达后,也没忘记咱乡亲们,如今竟要免费给村里盖学堂了!”
“可不是,我以前还说他长得骇人,现在这么一看 ,哪里吓人了,分明俊朗着呢。”
“太好了,等学堂盖起来,就能送我家小子去念书了。”
“季青叔,哥儿能去不,我也想读书习字。”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哥儿,朗声问。
“别捣乱,你个小哥儿念啥书。”
“就是,姑娘跟哥儿将来可是要嫁人的,到时嫁去夫家,这银钱不就等于白花了。”
那小哥儿不服气,“哥儿怎么就不能念书,城里好些哥儿都识字,还有哥儿去参加科举的呢!”
“这孩子魔怔了。”
“三旺家的,还不赶紧把你家星哥儿领回去。”
沈星刚要替自己争辩,就被他娘扯着胳膊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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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
他撇撇嘴巴,心里打定主意要进学堂念书,爹娘不让,他就捏泥人到镇上赚银钱,早晚有一天能攒够念书的银子!
反正他才十一,离官配年纪早着呢,若是自个儿能考中秀才,就不用受官配所裹挟,还能到学堂做夫子。
村民见他不死心,打击的话没少说,沈星不爱听,捂着耳朵扭头跑走了。
沈季青朝星哥儿离开的方向望了眼,随即跟两位叔伯,一同挑选了十来个精壮汉子,打算过几日便将学堂盖起来。
有村民问:“季青小子,学堂是盖土砖房还是咋?”
沈季青道:“青砖房。”
土砖房通风差、易潮湿,不适合久待,青砖房虽贵,但无须太细致,比建宅子要省得多,三十两足以。
大家伙没细想,听他说要盖青砖房,更是震惊得不得了,也有那说酸话的,被大家伙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后,灰溜溜回了家。
沈季青没多待,跟叔伯商定下开工时间,便赶着牛车回了铺子。
翌日下午,三辆牛车拉着青砖瓦片到了沈家村,牛车来回几趟才将青砖全部送完,负责监工的两位族中叔伯,领着一群汉子忙得热火朝天。
三月十八,立夏。
春雨迟来,缠绵下了一整夜,地里快要干旱死的庄稼恢复生机,一夜之间春意盎然,百姓手舞足蹈,愁容不再,欢笑满堂。
姚记食肆小院内,姚沐儿靠在夫君怀里,望着窗外飘落的雨丝,露出笑容。
他伸手接着窗外的雨水,“终于下雨了。”
第二日铺子里生意格外好,申时不到昨日备下的菜便全部卖净了,沈秋笑得合不拢嘴,招呼陈家姊妹俩择菜洗菜,姚沐儿也帮着在院里熬起凉粉,一群人忙活到酉时结束,方才关门歇业。
忙活一整日,吃过晚食一家人便各自回房睡下。
今日赚的铜板太多,姚沐儿累得没力气数,只看了小姑父记得账册。
夜里姚沐儿躺在床上,疲惫又欢愉。
“只一天便赚了近三两银子,一个月左右咱们就能把盖学堂的银钱赚回来了!”
银钱是次要的,沈季青只担心夫郎身子受不受得住。
他微拧着眉心道:“累了一天,可有哪里不舒服?”
姚沐儿抓着汉子手掌,搁在后腰处。
“腰有些酸,夫君帮我揉一揉。”
“好。”
待怀里人睡着,沈季青又帮着按了会儿腿脚,月上中梢才合眼睡去。
第072章 招生
几日后, 铺子生意又回到了每日小二两的进账,为此姚沐儿惆怅了好几天,沈季青到首饰铺子,给他买了支新的梅花簪子, 这才把人哄好。
“不是有一支梅花簪子了, 又买作甚。”姚沐儿摸着簪子, 轻飘飘瞪汉子一眼。
沈季青道:“回来路上瞧见的, 觉着与夫郎很是相配,便买了下来。”
今早他到北街置办桌凳,见伙计拿出来摆弄, 便进去买了一支。
他看着夫郎, 心道:果然跟夫郎甚是相配。
姚沐儿戴着新买的梅花簪子,到灶房晃悠一圈, 沈秋与陈家姊妹瞅见,对着他夸了小半刻钟。
他翘着嘴角,决定暂且原谅败家夫君一回。
转眼便到了四月底,元宝已经八个月了, 姚沐儿怀里像揣了个小寒瓜,圆滚滚的。还好宝宝懂事, 除了觉着重了些, 没办法弯腰穿鞋子外,没有半点不适之处。
当初他去梁大哥家瞧瑞小子,听嫂子说怀瑞小子时,难受得整宿睡不着觉,担忧了好一阵呢。
村里学堂也快建好了, 这几日正在找人算日子,选个黄道吉日上匾额。
五月初五, 端午节。
进了五月,大街小巷便开始叫卖桃枝、柳枝、葵花、蒲叶。
姚沐儿唤夫君早早在门口挂了艾草,又把绣好的五毒香囊,拿给大家佩戴。
到了初四便开始包起粽子,同去年一样,有咸口的甜口的,食客们自己包来吃总觉得不对味,于是便来铺子里买,近两百个粽子,一上午便卖了个干净。
夜里姚沐儿抱着钱箱数铜板,这几月家里又攒了小一百两,等再攒些便可以拿去钱庄,换成两个五十两的银锭子了。
姚沐儿满心欢喜,肚子里的小元宝感受到阿姆情绪,也激动地翻了个身。
小家伙动作很轻,除了顶起一个小鼓包,没觉着哪里不舒坦,他摸了摸肚皮,笑着说道:“我们元宝将来一定是个跟爹爹一样温柔的好夫君。”
沈季青在一旁收拾着铜板,闻言扬起嘴角轻轻笑了。
端午节书院休沐三日,初六这日姚青云与三个伙伴相约到书铺买书,可他人都到了许久,三人影子都没见着。
他靠在窗边,端着书册边看边等。
而此时,两条街外的巷子里,姚汉林与王鹏、宁远,拍着衣袍拐出巷口。
“王八蛋,这可是我娘给我缝的新袍子。”王鹏瞧着衣摆上的脚印,恨得牙痒痒。
宁远被两个哥哥护在身后,身上还算干净,他扶了把姚汉林,皱着眉头担忧道:“曾子玉那个爱嫉妒旁人的小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自打县衙回来,山长便对他们三个没了好脸色,平日里看不惯他们的学子经常来找茬,曾子玉更是跟他们几个不对付,这已经是第四次被曾子玉带人堵在巷子里了。
虽没挨打,但言语羞辱比结结实实挨一拳更让人难受。
“泥腿子、乡巴佬!还想考中秀才飞上枝头当凤凰,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脑海里回荡着曾子玉说过的话,宁远耷拉着眉眼,顿时有些泄气。
王鹏长叹一声,“山长已经不准夫子管咱们了,我昨天同夫子请教问题,他连敷衍都没有,直接扭头走了。”
姚汉林脸色也不太好看,沉默片刻,下定决心道:“这个季度的束脩我不准备交了。”
二人闻言,一脸震惊地看向他。
“沐青学堂后日挂匾额招生,我打算到沐青学堂念书。”
宁远激动道:“大家一去好了,反正在书院夫子也不会认真教咱们,还经常寻借口将咱赶出讲堂,况且姚大哥家学堂除了每季一两半的束脩,就没旁的收费了,姚叔讲的内容也比夫子详尽易懂,比待在书院强多了。”
王鹏心想也是,与其留在书院受气,不如尽早走人。
来逸云书院念书的,大都是冲着首任山长举人老爷的身份,然而书院山长换了一代又一代,再没出过举人,到徐德昌这一代,考中秀才的更是寥寥无几,每日尽想着如何从学子身上扣骗钱财,早忘了身为山长的责任与初衷。
于是三人商量一番,决定一同到沐青学堂念书。
这事儿三人没告诉姚青云,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身在书铺的姚青云,莫名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尖,还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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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今日出门穿少了。
半刻钟后,四人成功汇合。
“可算来了,我正要去找你们呢。”姚青云背着书袋道。
王鹏笑呵呵,“路上瞧见卖栗子糕的,闻着怪香,便排队买了些。”
姚青云没起疑,捏起一块尝了尝。
“还挺好吃,在哪儿买的,回头我买些带给我哥尝尝。”
宁远小声同姚汉林嘀咕,“青云哥又在拿姚大哥当挡箭牌了。”
姚青云挑眉,“说我坏话呢是不?我这耳朵可尖着呢!”
“没有,大哥救我!”
宁远往王鹏身后躲,四人顿时笑闹作一团。
四月初八,学堂挂匾额。
姚沐儿跟着夫君一同回村,牛车刚拐进村,村民便迫不及待围上前。
“季青小子,今儿就能交束脩到学堂念书了吧?”
“每季一两半银子,包括笔墨纸砚不?”
“想得美,笔墨纸砚可比束脩贵多了!”
“季青叔,我银钱攒够了,能到学堂念书不?”
“星哥儿?这才一个来月,你就攒了一两半银钱?!”
沈星捏着钱袋子,“我攒了好久呢!”
何止一个月,他从七岁就开始攒了,若是跟镇上一样,要二两银子的束脩,还得再攒些时日才够。
“真是不得了,小小年纪就能赚来这么些银钱。”
“三旺家的生了个会做生意的哥儿,要我看也别念书了,把心思放在干营生上,说不定几年后你家也能盖得起青砖房了。”
“就是,小哥儿念书也没啥用,白花银钱。”
“哥儿早晚要嫁人,整日在家相夫教子,也不需要会认字儿。”
大伙儿羡慕沈三旺有个会赚银子的小哥儿,却又在别处将沈星说得不一文不值。
沈三旺是个疼哥儿的,见一群婆子这么说自家哥儿,当即就有些不乐意,甩脸子道:“念书咋了,又没花你家银钱,俺家哥儿爱干啥干啥,少咸吃萝卜淡操心。”
大家伙见他竟愿意送星哥儿到学堂念书,险些惊掉下巴。
沈星也一脸震惊,“爹,你同意我进学堂念书?”
沈三旺揉着自家哥儿脑袋,“我同意有啥用,还得人夫子肯收才成。”
姚沐儿坐在牛车上,将这一幕看了去,他扯着夫君袖子,小声问:“夫君,咱们学堂收女子跟哥儿吗?”
大元国是有女子书院的,但也只在都城,其他地方听都没听过,更别提沈家村这种偏远小村落。
有钱人家女子跟哥儿若是想念书,还能请教书先生来家授课,穷苦人家可没法子,寻常百姓活到老,连自个儿名字咋写都不晓得。
沈季青手臂护在夫郎后腰,卖了个关子,“待会儿夫郎便知道了。”他笑着道。
姚沐儿很是好奇,待小半刻钟后抵达学堂,跟夫君一起拉下匾额上遮着的红绸,学堂便正式开始招生。
“外村人能报名不,俺娘家是唐家村的,俺侄子可聪明了,也想来学堂念书。”
“我姐嫁去王家村了,他家小子今年正好到读书年纪,能让他跟我家狗子一起不?”
学堂前头搭着草棚,沈季海坐在里头,刚要开腔村民们便七嘴八舌围上来。
他敲着铜锣,等吵嚷声停下,冲大伙儿说道:“沐青学堂如今只有一位夫子,能收的学生有限,故此暂时只收咱自家村里的娃娃,等日后有考中童生,或秀才举人的,届时十里八村的娃娃们都能来咱村求学。”
“季海小子说得对,咱自个儿村里的娃娃都教不过来,哪有闲心操心别村的。”
“就是,谁要是敢偷摸把自家亲戚送进来,别怪我跟他翻脸!”
涉及自身利益,大家伙很快便达成共识。
沈季海见状道:“沐青学堂也收女子跟哥儿,有想让自家姑娘、小哥儿读书习字的,站我右手边,小子站左手边。”
众人听后怔愣不已,接着沸沸扬扬议论开。
“咋能收女子跟哥儿呢,让他们同小汉子们在一块念书,未免有些太不像话了。”
“年纪小些的无须避讳,可也有十二三岁的,再过两年就到了议亲的年纪,这要传出去,还有哪个敢要咱村的姑娘跟哥儿。”
沈星翻了个白眼,从他爹身后走出来,不屑地哼道:“不要就不要,当谁稀罕呢,等我进了学堂,日后即便考不中功名,那也是个识字的,不说抄书能赚银子,就是在学堂当个小先生,每月也能领五六百文,不比到镇上做活轻松多了。”
“啥,考不中功名也能进学堂当夫子?”
“季青小子你快给大伙说说,星哥儿说得是真的不?”
姚沐儿也扭头去瞧自家夫君。
沈季青唤星哥儿来护着夫郎,随即走上前道:“准确来说不是夫子,只是辅助学生完成课业的小先生,但也是有条件的,需得在学堂受教两年,且学业过关获得姚夫子认可,才有资格。”
学堂唯一的夫子姚景林,老神在在坐在一旁,大伙见他不说话,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全都尊敬得很,听沈季海在一边说,姚夫子曾到都城游学过,更是满脸敬意。
“能被姚夫子认可,那学问得老好了。”
“我觉得三旺家星哥儿说得对,宁家村有个姑娘,就因为会念《三字经》嫁到镇上去了,如今吃喝不愁,逢年过节往家里带不少节礼呢。”
“憨子他娘你眼皮子也太浅了些,那点节礼算啥,等你家茂哥儿学成了,自个儿就能往家赚银钱,到时挑个汉子入赘到你家,岂不更好。”
憨子他娘男人死得早,好不容易把哥俩拉扯大,大儿子雨天进山不小心摔到脑袋成了傻子,小哥儿如今也快到了议亲的年纪,正愁咋办呢,方才星哥儿一番话让她起了念头,想把自家茂哥儿送进学堂念个小半年,到时好说个有钱婆家。
不过这会子又变了想法。
啥有钱婆家都不如给哥儿招个赘婿,等她埋进土里,还能帮衬着些变成痴儿的老大。
“我给我家茂哥儿报名!”憨子他娘第一个开口。
接着陆续又有几户人家报名。
一炷香后,姚青云数着名册上记着的名字,小小吃了一惊。
竟有二十三户人家报名,其中两个姑娘,四个小哥儿。
他拿去给大哥、哥夫看,姚沐儿也有些吃惊,沈季青倒是淡定,他看了眼沈季海,就听后者又公布了个好消息。
“要买书册跟笔墨纸砚的,可以统一到我这报名,到时去书铺一块买了,还能便宜个几十文。”
“太好了,省下的银钱还能割斤肉给家里解个馋。”
“季青小子,这是家里腌的腊肉,不值几个银钱,你留下吃吧。”
“这是俺家腌的小菜,还有半篮子鸡蛋,沐哥儿快生了,拿去给沐哥儿补补身子。”
“季青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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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现在应该唤沈山长了,沈山长这是自家种的小菜,你们留着吃,菜园子里还有,你跟沐哥儿想吃随时都可以去家里摘。”
姚沐儿笑着点头,他压低声音对身旁汉子道:“夫君,大家伙都在感谢你呢。”
沈季青纠正自家夫郎,“是我们。”
“多亏了季青小子跟沐哥儿,娃娃们终于有个能念书的地儿了。”
沈明坤在人群外抹了把眼角,浑浊的眸子里满是光彩。
在外头站了许久,姚沐儿有些累了,被夫君扶进讲堂坐了会儿。
学堂尚未开课,今日只是报名,等买好书册跟笔墨纸砚,便开始正式授课。
姚沐儿瞧着布置妥当的讲堂,问道:“夫君是想让小子、哥儿与女子分左右两侧坐吗?”
见汉子点头,弯起眸子道:“星哥儿那番话,也是夫君教的吧?”
沈季青眸子里含着笑意,“什么都瞒不过夫郎。”
院外,姚汉林三人等村民散得差不多了,方才拎着长袍姗姗来迟。
姚青云见三人要报名,惊喜过后,皱眉道:“徐德昌把你们赶出书院了?”
宁远摆手,“是我们自个儿不想在书院念了,教得还没姚叔好,还总是以各种由头向大家要银子,这样的书院傻子才愿意留呢。”
姚汉林唤了声小叔,姚景林闻言颔首道:“既然来了就好好念,我虽止步秀才,但论见闻比镇上书院里的夫子只多不少,说句托大的,便是他徐德昌也没我见多识广。”
“那当然,姚叔可是去过都城的。”王鹏狗腿道,“姚叔,你跟我们讲讲都城是啥样的呗,听走商的说,都城的城墙都是雕花的,百姓穿金戴银顿顿白米饭,家家户户吃不完的存粮,穿不完的新衣呐!”
第073章 庆元
大元国都城南安府, 白玉砖砌成的城墙,每到夜晚便迎着月光熠熠生辉,百姓虽不是个个穿金戴银,但安居乐业, 烟火不断。
姚景林向四人讲述不少在都城的见闻, 几人听后皆露出向往之色。
学堂明日开始授课, 姚青云四人坐着牛车跟姚沐儿夫夫一同回到镇上, 到书铺买了启蒙用的书册与笔墨纸砚,便各自分开只等明日在镇口会合。
翌日一早沈季青与姚青云四人回了村子,姚沐儿没跟去, 元宝如今已快九个月, 说不准哪日便会出生,沈氏不敢再让他四处走动, 只准他在眼皮底下活动。
姚沐儿晓得其中利害,乖乖待在家中替元宝缝制小衣,几月过去,元宝的小衣裳已经攒了一小箱, 够小家伙穿到五六岁了。
脖子有些发酸,姚沐儿放下针线, 起身到院子里松快筋骨。
也不知学堂那边怎么样了, 小叔一个人忙得过来不。
他扶着后腰走了几步,又想:有青云他们四个帮忙,应当能应付得过来。
“嘤~”
小白叼着树枝过来,在他腿边蹭了蹭。
两只小狼犬如今也快一岁了,个头长到他大腿位置, 耳朵立在两侧,瞧上去威风凛凛, 英俊极了。
小黑在他脚边绕了两圈,是在催促他陪它们玩耍。
姚沐儿勾唇笑了笑,接过树枝陪它们玩了片刻。
“嫂夫郎,你就别惯着它们了,快进屋休息吧。”沈秋从灶房探出头,说。
“汪呜!”
“嗷呜~”
两只像是听懂了般,昂着脑袋长啸一声。
沈秋抱着手臂,“吓唬我是吧?行啊,今儿晌午吃素好了。”
“嘤嘤~”
“呜~”
一听没肉吃树枝也不玩了,丢下姚沐儿跑到灶房外头冲沈秋尾巴甩成残影。
姚沐儿失笑,他确实有些累了,迈着步子小心回了卧房。
沈季青回来时,姚沐儿还在睡,天气炎热,他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汗珠,眉心因太热微微拧起。
沈季青拿着帕子给夫郎擦掉,起身到灶房取了小半桶冰块,搁在床边。
睡梦中感受到丝丝凉意飘来,让姚沐儿觉着舒坦多了,眉心也跟着舒展开。
等他睡饱,瞧见夫君不在身边,只床头一盆尚未完全化掉的冰块,还在往外冒着凉意。
姚沐儿翘起嘴角,赖了会儿床便见夫君端着一碗凉粉进屋。
“让秋哥儿给你做了碗甜口的,里头加了红豆跟果脯。”
姚沐儿眉眼弯弯,“谢谢夫君。”
他嘴里发苦,正想吃点甜的呢。
“对了,学堂那边怎么样了?”
“挺好的,孩子们都很听话,也很用功。”
姚沐儿道:“那就好,你把青云他们安排在宅子里了?”
沈季青点头,“别担心,他们几个都是汉子,能照顾好自己。”
学堂那边需得留人照看,姚景林便留在了学堂。
姚沐儿往嘴里送了口浇了红糖的冰沙,笑着说道:“不担心,青云今年已经十五了,还是小孩子心性呢,希望他能快点长大,早日成为独当一面的好郎君。”
秋哥儿今年十六,最迟后年就得把亲事筹办起来。
女子、哥儿过了十八还未成亲,即便定了亲,也免不了要被旁人说闲话。
同书院一样,沐青学堂每过月旬便休沐一日,因着学堂刚开课没几日,初十这天便没放旬假。
镇上逸云书院今日却是休沐的日子,沈庆元与两个同窗相约到南街书铺,买山长推荐的书册,听说是府城顶有名的夫子编撰的,不止府城,都城好些学子也在研习。
沈庆元今年刚考中童生,名次中上,若是好好准备,来年院试未必不能考中生员。
他抿了下嘴角,瞧见曾子玉一行人也朝南街去了,心中顿时有些慌乱。
“我有些饿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他停住脚步,对两个同伴道。
两人没多想,闻言点头应:“也好。”
三人到包子铺买了包子,又去吃了碗香喷喷的小馄饨,沈庆元琢磨着曾子玉他们应当走了,表情放松下来。
其中一位瘦高同伴,秦子鸣道:“走吧,买完书册还得回书院做功课,夫子昨日留的功课我还没做完,今日又要赋诗一首,我这脑子都快空了。”
徐飞附和:“你还好些,我上回作的诗被夫子好一通批评,文章也被说生拉硬拽,灵气全无,让我多向甲字班的师兄请教呢。”
“说起来,甲字班一下走了四个童生,咱们书院这回损失可大了,那姚青云还是童试第六呢,这么好的名次可惜了。”
“谁说不是,拿自己前途开玩笑,未免太傻。”
沈庆元默默听着。
大家都当姚青云他们几个退学回家了,实际上只是换了个书院念书,堂叔在村里开了学堂,这事还没传到镇上。
他咬紧唇瓣,若是被大家知道沈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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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是自个儿堂叔,曾子玉跟那群家伙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庆元。庆元?”
沈庆元猛然回神,“怎么了?”
“想啥呢,差点撞树上。”
“没什么,只是在想夫子留的功课。”
二人听后,齐齐叹气。
“来年院试我怕是希望不大。”
“我也是。”
沈庆元安慰二人,“别泄气,考中与否总得试过后才知道。”
“说得对,兴许看了山长推荐的书,能有进步也说不定。”
一炷香后,三人在书铺外驻足。
“‘《岑夫子新编》一册八两’,好贵!”
“这也太贵了,抵得上寻常书册两三倍。”
两人家里都不是富裕的,若是五两咬咬牙也能买,这新编居然要八两,顿时打起退堂鼓。
沈庆元也觉着有些贵了,那告示上还写着,‘数量有限,先到先得’,三人犹豫的工夫里,有伙计出来将书册剩余数目,改成了“九”。
“咋办,就快卖没了!”
“要不咱仨买一册,合伙看?”秦子鸣出主意。
三人商量下觉得可行,眼见余量越发少了,忙掏银子买了一册。
“太好了,买到了!”
门外进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名唤梁杰,跟曾子玉是一起的。
沈庆元瞧见,心中莫名一慌,他低声道:“回了。”
刚要出门,那比他高了一头的男子,便伸长手臂将他拦了去。
“呦,这不是乙字班第一名吗?”
秦子鸣皱眉道:“梁杰,你想干啥?”
“不想干啥。”
“那就让开。”徐飞拉着沈庆元要走,梁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沈庆元,听说姚记食肆沈掌柜是你堂叔,姚青云跟你家是姻亲,这事儿真的假的?”
梁杰故意嚷得很大声,来书铺买书的学子听得一清二楚。
那姚青云可是把山长告进衙门了,山长对他恨之入骨,连带着姚汉林三人也都被赶出书院,这沈庆元竟跟他是姻亲,山长若是知道定不会给他好脸色。
几个原本还想上前帮忙说和的师兄,闻言歇了心思。
他们可不想被山长盯上,何况还有个顶讨厌姚青云的曾子玉在。
秦子鸣与徐飞震惊地看向沈庆元。
“庆元,他说得可是真的?”
沈庆元说不出欺骗朋友的话,二人见他默认,纠结许久,掏出买书的银子塞进他手里。
“对不起。”
他们不敢得罪曾子玉,更得罪不起山长。
沈庆元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但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当初他在甲字班门口,瞧见齐阳陷害姚青云,选择躲在角落,事不关己的那一刻,心头便像压了一块巨石,让他日日夜夜喘不过气,今日终于可以解脱了。
“没错,我的确跟姚青云是姻亲。”他看着梁杰,语气从容,“那日的事我都看见了,是你让齐阳把银票放在姚青云书册里,故意诬陷他,害他在书院待不下去的。”
梁杰眸光一闪,随即扬起下巴,语气凶狠道:“我警告你别瞎说,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庆元继续道:“你为了讨好曾子玉,想替他教训一下姚青云,谁料这事不知怎的被山长知道了,事情越闹越大,眼看没办法收场,又威胁齐阳不准将你供出来。”
“我让你别瞎说,你没听见是不是?”
梁杰被他激怒,揪着领口朝他脸上狠狠揍了一拳。
沈庆元被揍得鼻青脸肿,眼眶周围一片青紫,好几日才消下去。
五月二十,又是放旬假的日子。
沐青学堂今日没了读书声,村民从窗外路过,没听见孩子们抑扬顿挫的念书声,颇有些不习惯。
辰时过后,姚青云四人坐着牛车到镇上买纸,在村口碰见了沈庆元他娘,沈月兰。
“云小子,捎我一程。”沈月兰招手道。
头几日家里又买了头黄牛,专门用来代步的。
姚青云拉停牛车,见上头还有空地儿,便把她捎上了。
姚翠荷抱着兔笼问:“月兰啊,这是要到镇上干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