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猛地瞪大眸子,“是迷.香!老大不能……”
“闻”字尚未说出口,人已经倒下了。
“咚——”
一个小石子在四人脚边滚落,见几人半点反应也无,沈远方才从树后出来。
他朝沈季青几人挥手,“季青哥,搞定了!”
翌日一早,源阳县衙门口的石柱前,绑着四个汉子。
赵恒出去查看,从身上搜出一封信来。
“头儿,人是沈哥送来的,说是山匪。”
“竟还杀过人!”徐旺听了信中内容,在土匪头子身上恶狠狠踹了一脚,“带进牢里去!等按字画押了,再去禀报县丞大人。”
第084章 降雨
五日后。
沈氏抱着元宝道:“沐哥儿, 你看着点元宝,家里羊不下奶了,我到你沈阿么家走一趟,看看她家羊还有奶水没。”
姚沐儿接过儿子说:“不用麻烦了娘, 元宝已经一岁了, 不喝羊奶也没事。”
小家伙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小手捂着眼睛“哭唧唧”。
“要奶, 宝喝奶呜呜呜……”
沈氏宠溺孙子,尽管晓得小家伙是装的,还是有些不忍心, 摸着脑袋哄:“元宝乖, 奶奶这就去问问谁家有羊奶。”
元宝不哭了,拍着小手笑容甜甜地喊:“奶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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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沈氏笑呵呵应着。
沈氏离家不久, 沈季青便巡逻回来了。
姚沐儿望着夫君道:“娘也太宠元宝了,这孩子本就娇气,娘又这么惯着,大了可怎么办, 别再养成骄纵跋扈的性子。”
小元宝听不懂,还当阿姆在夸自己, 挺着胸脯接话道:“宝扈呀!”
姚沐儿一脸无奈, “说你骄纵跋扈,你还挺骄傲?”
小家伙晃着脚丫,开心道:“骄傲!”
沈季青被姆子俩之间的对话逗笑,眸子里含着笑意道:“元宝还小,大些再教他道理也不迟。”
姚沐儿点头, “但是你得同娘说一声,别再那么惯着元宝了, 今儿上午我可瞧见你儿子把吃剩的饼子扔了一地,我教训了两句,娘反倒说我的不是。”
浪费粮食,这事儿可就大了,尤其当下正值灾年,好些百姓饭都吃不上。
沈季青虎着脸,看着元宝。
“沈昭,你今天浪费粮食了?”
小元宝愣住,好久才回过神来。
“爹啊,宝,系宝~”
小家伙也晓得爹爹唤自己的大名,便是要教训自己,着急之下小手拍得肚皮啪啪响。
沈季青没惯着,罚小家伙到树下面壁思过。
元宝小手扶着院墙,憋着小嘴儿委屈巴巴,见阿姆不帮自己说话,搓着小脚丫没事人似的数起地上蚂蚁。
沈氏恰好这时进院,瞧见乖孙被儿子罚了站,顿时心疼不已。
“天这么热让孩子在那站着干啥,元宝快来,奶奶给你要了羊奶,咱到屋里喝羊奶去。”
小家伙是个机灵的,见最疼爱自己的奶奶回来,立马噘着小嘴儿,啜泣出声。
姚沐儿:“……”
这孩子到底随谁,他小时候可没这么多心眼。
元宝朝奶奶伸着小手,只是还没等奶奶过来,就听爹爹说:“等会再喝,还有半刻钟。”
“呜……”
“撒娇没用,这是对你浪费粮食的教训,现下外头有多少百姓吃不起饭,同你一般大的孩子别说羊奶,便是一碗米汤都喝不上。”
元宝听得懵懵懂懂,沈氏却是听明白了,儿子这是借着教训元宝,让她不要娇惯孩子呢。
沈氏虽心疼孙子,但也知道是非,这些日子确实有些太娇惯元宝了。
她反思了下,对孙子道:“元宝,你爹说得对,咱可不能做个浪费粮食的坏宝宝。这羊奶,奶奶给你留着,咱待会儿再喝。”
最后的救星也没了,元宝抿着小嘴儿,转过身子继续数蚂蚁。
沈昭挨罚时,姚沐儿夫夫也在院里陪着。
今日格外炎热,即使在树下也热得浑身是汗,姚沐儿担心小家伙中了暑气,便想同夫君商量着把元宝叫回来,刚要开口,就听夫君道:“时辰到了,回来吧。”
“嗯呐~”
小元宝迈着短腿,哒哒哒跑到爹爹面前,背着小手小脸儿上满是认真。
“爹,宝错。”
沈季青摸着小家伙脑袋:“知道错了就好。”
见爹爹不气了,元宝朝人举起两条小胳膊。
“爹抱~”
沈季青弯腰将儿子抱起来。
姚沐儿在一旁看着,扬起嘴角。
小元宝指着厨房,奶声奶气:“阿姆,奶~”
姚沐儿笑着道:“好,阿姆去给你拿。”
小家伙喝完羊奶便睡下了,夫夫二人本打算小憩片刻,便听外头传来一阵敲锣声。
沈季青套上外衫,“我去瞧瞧。”
“我也去。”
姚沐儿唤来何文看着元宝,自己同夫君一道去了村口。
“沈哥,嫂夫郎!”赵恒站在村口朝二人招手。
姚沐儿见状一脸惊讶,“你咋来了,镇上如今不安全,你这一道过来没发生啥事儿吧?”
赵恒笑呵呵,“我是奉县令大人命令来发赈灾粮的,谁敢上前找茬,关进大牢就是。”
“官差大人,您刚刚说要发放赈灾粮,可是真的?”有村民听见,不敢置信道。
“是真的,明儿镇里放粮,大伙记得一家出一口人去领。”
“太好了,有粮食吃了!”
“俺家前天就断粮了,连着啃了两天菘菜,人都快吃绿了。”
“你家还有菘菜吃,我家饿得都快啃树皮了。”
“还不是因为你贪财偷偷卖了几袋子粮食,不然哪会不够吃。”
“嗐,说起这个我就悔不当初,那点银钱还不够买五斤米面的呢!”
大伙愁了半月,终于有了说笑的心思。
翌日,沈家村百姓一早便坐着牛车去了镇上。
在村中待了两个月,乍一见到镇上情形,姚沐儿心中很是震撼。
到处都是打砸过后的残破景象,百姓面黄肌瘦、衣不蔽体,领粮的队伍,从搭起的棚子一直持续到镇外几里。
姚沐儿移开视线,扭头对自家夫君道:“夫君,咱们回铺子瞧瞧吧。”
“好。”
赈灾粮每五日发一回,每回十斤糙米、粗面,或五斤精米、细面。
夫夫二人本就没打算领那几斤粮食,便没排队 ,直接赶着牛车回了西街。
与姚沐儿料想的一样,铺子门窗皆被砸坏,院子里脏乱不堪,前厅与厨房更是一片狼藉,锅碗瓢盆与橱柜,没一个好的。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随后到二叔与小姑那走一趟,见他们都好好地放下心来。
六月十九,大暑。
自打姜县令带回赈灾粮,县里治安渐渐恢复如常,岭水镇百姓也陆续回了镇子。
姚沐儿一家昨日回来的,一家子花了一整日才将院子收拾妥当。
“下雨了,下雨了!”
酉时,姚沐儿等人正在堂屋吃饭,便听街上传来一阵阵欢呼,反应过来,也同那些百姓一样,激动地跑到街上。
姚沐儿将元宝也抱上了,沈季青握着伞,一家三口站在食肆门前,望着自空中飘落的雨丝。
先是淅淅沥沥的雨滴,不过片刻变成道道雨线,接着轰隆一声,倾盆大雨骤然而至。
百姓欢呼起舞,喜极而泣。
半月后,岭水镇各大铺子重新开业,姚记食肆也选了黄道吉日重新开张,食客虽不算多,也总比坐吃山空来得好。
这日姚沐儿哄睡元宝,到院子里陪秋哥儿一起熬煮凉粉。
旱灾刚过,所有酒楼铺子都缺少时蔬,姚记也是如此,这几日便只卖凉粉与竹筒豆腐,荤菜有芋头烧鸡,每日限量二十份,价钱也比之前贵了五文。
姚沐儿将生粉倒进锅中,边搅拌边听秋哥儿压低嗓门说:“嫂夫郎,大家都说老天爷愿意下雨,是因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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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把大将军给释放了。”
“你这是打哪听来的,当心祸从口出。”
“镇上百姓都那么说。”沈秋往灶里加了根柴,“放心吧嫂夫郎,我就跟你说说,在外头警醒着呢。”
未时三刻,又落起大雨,近日降雨频繁,岭水河水位飞速上涨,眼看就要超出警戒线。
旱灾刚过,百姓犹如惊弓之鸟,见状不免又是一阵担忧。
夜里姚沐儿刚将元宝哄睡,外头便是一记惊雷,小家伙最是惧怕雷声,被这动静吓醒,哭了大半宿,夫夫二人轮番上阵,哄到夜半才停歇。
屋外电闪雷鸣,沈季青披起外衫,将窗关严,回到床上便见夫郎拧着眉心道:“怎的又下起雨了。”
沈季青沉声:“旱灾死了不少人,若是这雨再这么继续下去,只怕会引发瘟疫。”
姚沐儿闻言,面色一白。
“那该如何是好?要不咱把铺子关了回村子吧。”
“先看看情况,源阳县死伤算少的,要真有瘟疫爆发,江阳府首当其冲。”
三日后,沈季青的猜测应验了。
姜县令得到消息,江阳爆发鼠疫,短短几日病死数百人,染上瘟疫的百姓更是数不胜数。
“大人,是否要封城?”徐县丞问。
姜县令道:“封,这回不止源阳县,镇子也一并封了,派人去各个镇子镇守,从今日起源阳县所有地界只出不进,违者一律押进大牢,按妨害公务罪论处!”
“是。”
巳时,有官差来岭水镇张贴告示,百姓知晓江阳府暴发瘟疫,个个慌张不已,身旁人低声咳嗽,立马躲得三丈远。
百姓鹤唳风声,人人自危,出门都要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肯踏实。
瘟疫当前,医馆成了百姓的救命稻草,每日天不亮便有人排队抓药,不过两三日,药铺里草药便卖断了货。
姚记食肆,沈氏见儿子空着手回来,心中咯噔一声。
沈季青走进卧房,瞧着元宝烧红的脸蛋,眉头紧皱。
“廖伯父那已经没药了,如今各大医馆药材都不足,想要抓药只能另想办法。”
家里预防瘟疫的药草倒是不少,然而元宝只是发热,并不对症。
姚沐儿见夫君有了主意,蹙眉叮嘱:“路上千万当心。”
沈季青俯身亲吻夫郎眉心,“放心,我去去便回。”
第085章 疫病
过了午时, 又淅淅沥沥飘起细雨。
沈季青披着蓑衣,沿着小道一路往源阳县赶,抵达城门时身上蓑衣已被大雨浸透。
“停下!你是哪个镇子来的,竟敢无视县令大人下的命令, 是想被关进大牢不成?”守城衙役握着佩刀, 厉声呵斥。
“老闫, 是我。”
沈季青取下斗笠, 闫继仁瞧仔细了,忙将人拉至一旁。
“沈哥你咋这时候来了?可是出了啥事?”闫继仁道,“县令大人下了死命令, 不准百姓进城, 沈哥若有事不妨告诉兄弟,要是能办到一准帮沈哥办妥。”
沈季青沉声:“元宝发了热, 镇上药材都卖光了,便想来县里抓些治风寒的药回去。”
“这简单,沈哥稍等片刻,我这就让人去抓药!”
闫继仁唤来同伴到医馆抓药, 一炷香后那小衙役便揣着好几包药材回来了。
沈季青接过,将钱袋里的五两银子都给了二人。
闫继仁没要, “沈哥你也太客气了, 之前你可救过大伙命呢!”
“一码归一码,何况这银钱也不多,拿去给兄弟们买酒喝。”
“成吧,要是有啥事你尽管吱声,只是下回可不能再这么莽撞进城了, 今日是你运气好赶上我当值,若是遇见那些打都城来的官差, 可不管你什么理由,一律拿下。”
沈季青皱眉:“都城派了官差来?”
“可不,还派了不少呢,不过也不用担心,他们只在县里活动,是来保护县令大人的,就是为人刻板了些。”
沈季青点头,他还以为瘟疫扩散得严重,已经到了县里。
不过这姜县令到底是什么人,竟需要派人保护。
临走之前,闫继仁与他多说了一句。
“县令大人曾是京官,其父乃是当朝户部尚书,他是下来历练的!”
沈季青甩鞭子的手顿了下。
怪不得能带回赈灾粮,原来姜县令的父亲,竟是管理国库的户部尚书。
不过这一切与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无关。
与闫继仁告辞后,沈季青便挥着鞭子急匆匆往回赶。
-
一个时辰前,源阳县。
源阳县城外有护城河,除非从城门进,否则只能被拦在城外,但也有不怕死的,试图游过源阳河,偷入城内。
然而近日暴雨频发,水位已超过警戒线半尺,外加水流湍急,这几日已经死了不少人。
官差见状渐渐放松警惕,巡逻时很少涉足。
但事无绝对,今日巡逻队走后,便有两个汉子偷爬上岸。
“哥咳咳,城墙太高咱肯定爬不上去,不如到镇子里谋条活路?”
“成。”
两个汉子拢紧衣领,冒着风雨朝距离此处最近的岭水镇走去。
兴许是在河里游了太久,兄弟二人步子极慢,两个时辰才堪堪走了一半路程,眼看要支撑不住,便听身后一辆牛车由远及近。
二人一阵惊喜,拦下牛车,道:“这位兄弟,请问你这是要去哪儿?我们是岭水镇百姓,不知可否捎我二人一程?”
沈季青视线在二人身上扫过,见他们神色如常没有染上瘟疫的征兆,便道:“上来吧,我也正要回岭水镇。”
二人大喜,“太好了,多谢这位兄弟。”
沈季青向上扯了扯面巾,坐在离二人稍远的位置,扬起鞭子。
半个时辰后,眼看快要入镇,忽听其中一个汉子缩着肩膀,痛苦道:“哥,我好冷……”
沈季青面色一沉,他僵着脖子扭头去看,只见那汉子眼腔发红,口唇发紫。
“渴,好渴……”
说话间,舌头竟是黑色的。
“哥,你吃的啥,我、我也想吃。”
“小河,你别吓哥啊!这位兄弟麻烦你带我们找家医馆,我弟弟染了风寒,急需大夫诊治。”
沈季青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这症状哪里是风寒,分明是鼠疫。
怪他方才只想着尽快回镇子,没能仔细查看就放这二人上了牛车。
李大河从怀里摸出银袋子,哆嗦道:“我、我们有银子,只要兄弟肯带我弟弟瞧病,这些银子都给你!”
沈季青没说话,甩着鞭子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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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只要能治好我弟弟的病,你要多少钱我们都给!”
李大河当他同意带弟弟治病,却不知沈季青根本不是要带二人回岭水镇,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处荒废许久的寺庙。
一炷香后,李大河觉察出不对。
他幼时来过一次岭水镇,虽只有零星记忆,但大概路线还是记得的,这条路绝不是去岭水镇的路!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要财的话银子都给你,只是我弟弟病得很严重,求你给他找个医馆瞧瞧吧!”
沈季青没理,一刻钟后牛车停在一座荒废的寺庙前。
他跳下牛车,冷声道:“自欺欺人。”
李大河眼神躲闪,“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既然这位兄弟不肯帮忙,那我们便自己去找大夫。”
他背起弟弟往前迈了两步,左腿冷不丁被一颗石子击中,脚下一软猛地跪倒在地。
李小河从他身上滚落,衣襟滑落,露出腋下紫色肿块。
李大河瞧见慌乱不已,忙拢紧弟弟衣领,重新背起。
李大河面色潮红,似是发了热。
沈季青知晓这不是寻常发热,而是鼠疫早期症状。
他眉头皱的更紧,拿出绳子将兄弟二人绑起来,丢进寺庙内。
李大河挣扎道:“放开我,我弟弟快不行了,得赶紧带他去瞧大夫,晚了就来不及了!”
沈季青脱掉蓑衣,将庙里门板拆下当作柴烧。
“抱歉,我更在乎我家人的安危。”他燃起火堆道,“况且你弟弟已经没有治愈的希望了。”
说罢不再理会李大河的咆哮叫骂,将自己跟牛车用药草熏过一遍,赶着大黄回了镇子。
姚记食肆,姚沐儿抱着哭累的元宝,忧心忡忡望着院外。
马上戌时了,夫君怎的还没回来。
“嫂夫郎,季青哥回来了!”片刻后,沈秋在灶房里喊。
姚沐儿怔了下,随即将元宝交给婆婆,到院子里将院门打开,见果真是夫君,面上一喜。
只是刚要上前,便被汉子制止了去。
见夫君用树枝挑起包袱递给自己,不知怎的,心头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夫君?”他呆呆地看着对方。
沈季青面上围着布巾,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他朝夫郎笑了笑,安抚道:“我没事,只是路上与两个染了风寒的百姓接触过,毕竟是外乡来的,担心万一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就先不进去了。”
姚沐儿不信,若只是普通风寒哪里需要这么警惕,他眼圈发红,抱着包袱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我去把药草交给秋哥儿,然后跟你一起走。”说着转身要走。
“夫郎,冷静一下。”沈季青叫住他。
姚沐儿背对着夫君,眼泪滚落而下。
“你放心,我没有同那二人有过多接触,且做足了防护,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不能拿你们的性命去赌。”
沈季青顿了下,望着夫郎的背影,哑声道:“这病有七日的潜伏期,我答应你,七日后一定会平安归来。”
姚沐儿肩头颤动,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般,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用力掐着掌心,好一会儿才抖着唇瓣,嗓音不稳道:“我、我去给你拿些预防的草药。”
沈秋在灶房烧饭,见嫂夫郎哭着进门,面上一慌。
“嫂夫郎,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听错了,不是季青哥回来了?”
姚沐儿抹掉眼泪,下一刻却涌出更多。
“他说路上遇见感染了风寒的百姓,担心过给我们,这几日就先待在外头,等没事了再回来。”
沈秋愣住了。
他听懂了,不是风寒,而是疫病。
“嫂夫郎你别担心,季青哥那么聪明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姚沐儿点头,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去拿两包预防疫病的药让他带着。”
院外沈季青坐在牛车上,等了片刻,便见夫郎拎着草药出来。
姚沐儿用木棍将草药与干粮递过去,看着汉子问:“你要到哪里落脚?”
现下所有镇子村落都不准外乡人靠近,夫君出了家门又能去哪儿。
沈季青道:“通往县里的路上有座荒废的寺庙,这几日我会待在那儿。”
姚沐儿点头,他红着眼睛道:“七日后若等不到你,我便去寻你,到时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
沈季青沉默,良久后缓缓吐出:“好。”
牛车渐渐驶离巷口,姚沐儿整理好心情回了卧房。
沈氏见只他一人回来,问道:“青儿呢,你刚才不是在同他说话?”
姚沐儿道:“徐大哥有事找他帮忙,要在县里留几天。”
沈氏没多想,还夸了徐旺一顿。
“旱灾一事,多亏徐小子给咱递消息,如今他有事找青儿帮忙,咱也该帮。”
“嗯。夫君抓了药来,秋哥儿已经在煎了。”
一炷香后,姚沐儿哄元宝喝了汤药,从荷包里拿出一颗蜜枣,递给泪眼婆娑的小家伙。
晚上睡觉,小元宝见爹爹不在,窝在阿姆怀里,软声问:“姆,爹呢?”
姚沐儿手掌一顿,随即轻拍着儿子后背,轻声道:“爹爹有事要忙,过几日就回来了。”
元宝小手攥着阿姆一缕头发,憋嘴说:“要爹爹。”
见小家伙蓦地红了眼睛,姚沐儿心里也不是滋味,亲着儿子脸蛋,柔声哄:“元宝乖,等元宝病好,就能见到爹爹了。”
“元宝好。”
“嗯,等我们元宝不喝药了,阿姆便带元宝去找爹爹。”
“嗯!”
与此同时,距离岭水镇十里之外的荒庙内。
“嗬呃——嗬呃……”
“好渴……爹娘,是你们来接我跟弟弟了吗?”
李大河兄弟二人情况不容乐观,李小河呼吸急促,面色俨然有发黑之状。李大河则浑身发冷、口出谵言。
沈季青靠坐在离兄弟二人最远的东北角,望着窗外悬挂的明月,眉头紧锁。
夜半,耳边粗重的呼吸声戛然而止,他猛地睁开双眼,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口鼻冒血,身上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黑紫色的李小河。
他……死了。
发病到现在半日都没挺过,便死了。
沈季青护好口鼻,拽着绳子将人拖出荒庙焚烧。
寅时回到荒庙,便见李大河开始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直到辰时过半也跟着断了气。
沈季青眼底赤红,将人拖出去焚烧后,点燃药草在荒庙各个角落来回熏了几遍。
做完这一切,他靠坐在柱子前,扯下布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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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喘息。
不是瘟疫的症状,只是第一次瞧见这种死状,一时难以接受。
沈季青盯着兄弟二人躺过的角落,神色未定。
幸好他将这二人拦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待缓过来后,他脱光衣裳仔细检查了一番,见肤色正常,口唇也没有变黑、变紫的迹象,稍稍放心下来。
此后每过一个时辰,他都会检查一遍,即便夜里也是如此。
-
这七日对姚沐儿来说犹如七年之久,整日吃不好睡不好,几日过去面容都跟着憔悴许多,直到第七日再也坐不住,收拾好包袱借口去瞧二叔一家,赶着牛车直奔荒庙。
“你季青哥是出事了吧。”沈氏看着睡着的元宝,低声问一旁的秋哥儿。
沈秋扣着手指,抿唇道:“大娘,季青哥不会有事的。”
沈氏笑了笑:“我晓得,沐哥儿一定会把你季青哥平安带回家。”
“驾!”
姚沐儿出了镇子,一路朝荒庙而去。
一个时辰后,远远瞧见破败的荒庙,眼泪下意识流了满脸。
荒庙内,沈季青正闭眼小憩,听见车辙碾压泥土的声音,缓缓睁开双眸。
他扭头向窗外看去,瞧见夫郎出现在眼前,还当在做梦,直到对方带着哭腔唤了声“夫君”,恍然惊醒。
连续几日未曾入睡,沈季青眼底一片青黑,面颊微陷,整个人瞧着半点精神也无。
姚沐儿胸口如同针扎一般,阵阵刺痛,他跑到门前想要推开庙门,却发现庙门被人从里边闩紧,任凭自己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他拍着庙门道:“夫君,让我进去,今天已经是第七日了,你答应过我,七日后我来找你,不会避而不见。”
沈季青吞咽着唾沫,嗓音干涩:“还有两个时辰。”
没听到夫郎回应,庙外也没了动静,沈季青心里担心,刚要起身便听见窗外“扑通”一声。
姚沐儿踩着石头爬上窗户,探出半张身子道:“我陪夫君一起。”
沈季青本想阻止,但他四肢僵硬得厉害,不等有所动作,夫郎已经跳进庙中,将他紧紧抱住了。
姚沐儿抱紧汉子不松手,“我问过徐大哥,那些染病的百姓大多三四日便会病发,夫君这会儿好好的,定是没事。”
第086章 新生
沈季青没了法子, 如今清醒,即便将夫郎赶走也无济于事,只好答应让他留下。
姚沐儿扬起嘴角笑了笑,随即翻开包袱拿出竹筒与吃食。
“先喝口水再吃。”他打开竹筒道。
沈季青点头。
他带的干粮昨日便吃光了, 这会儿肚子饿得能打鼓, 同夫郎一起填饱肚子, 倦意接着袭来。
姚沐儿靠坐在夫君身旁, 拍着肩膀道:“夫君若是困,就靠着我睡会儿,等睡醒就能回家了, 元宝跟娘还在家等着我们呢。”
沈季青目光颤动。
夫郎的语气好似他只是出了趟远门那般轻松。
他握紧夫郎手掌, 望着对方明亮的眸子,低声应道:“好。”
只片刻, 姚沐儿便感受到肩头的呼吸放轻了。
他偏头看着夫君,嘴角的弧度慢慢扯平。
夫君,你一定会没事的。
姚沐儿咬紧唇瓣,再次红了眼眶。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强, 刚才的从容镇定都是装给夫君看的,他害怕极了, 可怕有何用?
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夫君当真染上疫病,自己也要陪着他一起,绝不会留他独自一人。
至于元宝,婆婆、青云、秋哥儿,还有小叔他们, 定会陪着他好好长大。
一刻钟、两刻钟……
每隔一会儿姚沐儿便会查看一下夫君情况,直到两个时辰过去, 夫君面色如常,身上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悬着心终于落了地。
沈季青醒来,未时已过。
他偏头看向夫郎,见他睡得正香,没有出声唤醒,而是揽过夫郎肩,低头亲吻了下怀里人额角。
“抱歉,让夫郎担心了。”
姚沐儿这几日也睡得不踏实,一觉醒来发现天都黑了,而自己正躺在牛车上,十分缓慢地移动着。
“夫君?”他轻声唤道。
沈季青扭头,眸子里含着笑意:“醒了?”
姚沐儿呆了下,随即欢喜道:“你没事了!”
“嗯,没事了。”
姚沐儿满心欢喜,过去坐在夫君身旁,一起赶着牛车。
“居然已经这么晚了,元宝没瞧见我们,该哭闹了。”
沈季青握住夫郎手道:“别担心,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便能到家。”
姚沐儿点头。
小半个时辰后,两架牛车晃悠悠拐进巷子。
“姆啊呜呜呜……”
刚进院,便听见小家伙嘹亮的哭声。
二人对视,脸上皆挂着无奈地笑。
卧房内,沈氏将孙子抱到窗前,“元宝不哭,看看谁回来了?”
小元宝揉着眼睛去瞧,看见是阿姆跟爹爹,有些红肿的大眼睛,忽地放出光来。
“姆啊,爹爹!”
小家伙踢着脚丫,身子往外挣。
姚沐儿与夫君不敢去抱儿子,让秋哥儿点了草药在两人身上熏过,又去洗了药浴,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抱起见不到阿姆跟爹爹,又在哭唧唧的小元宝。
“我们元宝是个小娇气包。”姚沐儿亲着儿子脸蛋,笑着说。
小家伙嘴巴一瘪,“宝不啊。”
“那是小哭包?”
元宝摇头晃脑,“宝不啊~”
“好,元宝是个不爱哭,也不娇气的乖宝宝。”
小家伙高兴了,小手够着爹爹要飞飞。
沈季青抱起儿子举过头顶,飞了两轮便被沈氏呵停。
“先不飞了,阿姆跟爹爹刚回来,饭还没吃呢,咱明儿再飞。”
元宝是个懂事的,小手指着地面,奶声奶气道:“宝下。”
夫夫二人吃饭时,小元宝安静坐在爹爹腿上,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
沈季青夹了块肉片,送到儿子嘴边。
小家伙啊呜一口,吃地兴高采烈。
一家三口吃过晚饭,便洗洗睡了。
翌日,来铺子里用饭的食客寥寥无几,梁松与林松柏今日来了,这会儿正凑在一处谈论江阳爆发瘟疫一事。
“听说有好些染了病,但暂时没症状的百姓进了大牛镇。”
林松柏皱眉:“怎会如此,县令大人不是下令只出不进?”
梁松低声道:“守门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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