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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狼犬
那葫芦买回去, 被沈季青摆在床头,夜里夫夫二人亲热,姚沐儿仰头瞧见,红着耳根抓过来, 塞到了枕头底下。
第二日一早, 夫夫俩赶着牛车回村, 沈氏留在了铺子里。
“叔么, 去玩。”林哥儿大老远瞧见,哒哒哒跑过来,牵着姚沐儿手要他带自己去玩。
“好, 叔么带你去玩。”
小家伙脸颊晒得红扑扑, 姚沐儿拉着小哥儿软乎乎的小手,拿蒲扇给他扇着。
“夫君, 我带林哥儿跟虎子到后山走走。”他扭头对汉子道。
沈季青点头,将一小包糕点递给夫郎,便赶着牛车走了。
“叔么,是饴糖吗?”林哥儿踮着脚问。
姚沐儿拆开油纸包, “是叔么做的桂花糕。”
虎子吞咽着口水说:“奶奶跟小叔昨天拿回来的就是这个。”
“虎子喜欢吃?”
见他点头,姚沐儿笑着道:“下回叔么再给你们做。”
两个小的一人捏了一块桂花糕捧着吃, 走进巷子被村里玩闹的小子、哥儿瞧见, 羡慕得不得了,嗦着大拇指一眨不眨盯着看。
沈庆宝见小弟们被勾走了魂儿,叉着腰道:“没出息,不就一块桂花糕么,赶明儿我让我哥买来分给大家吃。”
一群小孩登时举手欢呼。
姚沐儿不是不想给, 只是统共就拿了两块,实在分不出来了。
林哥儿胆子小, 被沈庆宝一瞪,缩着脑袋往他身后躲。
姚沐儿揉着小家伙后脑勺,温声安抚:“别怕,有叔么在没人敢欺负我们林哥儿。”
虎子举着拳头道:“沈庆宝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帮你打回去。”
见有叔么跟哥哥护着,小林哥儿不怕了,壮着胆子扭头冲一群坏孩子做了个鬼脸。
小家伙头回反击高兴得不行,走路都连蹦带跳的。
姚沐儿领着两个小的到后山摘了会儿野花,他坐下树下给林哥儿编花环,抬头瞧见两个小的离自己有些远,扬声道:“再走叔么就看不见你们了。”
“啊!”
话音刚落,便听见林哥儿惊呼一声。
姚沐儿一阵心慌,边跑边问:“怎么了,可是伤着哪儿了?”
林哥儿扭头冲他招手,表情瞅着兴奋又激动。
“叔么快来!”
姚沐儿跑到跟前,低头一瞧竟是三只小狗崽,三小只饿得很了,拱着脑袋嘤嘤地叫唤着。
他蹲在林哥儿身边,摸着小狗的脑袋,不解道:“哪来的狗崽?”
林哥儿也伸着小手摸,“叔么,狗狗饿了。”
虎子对狗崽喜欢得紧,抱起一只问:“能带回去养吗?”
“得你奶奶同意才成。”
这三只狗崽瞧着体格就不小,普通人家养一只都够呛,更别说三只。
狗崽十分亲人,一直拿脑袋蹭姚沐儿掌心,他狠不下心把三只小家伙留在这,用衣裳兜起来道:“先带回去吧。”
万一被好心的碰见抱回去养还好,就怕有那心黑的捡去煮了吃,村里吃不起肉的人家多得是,这种人可不在少数。
姚翠荷在树下煮茶水,见姚沐儿兜着东西回来,还当去摘山楂了,瞅见动弹吓了一大跳。
“这是带了啥回来,咋还会动?”
林哥儿蹦起来,兴奋地说:“是狗狗!”
姚沐儿掀开衣裳,将三只狗崽搁进竹筐里。
“还真是,沐哥儿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也没听谁说家里下了狗崽啊?”
“后山捡的。婶子,你帮忙看着点,我去给它们弄点吃的。”
几只狗崽没睁眼,估摸着出生还不到半个月,馒头饼子都没法子吃,只能喝点米汤跟羊奶。杨阿嬷家母羊前阵子刚生了小羊羔,正好去挤点来。
杨家大门敞着,杨阿嬷正在里头搓衣裳,姚沐儿进院打了个招呼。
“沐哥儿来了。”杨阿嬷擦着手,起身要去屋里给他倒水喝。
姚沐儿没让,“杨阿嬷您别忙活了,我来是想跟您借点羊奶,方才在后山捡了几只狗崽,才半个月大眼睛都没睁开呢。”
“哟,这么小可喂不了粮食。”
“是呢,这不就到您这来了。”
“成,我唤小山来给你挤。”杨阿嬷笑着说,“那母羊一直是他喂的,谁挤奶都不成,只认他。”
杨山在张猎户那帮着做竹筒,两家离得不远,杨阿嬷到院外喊一嗓子,便将人喊了回来。
片刻后,杨山端着一大碗羊奶从羊圈出来。
“叔么,一碗够不?”
姚沐儿接过碗道:“够了。”
杨山好奇狗崽长啥样,得到奶奶同意,跟着一起去瞧狗崽。
三只狗崽长得不算小,只是肚子瘪瘪的,姚沐儿抱起来挨个喂饱,不一会儿便挤在一起哼哼唧唧睡过去。
“小狗崽们好可爱。”三个小的围着竹筐,对狗崽们摸了又摸。
“是狼犬。”沈季青拴好牛车,探头道。
姚沐儿一脸惊喜,“怪不得同普通狗崽长得有些不一样,原来是小狼犬!”
见夫郎高兴,沈季青翘起嘴角说:“养着吧,长大能帮着看家护院。”
“好。翠荷婶子你家要一只不?三只我们也养不了。”
姚翠荷有些犹豫,狼犬可比普通狗吃得多,要想养好更得精心伺候着,不说顿顿有肉,隔三岔五也得喂一回。
“奶奶,就养一只行不行?林哥儿以后少吃点,把饼子让给嗷呜。”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小家伙已经把名儿都起好了。
虎子也想养,跟着弟弟后头道:“我的饼子也分给嗷呜吃。”
“成,既然你俩都喜欢,那就养。”
姚翠荷见孙子喜欢,哪还忍心阻止,左右一只大狗还能把家吃垮不成,而且狼犬忠心,家里养了那些兔子,有了嗷呜往后就不用担心被人惦记了。
“好耶~”两个小的雀跃欢呼。
杨山瞧完狗崽没走,几个小的玩了会儿,眼瞅着要到吃晌午饭,不等姚沐儿留,杨山便一溜烟跑远了。
姚翠荷捡着饼子,叹道:“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姚沐儿唤来夫君,拎了些糕点送去,小孩跑太快,没来得及说。
沈季青把糕点送去,回来正好开饭。
今天蒸了饼子,炒了腊肉蚕豆,还有两大碗鸡蛋酱,累了一上午,汉子们吃得狼吞虎咽,片刻便拍着肚子打起嗝。
中秋过后天儿凉不少,但大中午的日头还是有些晒,一群人吃完饭坐在棚子下纳凉。
树荫底下,姚沐儿用指头逗着两只狗崽,沈季青在一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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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名字没?”他问夫郎。
姚沐儿指着爪子上带着一点杂毛的狗崽说:“这只叫小白,那只黑不溜秋的叫小黑。”
沈季青道:“好听。”
姚沐儿:“……”
他随便取的。
于是两只威风凛凛的狼犬,名字便这么草率地定下了。
又过几日,姚沐儿到镇上送兔子,刚跳下牛车便被秋哥儿拉过去嘀咕:“满春楼马上就能装修好,听说过几日就要开张营业了。”
姚沐儿抱着兔笼道:“无妨,咱们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好。”
沈秋点头,但还是有些没底,担心新东家跟那个柳胖子一样,是个见不得旁人好的,索性几天过去相安无事,铺子里生意依旧红火-
九月初一,霜降。
天气终于凉爽起来,百姓们换上秋衣,坐在铺子里头,点上一盘辣炒兔肉,吃得过瘾极了。
因着天气转凉,食肆里不再供应冷食,买凉粉的食客少了三四成,每日只用熬一桶半就成。
今日歇业后,沈氏跟两个小的吃过晚食,一起将铜板数出来。
“比昨天少了一百来文,往常最多相差五十,今天怎么会差这么些?”沈秋捏着铜板道。
姚青云拧着眉毛,“珍馐楼今日开业,找了十来个伙计到街上呦呵,好些食客都被截了去。”
沈氏串着铜板安抚:“百姓选吃食铺子一是看价钱,二是看味道,那珍馐楼价钱定得不高,又是新酒楼,大家伙想去尝尝新鲜再正常不过。要是味道合心意,多光顾个几回,不合心意,下次定然不会再去。”
说着将串好的铜板搁进钱箱里。
“就当满春楼翻修后,找了新厨子重新开业了,咱铺子也有不少回头客,再加上沐哥儿跟秋哥儿的手艺,不愁赚不到银钱。”
“大娘说得对。”
提起嫂夫郎的手艺,沈秋是一百个放心,什么珍馐楼、明玉轩,做的东西没自家嫂夫做的一半好吃。
事实上秋哥儿连明玉轩的门都没进过……
“大娘,我跟青云去熬凉粉了。”
“去吧。”
明日开业要用的食材已经备好,熬完凉粉,两人便各自回屋睡下了。
谁料第二日铺子里生意更差了,只赚到四百来个铜板,再这样降下去本钱都赚不回。
今日陈家四口没走,一家子坐在一处,共同商量对策。
沈文茹说着打听来的消息:“我托人打听了,珍馐楼的厨子是东家打府城请来的,听说祖上在御膳房当过差,被皇帝老爷称赞过的,东家特意找人走街串巷大肆宣扬此事,大家伙哪里吃过府城菜,厨子名气又大,再加上他家菜价定得跟咱差不多,好些食客都乐意捧场。”
沈秋听后一脸忧愁,“昨日备的食材还剩下一小半没卖完,看这情况明儿还得剩。”
沈氏道:“明儿先少准备些,看看情况再说。”
沈秋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
剩下的食材不能留到明日卖,沈文茹一家子走时,沈氏让秋哥儿装了些,两家分分,勉强能吃完。
翌日铺子开业,生意不温不火,沈秋见灶房里没那么忙,便让陈家姊妹俩,到珍馐楼买些菜肴回来。
两人平日里不是在灶房帮忙,便是在院里晒兔皮,几乎没去过前厅,识得二人的食客不多,最是适合做这事儿。
小半个时辰后,姐妹俩拎着食盒回来了。
妹妹陈柔雪说着自己瞧见的,“小秋哥你是没瞧见,珍馐楼装修得可豪华了,楼下是大堂,楼上是雅间儿,里头还有说书先生跟唱小曲儿的,不吃饭也成,只要买上一壶茶,便能坐上一整天。”
姐姐陈柔霜比妹妹心眼多,“装修费就投进去不少,进酒楼的百姓有好些不点菜,只听说书的跟小曲儿,一日下来能赚几个铜板?开酒楼不赚钱,他们图什么?”
沈秋也不晓得,喊来沈氏与沈文茹,一起品尝珍馐楼饭菜。
他尝过后评价道:“味道还成,但是没咱食肆卖得好吃。”
沈文茹道:“皇帝老爷就吃这种菜?这不是跟咱普通百姓吃得差不多吗!要我说祖上在御膳房做厨子只是个噱头,谁晓得这个祖上是多久,兴许手艺早就失传了,只是拿来博取百姓注意的法子罢了。”
沈氏放下筷子,“岭水镇算不得富裕,百姓日子过得也一般,什么明玉轩、抱月斋,这种专供富人享乐的高雅酒楼,多看一眼都会遭人白眼。如今镇上开了个富丽堂皇,内饰堪比明玉轩,要价又不高的珍馐楼,花个十来文就能体验一回富贵人家的生活,大家伙自然向往。”
前厅有食客上门,沈文茹听到叫菜声匆匆回去帮忙,沈秋也领着姐妹俩忙活开。
铺子营业到戌时末,食材终于卖净了。
今日赚了四百三十文,同昨日差不多。
见入账没再继续往下降,沈秋小小舒了口气。
两日后姚沐儿到镇上送兔子,瞧见铺子里食客不多,问了一嘴。
沈秋闷闷不乐道:“珍馐楼头些日子开业了,好些百姓饿着肚子也要去,咱食肆已经连续四五日,每天入账四百来文了。”
“四百来文?”姚沐儿将兔笼子搁到地上,“比我预料得多些。”
沈秋闻言,表情一怔,“嫂夫郎还嫌多?要知道咱食肆往日可赚六七百枚铜板呢!”
姚沐儿牵着大黄进牲口棚,转身抱了草料放在石槽里。
“铺子刚开业那会儿也就赚这些银钱,后来卖起凉粉赚得多了些,现下天气转凉,凉粉卖不动,收入减少是正常的,珍馐楼对咱虽有影响,但还不到让铺子收入骤降的地步。再说有酒楼生意比咱红火,是人家经营得好,只要别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就值得旁人佩服。”
姚沐儿笑着让他放宽心,就算每日只赚四百来文,一月下来也能攒个五六两,一年便是六十两,比旁的小食肆进账多了三成都不止。
秋哥儿得了嫂夫郎宽慰,看开不少,面上也有了笑意,听嫂夫郎说起林虎子跟哥儿养了只小狗崽,心里头更是一阵惊喜。
那可是狼犬,能长半人高,长大后顶得上一个精壮汉子,他家人丁少,爹跟大哥到镇上做工,自己又在铺子里忙活,家里便只剩娘和大嫂,还有两个小侄子,日后有这只小狼犬看家,能安心不少。
姚沐儿到屋里头与婆婆说了会儿话,又到前厅同小姑、小姑父打了招呼,到粮铺买了些米面后,赶着牛车回了沈家村。
“叔么!”
牛车刚进村,林哥儿跟虎子便颠颠跑着迎上来,后头跟着三只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小狗崽。
小狼犬们刚满月,模样憨态可掬,走起路来跌跌撞撞。
姚沐儿接住扑上来的林哥儿,将两个小家伙抱上牛车,低头一瞧,三只小狼犬一只趴在他鞋面上,一只咬着裤脚不松,只有小白最乖巧,安静坐在一边,歪着小脑袋用葡萄似的黑亮眸子,瞧着自己。
“去,当心踩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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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脚轻轻将缠在脚边的两只狗崽扒拉到一旁,驾着牛车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就瞧见小白摔了个屁股墩。
姚沐儿扑哧笑出声:“叫你吃那么多羊奶,胖到走不动道了吧。”
半月前捡到三只小狼犬,小白是里头长得最瘦小的,兴许是饿得很了,每回喂奶都抢着喝,另外两只性格好回回让着,日头一长小家伙长得膘肥体胖,小黑跟嗷呜都学会走道了,它还只会用脑袋拱地,这两日四肢小爪子才能立起来。
“嘤嘤~”
再次摔了个大头冲下,小白耷拉着耳朵疼得嘤嘤叫。
姚沐儿见它走得辛苦,过去将它抱起来放进林哥儿怀里。
“小白,胖嘟嘟的小白。”
林哥儿小手摸着狗崽圆鼓鼓的肚子,笑弯了眼。
秋季是吃荠菜的好时节,姚沐儿将牛车赶回家,带着两个小的到后山,采了一篮子荠菜,打算蒸个荠菜包子吃。
路上碰见同样来采荠菜的沈秋芹几人,就听她阴阳怪气道:“这不沐哥儿吗,家里都盖起青砖房了,还出来跟大家伙抢这点野菜吃呐。”
林哥儿心思敏感,虽听不出沈秋芹话里意思,但知道她是在欺负叔么,平时胆小的林哥儿,张开小手拦在姚沐儿身前,大大的眸子生气地瞪着沈秋芹。
“不准你说叔么!”
虎子上前,也用一双小牛犊似的眼睛,瞅着几人。
姚沐儿见状,牵过两小只的手,护在身后。
“我没记错的话,这后山应当是无主的,既然是无主之山,何来‘抢野菜’一说?婶子要是不想我在这采野菜,大可以到里正那,出银钱将后山买下来。”
沈秋芹闻言气得不行,还真当她没脾气了,大的小的都跑来欺负自个儿。
身旁同行的妇人,站出来说话:“牙尖嘴利,长辈不过说句玩笑话,你有十句在那等着,真不知道你爹娘怎么教育出来的。”
“婶子说的长辈是指?”姚沐儿看向那妇人,“我夫家大伯二伯住村西头,小姑一家住在镇子上,娘家在姚家村,不知秋芹婶子是哪边的长辈?至于教养问题,就要去问我爹跟后娘了。”
那妇人被怼得哑口无言,姚沐儿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说完扭头就走。
呼~怼人真的好快乐。
夫君说得没错,对付这些口无遮拦的妇人婆子,就得用同样的法子治她们才解气。
“叔么,林哥儿饿了。”
虎子也捂着肚子,喊饿。
两小的玩闹一下午,早该饿了。
姚沐儿挎着篮子,一手牵着一个,“等回去叔么给你们蒸荠菜包子吃。”
“林哥儿帮叔么洗荠菜!”
“我帮叔么烧火!”
姚沐儿笑着应了声:“好。”
晚晌饭是香喷喷的荠菜肉包,一个有汉子拳头那么大,哥儿吃一个就饱,汉子两个吃到撑,还有肉汤喝,大家伙吃得心满意足,嚷着明儿还吃这个。
姚沐儿答应道:“成,山上荠菜多得是,明儿我再去采点来。”
“沈哥你知道火炕不?”有汉子问。
沈季青道:“听说过,北边冬日大雪弥漫,天气寒冷不能外出,百姓家家户户盘起火炕御寒,整个冬季几乎都在火炕上度过。”
那汉子朝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沈哥,这都晓得。”
“头儿你瞧,老三又跟东家兜销他那火炕了。”
老徐头瞅了眼没管,扭头啃着包子继续看起图纸。
在家里排行老三的汉子,白他一眼:“有你啥事,一边去。沈哥我跟你说,这火炕好处多着呢,冬日可以御寒暂且不提,睡多了不仅能防止寒气入体,还能缓解痹症!”
“还缓解痹症,吹牛呢吧。”
“嘿,你还别不信,我爷爷当年从北边逃难来的,自打家里盘起火炕,奶奶的痹症好多了,夜里起夜都少了。”
姚沐儿听后,扯着夫君袖管,小声说:“夫君,咱也盘一个吧,到时隔三岔五回来住两天,娘的腿说不定也能好受些。”
沈季青也想到了这茬。
沈氏头两年冻坏了腿,每逢阴雨天便疼痛难忍,最近两个月病症越发严重,前几日下雨竟疼得不能行走。
“你会盘炕?”他问赵老三。
后者瞪起一双豆眼,搓着双手道:“我爷会!就是价钱稍贵些,毕竟家里就靠这手艺吃饭呢。”
“几两银子?”
赵老三比画了个“四”,“沈哥这宅子建得大,只盘一个屋,就是三两工钱,一两料钱,买料子剩下的银钱一文不差还给沈哥。若是四个屋子都盘火炕,就得要十二两银子才成了。”
沈文茹听得咂舌,“盘个火炕竟这么贵,那北边百姓得多有银钱,家家户户都能盘得起。”
赵老三搔了搔头,“其实那边百姓家家都会,只是咱们这儿没人懂,再加上气候不合适,很少有百姓愿意盘炕,有钱的地主老爷嫌火炕粗鄙不爱用,家里都建有暖阁。”
大元国只有北方苦寒之地有火炕,越往南知道火炕的越少,整个源阳县见过火炕的只有寥寥数人,会盘炕这门手艺的只赵老三他爷一个。
姚沐儿觉着四两银子太贵,想跟夫君商量着给娘那屋盘一个就成,还未开口就听夫君说道:“四两银子贵了些,若是四间屋子都盘,赵兄弟能否给算便宜些?”
“我做主一铺炕不加料钱,算沈哥二两银子!”
第062章 山楂
沈季青痛快地交了定钱, 第二日赵老三便将他爷爷请了来,同老徐头花了一上午工夫将图纸改好,坐着牛车红光满面回了赵家村。
姚沐儿煮着茶水,勾起嘴角与夫君说道:“这屋子进腊月便能盖好, 到时盘起火炕烧几天去去湿气, 再晾上几日就能住人了。”
沈季青点头, 眸子里含着笑意。
九月是野山楂的成熟的时节, 后山有片野山楂林,上头结满了果子,因着野山楂比家里栽种的酸不少, 村里没几个愿意打来吃, 孩子们倒是经常跑来摘几个啃着玩。
沈庆平跟两个小子刚摘了山楂,兜着一堆果子下山, 正好瞧见姚沐儿领着虎子、林哥儿在山坡上玩。
他让两个伙伴等着,自己跑过来往姚沐儿手里塞了把红通通的山楂果。
“叔么,我走了!”
姚沐儿捧着果子,扬声道:“慢点, 山路不好走,别摔着。”
“晓得了~”
目送三个小的下山, 姚沐儿捡了三个红果, 用帕子擦净跟虎子、林哥儿分着吃。
“嘶——”林哥儿捂着嘴巴,小眉毛皱成一团,“叔么,好酸呀。”
虎子也扭曲着脸,酸得直咽唾沫。
姚沐儿还没尝, 闻言默默放下手,将红果搁下。
他从荷包里掏出两块饴糖, 瞅着不远处的野山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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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惋惜道:“那么些野山楂,只能看不能吃可惜了。”
对了,吃不了但可以打来做山楂糕跟山楂卷啊!
姚沐儿豁然开朗,一手一个牵着下了山。
回到沈家小院,拜托翠荷婶子和月娘嫂子照看着这头,接着便背上竹筐与夫君一道去了后山。
夫夫二人打了满满一筐红果,沈季青还在灌木丛里捉到一只野鸡,两人收获满满回到院子。
姚翠荷瞅见姚沐儿背筐里的野山楂,诧异道:“咋打了这么些红果,野生的可不好吃,又酸又涩。”
姚沐儿扬起嘴角,“不空嘴儿吃,打算做成山楂糕、山楂卷呢。”
婆媳二人听后也来帮忙,三人花了一下午,将野山楂去梗去蒂,又挑了籽儿,弄完膀子都酸了。
晚晌饭是芋头烧鸡,每个汉子都能分到两块鸡肉,大家伙吃得眉开眼笑。
第二日用过早食,姚沐儿生火煮起山楂,时辰不宜太久,否则颜色就不鲜亮了,只煮了片刻便将其捞出,趁热挤压成果泥,将果皮过滤掉,留下山楂糊糊,放入糖霜文火熬煮,期间要一刻不停地搅拌,直至流动性差,勺子上能挂果糊,才算完工。
一大锅果糊,搅拌起来可不是个松快活,三人接力搅拌了大半个时辰才成型。
姚沐儿将果糊盛到木盆里,蒙上笼布端到干净地儿放凉冷却。
夜里凉,这山楂糕放一晚上便能凝固。
锅里还剩下些果糊,姚沐儿找来油纸,将剩下的搁在油纸上抹平,晒到半干便可拿来做山楂卷。
林哥儿等得焦急,在一旁吸着口水问:“叔么,可以吃了吗?”
沈月娘一脸无奈,抱起自家哥儿,点着鼻尖道:“小馋猫,你叔么这山楂糕得明儿才能吃呢。”
小家伙搂着娘亲脖子,乖巧道:“林哥儿等明天再吃。”
山楂糕需得存放一夜,山楂卷只用一上午便晒得差不多,姚沐儿揭下油纸,将其卷起后用刀切成拇指长短。
他先给两个小的分了,然后端着盘子,对沈月娘说:“嫂子也来尝尝。”
“哎。”沈月娘拿了一块,瞅着手里的山楂卷道,“这颜色真鲜亮,瞧着比镇上糕点铺子里卖的还红些呢。”
说着咬了口山楂卷,眸子顿时一亮。
“酸甜正好,好吃着呢。”
姚沐儿笑起来,“那就成。”
吃晌午饭时,姚沐儿端出山楂卷给大家伙分了些。
一群汉子尝过,还当东家特地到糕点铺子买的,问过才知竟是东家自己做的。
姚沐儿见大家对自己做的山楂卷反响这么好,便想多打些,做成山楂糕到铺子里卖,到时进账定能多些。
说干就干,下午便又拉着自家夫君去了后山。
山楂糕与山楂卷保存不了太久,姚沐儿做了两木盆便没再继续做,到镇上送了兔子跟糕点,留下待了小半日,见食客们走时大部分都会带上几块,便放心地回了沈家村。
姚记食肆又出了新吃食,这回是晶莹剔透的山糟糕,一些好吃的老饕得到消息,也不常往珍馐楼跑了,几日下来铺子进账上涨好几十文。
“娘,食材卖净了,可以关门歇业了。”陈柔霜在院子里喊。
沈文茹应了声,扭身将铺子关了。
与此同时,一辆牛车从姚家村方向,一路驶进岭水镇西街,进了珍馐楼后院。
一炷香后,珍馐楼二层雅间儿。
宋家二房宋黄氏,朝姚桂芝热情招呼道:“妹子来了,快坐。”
“这就是桂芝妹子吧,瞧着可真年轻。”
“可不,脸上比咱们几个白净多了,细纹儿都没有几条,桂芝妹子平日里都用啥脂粉,给姊妹几个说说?”
姚桂芝三十出头,两个妇人四十好几的年龄,相比之下可不年轻,二人是宋黄氏叫来的,不晓得姚桂芝是续弦,还当同她们差不多年纪,要不是瞧见宋黄氏使眼色,险些说漏嘴。
听到这话,姚桂芝笑得眉不见眼,“我个地里刨食儿的,哪用得起脂粉,如今沾了玉珠光,也能到镇上享几天清福了。”
宋黄氏给她倒了杯茶水,亲亲热热地说:“玉珠是个孝顺的,也讨人喜欢,大宝喜欢她喜欢的紧呢,一刻都离不了。”
姚桂芝笑容僵了一瞬。
好好的提那个傻姑爷做甚。
她点头应付过去,转而说起儿子考中童生一事。
“桂芝妹子有福气,十一岁的童生的可不多见,这将来说不准还能给你考个状元,挣个诰命夫人当当呢。”
这话姚桂芝爱听,喝着茶同三人吹嘘道:“我们家宝财可被徐山长夸过是个念书的好苗子,明年好好准备,后年一准能考中秀才。”
宋黄氏道:“那就提前恭喜桂芝妹子了。”
两个妇人也跟着捡了句吉祥话说。
姚桂芝听够了吹捧,有意无意提起姚记食肆来。
“说来也巧,那姚记食肆的老板姓姚,夫家姓沈,听着倒是跟我那嫁了人的继哥儿很是相像,淑兰姐可知道姚老板名字?”
“这我还真不晓得。”
姚桂芝身旁的妇人道:“好像是叫沐哥儿,桂芝妹子可认识?”
姚桂芝听了,故作惊讶:“竟真是我那继哥儿!”
宋黄氏闻言,奇怪道:“妹子不知道他在镇上开吃食铺子?”
姚桂芝叹道:“不知道,沐哥儿自打嫁去沈家,便跟家里断了联系。我知他不喜我这个后娘,可当家的是他亲爹,竟也能狠心撇下,年节都不回家探望探望,为这事儿当家的气出病来,在床上躺了好几日呢。”
“姚记食肆两东家在镇上名声不错,想不到居然是个不孝顺的。”
“桂芝妹子,那姚老板身边还跟着个弟弟,这又是咋回事?”
“你们有所不知,沐哥儿跟云小子亲娘去世得早,当家的怕自个儿照顾不好,这才将我娶进门。都说后娘难当,我寻思只要用心待他们,两孩子就能接纳我,谁知不论我怎么做都不成,沐哥儿还领着云小子打骂继弟继妹,云小子还、还……”
姚桂芝露出难以启齿的神情,三人见她话说到一半,急得抓心挠肝,问又不答,心里头自动补了好些,兄弟俩欺负继弟妹的场面-
九月十六,立冬。
这两日天气越发凉了,不知怎的,铺子里头生意也变得冷清起来,一头午过去,备下的食材只卖出去小半,照这速度到晚上歇业怕是能剩一多半。
沈秋忧心忡忡,擦净手到前厅看了眼,铺子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食客,外头百姓打门前路过,仿佛躲瘟疫般,步子都快了不少。
“秋哥儿。”
“嫂夫郎,你来了!”
瞧见姚沐儿牵着牛车进院,沈秋顿时有了主心骨。
姚沐儿听秋哥儿把这两日发生的事儿说了,皱着眉头道:“铺子生意骤降,肯定有个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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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和小姑到外头打听去了,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沈氏跟沈文茹便一脸怒色进了院子。
这时前厅几个食客走了,姚沐儿关门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片刻后,一家人围坐在堂屋内。
沈文茹喝了口凉茶,压着心中火气道:“我同嫂子找人打听了,也不知道哪个丧良心的造的谣,说沐哥儿不孝顺亲爹、欺辱后娘,还打骂继弟妹,纵着云小子对后娘……”
沈文茹忙止住话头,“那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镇上都快传遍了,大家伙如今都对咱避之不及,我跟嫂子使了银钱才打听到。除了这个还打听到件事,当初买下满春楼的是宋家。”
姚沐儿怔愣片刻,反应过来。
整个岭水镇有能力买下满春楼,还花费这么大手笔重新装修的宋家只有一个,而这个宋家,便是姚玉珠夫家。
第063章 报官
酉时正, 沈家村。
沈宝来赶着牛车回到村子,径直朝村尾去了。
远远瞅见沈季青在棚子里给汉子们打菜,扬手唤道:“季青小子。”
沈季青把活计交给翠荷婶子,自己走上前问道:“宝来叔这么急, 可是铺子里出了啥事儿?”
“的确出事了, 现在镇上到处都在传, 沐哥儿跟云小子不孝顺爹娘, 还打骂继弟妹,那话说得可难听了,连带铺子里生意也受了影响。沐哥儿走不开, 托我过来送个信儿, 他今儿不回村子了。”
沈季青听后,表情凝重地道了谢, 随即拜托长寿叔和翠荷婶子盯着工匠,套上牛车匆匆赶往岭水镇。
牛车晃晃悠悠驶了一个时辰,刚入亥时进了巷口。
沈季青驾着牛车拐进巷子,便瞧见一道黑影鬼鬼祟祟立在铺子前, 那人手里还拎着个木桶,瞧动作似乎是要往门上泼什么东西。
沈季青眉头紧皱, 当即便呵斥出声。
那汉子一惊, 拎起木桶扭头就跑,但他哪里跑得过在军营里待过八年的沈季青,眨眼工夫便被揪住衣领摁在地上。
手里木桶脱手,里头腌臜物一股脑扣在自个儿身上,顿时臭气熏天, 让人呼吸不能。
沈季青闪躲及时,没有被殃及, 他摁着汉子,冷声询问:“谁让你来的?”
“俺、俺只是路过,你凭啥抓俺?”
“是不是路过,等到衙门见了县令老爷就晓得了。”
那汉子一听要见官,登时吓得腿软,但还是嘴硬说自己只是打铺子前经过,这粪桶打算拎回家浇菜园子的。
沈季青没搭理,直接将人绑了。
汉子见他当真打算带自个儿去衙门,一阵心慌,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然而白费力气,沈季青打的猪蹄扣,越挣扎越紧。
动静闹得不小,周围几个铺子听见叫嚷声开门一探究竟,只见那姚记食肆的沈老板,将个汉子绑在树上,那汉子一身脏污,恶臭飘满整条街。
姚沐儿等人听见动静也出来查看,见夫君回来面上一喜,接着又拧起眉毛。
“夫君,这是怎么回事?”
他瞧出这汉子是来干吗的,这话是替大家伙问的。
沈季青言简意赅道:“他想往咱门上泼粪,被我抓了个正着。”
“俺没有,大家伙别被他骗了,俺只是路过,沈老板见了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俺给绑了,还把俺准备用来浇菜的夜来香,泼了俺一身,证据就在俺身上呢!”
大家伙闻言,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瞅着沈家人。
姚记门前干干净净,反倒是汉子身上一身脏污,明眼人瞧了都知道该信谁,再加上姚沐儿名声不好,沈季青是他夫君,说的话自是没啥可信度。
姚青云道:“哥,咱报官吧,让县令老爷替咱主持公道!”
下午便商量好报官,眼下这事儿,正好有了由头儿。
大家伙听闻沈家要去报官,一时也拿不准对错。
沈家打算报官的消息,天不亮便在镇子里传遍了。
这话传到姚桂芝母女耳朵里,两人皆是一惊,忙差人出去打听。
半刻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