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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第 61 章

泡过汤, 宿幼枝的郁气散了些,躺在软枕上,瞧着盛延辞模糊的影子便睡过去。

再醒来时, 骄阳已经西斜, 落下动人的绚丽霞光。

他坐起身, 没见到小王爷身影。

雪巧进来伺候, 轻声道:“主子去看公子了。”

喻世子?

宿幼枝微怔:“他怎么了?”

雪巧放低声音:“昨儿受了伤, 公子瞒着没说, 今日侍从才发现, 主子听过很生气。”

喻呈凛受伤了?

宿幼枝知道昨晚应当不容易,那些火器本也是危险的东西,稍有不慎便被波及。

但层层侍卫守护, 喻世子还是受了伤……

那恐怕不是普通的危机。

可听属下言语,愣是没有诉一点难。

临王与喻世子是从小的情谊,会气他隐瞒很正常。

宿幼枝心情复杂,想着这时候还是不去添乱了。

暂且留给小王爷一点空间。

之前来的时候疲惫, 这会儿宿幼枝才认真瞧了瞧这处院落, 隐在闹市之中, 建设的却很精致,想也是小王爷的落脚地之一。

宿幼枝往边缘走一走,还能听到外面小贩沿街叫卖的吆喝声,市井气扑面。

所以一些闲聊也挡不住。

“我瞧刚会儿又有守备去了鬼村,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哪有什么事,还不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之前不就有通知咱们不要往那边去, 免得受到惊吓。”

“昨晚好像有什么动静,我夜里出恭听到好大一声。”

“许是哪里的闷雷吧, 寒骨关外时常见,习惯便好了。”

什么习惯?

该不会火器常常见吧。

宿幼枝挑眉,招来雪巧和周二一起听。

百姓谈论的都是广传之言,他们只瞧守备忙碌,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宿幼枝却听出了猫腻。

想是火器不见,商主们也急了,正在大力搜索。

可这种事又不能大张旗鼓,只能找个由头,遮掩行事。

严掌柜来时高调,最近正是惹眼的时候,是被商会重点怀疑的目标。

饶是无关,也得揪出点错来。

之前落脚的地方很可能会被针对,所以换了处宅子。

火器不是小事,商主们找不回来便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宿幼枝去看周二,周侍卫尽职尽责,耳听八方,是一句话都不说。

雪巧见状笑道:“主子说要早些带姑娘回去呢。”

想到回皇城,宿幼枝便无力。

光凭他一个人要挣脱临王府的天罗地网太难了,还是得找谢二搭把手。

宿幼枝幽怨地瞧了眼墙头,转回去用膳。

但等到天暗下来也没等到小王爷回来,只有侍从过来回禀,盛延辞留在喻呈凛那边用膳。

宿幼枝摇着折扇的手顿了顿。

雪巧接过去给他轻轻地扇。

宿幼枝问:“公子的伤如何了?”

侍从恭敬道:“回姑娘,主子已让大夫瞧过,需要将养些时日。”

听起来不是轻伤。

见侍从避重就轻,他也不好问,想着那边事了,小王爷总要回来的。

可是……没有。

宿幼枝白日睡饱,这会儿精神得很,瞧着侍从将门前的玲珑灯点上,门外还是没有动静。

他望着那边,心里略有些焦躁。

若给盛延辞留出太多空闲,他的计划还要怎么进行。

等不及,他干脆问:“阿辞何时回?”

雪巧忧心地看他:“主子未有交代。”

这可稀奇了。

若是以往,哪怕只是离开片刻,盛延辞都会将行踪与他言明,难不成是因为在府中,没有说的必要?

还是喻呈凛伤重得小王爷已经无心他顾。

宿幼枝坐起身。

不由惊疑。

不行,他得去瞧瞧。

他要去哪,侍从也不会拦,但喻世子的院子总归不好随便出入,所以他还是先去知会了小王爷一声。

紧闭门窗的屋子内,喻呈凛披着略厚的绒毯,盛延辞于桌前快速翻过信函,听得外面禀报,下意识起身。

喻世子未抬头:“阿又姑娘等你许久,你便要留在此处不理?”

“……我没有。”

盛延辞紧赶着忙碌,就是怕让阿又等久。

要快一些,再快一些,他才好处理完寒骨关诸事,带着阿又回皇城。

小王爷看了眼桌上书册,心生动摇。

“你去便可,余下我来。”

喻世子声音虚弱,两句话便开始轻咳,绒毯下胸前处理好的伤口又开始渗出点点斑痕。

“传大夫。”盛延辞沉声道。

若平时阿又来便来了,只是此时不太方便。

他又怎么能将事情都丢给受伤的阿凛。

“我无事。”

喻呈凛脸色些许苍白:“你还是见一见阿又姑娘,莫教她忧心。”

大夫来换了药,让喻世子躺下休息。

盛延辞到底忍不住,出门去瞧阿又。

宿幼枝等在小游廊,见到他身影,便唤:“阿辞。”

“这么晚还过来做什么?”

盛延辞握住他清瘦手腕,怜惜道:“是我害你诸多奔波。”

宿幼枝摇头,问:“公子可还好?”

盛延辞手掌落在他额头,很轻地按了按:“阿又莫担忧,这里有我。”

宿幼枝瞧他脸色,虽有些严肃的痕迹,但没那般苦大仇深,喻世子的情况应当没那么危急。

还好还好。

有救就行。

只是有个伤者跟着,他也不好歪缠小王爷了,几次想无理取闹都没成行,最后欲言又止地与盛延辞道别。

“回去睡一觉我便在了,嗯?”

盛延辞顺过他额角碎发,吩咐侍从送阿又姑娘回去,他站在那里瞧。

宿幼枝走出几步,回头看他。

小王爷绷不住踏前一步,又顿住,轻声道:“回吧。”

找不到机会留下,宿幼枝也不挣扎了,带着人离开。

直到瞧不见影子,盛延辞才不舍地回来,继续未完成的事务。

喻世子见他身后无人,道:“怎未留下阿又姑娘?”

“哪好让他来你这里。”盛延辞道:“他知你受伤,很是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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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嘱咐你多歇息。”

喻呈凛微笑道:“真是个好姑娘。”

盛延辞蹙眉看他:“你可省些力气吧。”

宿幼枝回到院子后,也睡不着,便坐在院中看星星。

夜空高悬,星芒点点,寒骨关的星空是深幽的。

若不想那些罗乱事,躺在这里也蛮惬意。

一夜忙碌,小王爷再露面已是次日晌午,精神却不见萎靡,还问宿幼枝可有想去的地方。

说到这个,小王爷还有些懊恼:“都未能带阿又玩遍关内。”

那就别想了吧。

本地人都不一定去过呢。

宿幼枝更关心火器的事,旁敲侧击:“阿辞可是忙完了?”

“算是吧。”

盛延辞将一封信件递给他,宿幼枝疑惑接过,发现是薛若兮写与他的。

薛姑娘许是太过兴奋,落下整整三页纸的笔墨。

宿幼枝愈看愈喜。

商会的事,自是本地州主更清楚。

看来小王爷也没做无用功,挪走了火器,之后也不知还做了什么,硬要那些根基深厚的商主们乱了马脚,各处生意出现乱子,连眼前的敌人都无暇顾及。

其中韩商主最惨。

本就是接手祖上,手下有几位能耐人,如今那些帮手突然举家不见,留他一人如何入手都不知,短短一天,名下店铺便关了好几处。

不过不止。

宿幼枝瞧了眼小王爷,盛延辞的目的可不会这么简单。

眼前的临王殿下扬眉,是凌人傲气:“他们既作不好这商主,那便别作了。”

哇哦。

宿幼枝夸道:“阿辞好棒。”

盛延辞又知害羞了:“阿又不准笑我。”

宿幼枝等着看商会什么时候倒台,他不出门,还有侍卫给他传递消息。

寒骨关表面风平浪静,背后暗潮汹涌,先前还张牙舞爪的商主都开始闭门不出,渐渐消失在人前也没教人注意。

宿幼枝天天坐在墙壁听外面百姓议论,只是大家对商会所知不多,只道哪家的铺子又换了东家。

听够了闲话,宿幼枝往回走,见门外有奇怪动静,问周二:“什么事?”

周二平静道:“有人要求见主子,主子未准。”

宿幼枝了然,只当是哪个来寻严掌柜。

府门外,黎诸被门房拦住,恼恨道:“我要见阿又姐姐,他不会不见我。”

门房无情道:“公子来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怎么可能,明明……”

黎诸还要说,被随从拦住:“公子,我们该走了,夫人还在等着你。”

“可是……”少年盯着紧闭的门扉,满心不甘。

随从凑到他耳边,提点道:“等回来,公子还怕见不到那位姑娘吗。”

黎诸皱着脸,终是被劝住了,小声道:“姐姐你等我。”

转过身,脸色便阴沉下:“那处宅子……我要它烧成灰。”

随从躬身应是。

不远处墙头,杨一蹲在隐蔽处,问:“他娘亲找回了?”

钱三点头,挤眉弄眼道:“你都猜不着,是她自己跑回来的。”

“嗯?”杨一看过去。

“别说你,我们都很吃惊,一个柔弱妇人,从关外雇了镖局,也是好运。”钱三啧啧称奇:“许是被吓怕了,都不敢听商会的消息,带着儿子要逃呢。”

杨一想说什么。

钱三抢先道:“晓得晓得,一切不能当巧合,主子已经着人跟着,不会出事的。”

杨一这才放心,回去帮主子安排后续。

整个院中侍从都忙起来。

宿幼枝看着整理行装的雪巧,傻眼:“这是……做什么?”

“咦,忘了与姑娘说吗?”雪巧欢快道:“姑娘,我们这便要返程了。”

“!”

不是。

你该不会说回皇城吧?

怎么这么突然!

宿幼枝惊异。

跑去找小王爷。

盛延辞也很愉悦的样子,看见他后眸光更亮,想到曾经言语,难掩羞意:“阿又,我们就要回去了。”

第062章 第 62 章

回去就回去。

你想干什么?

他可什么都没答应!

宿幼枝头皮发麻, 哪里敢接这个话茬。

何况这么重要的事光小王爷愿意也不成,总有人会阻拦的……吧?

看了一圈隐藏各处的王府侍卫,宿幼枝老实地钻进马车, 生无可恋。

天爷呀。

他的时间不多了!

趁着小王爷忙碌, 宿幼枝招来雪巧, 小声询问盛延辞的喜好。

雪巧了然地对他眨眨眼:“姑娘放心, 奴婢都探清啦。”

两人鬼鬼祟祟说了好一会儿小话。

盛延辞下意识要牵阿又的手, 掌心落空, 怔了下略有羞窘, 可还是回头看向马车,不见阿又露面,便想念得很。

他收回视线, 没片刻,转身走过去。

“阿又,还要些时候,车里闷, 先出来透透气?”

雪巧说得差不多, 当即息声, 递给宿幼枝一个眼色,垂头退出,与外面的小王爷恭敬道:“主子,姑娘有话要与你说。”

啊不……他没有!

宿幼枝惊悚,瞧着盛延辞修长手指掀过帘子,扭身躺到了软榻上,背对着外面, 假作歇息。

小王爷的气息靠近,似蹲在了他身后, 靠得略近,声音很轻,带着担忧:“阿又可有哪里不适?”

宿幼枝怕他寻大夫,闷声道:“只是有些困乏。”

想了想,欲起身,被盛延辞按住:“那便小憩一会,外面可吵?”

宿幼枝暂时不想面对小王爷,待在狭窄些的马车里刚好,便道:“阿又无事,阿辞且去忙。”

盛延辞瞧他气色,面有红晕,还是那般水灵灵的模样,心里喜欢得紧,给他披上薄毯,轻声:“嗯。”

未听到动静,宿幼枝松了口气,歪在那睁大眼睛,睡也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找盛延辞的漏洞。

雪巧真是太能干了,比周二靠谱得多,探得的都是他需要的东西。

他就说小王爷那么蛮横的性子势必有许多规矩,更是诸多禁忌。

尤其做事时厌恶人打扰,安寝时不可贴近。

果然他之前还是太温和了。

寒骨关的事马虎不得,等回到皇城,盛延辞哪里还有什么正事,他怎么也得作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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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到横隔在两张床榻中的屏风,有没有可能是他碰过,小王爷才将那张让给他?

宿幼枝转了一堆念头,已经迫不及待要惹事,最好能烦得盛延辞立刻下令将他扔出去。

不过在那之前,得稳住小王爷,让他别在考虑什么王妃!

宿幼枝微微转身,眼角余光突然瞟见身后某个影子,惊得险些跳起来。

“……阿辞?”

不是他怎么还在!

盛延辞安静地坐在绒毯上,听到阿又唤他,立即凑过去,轻柔问:“怎么?”

你还问怎么!

宿幼枝恼恨自己太分神,竟没注意小王爷尚未离开,他方才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心下惴惴,宿幼枝试探问:“可是要出发?”

盛延辞过去掀开小帘,外面杨一便道:“主子,再一炷香既可启程。”

盛延辞点头,吩咐侍从将备好的糕点小食拿来,与阿又闲时用。

听着外面的动静,宿幼枝有了点要回皇城的真实感。

想他来得那日,小王爷躲在关外草丛里的模样……不提也罢。

王府侍卫效率。

说一炷香,便不会晚一点。

马车“吱呀”动起来,低调地行入街道。

人来人往,寒骨关还是那般热闹,好似尚不知商会已落末途,也没谁多看他们。

宿幼枝与旁人不熟,只给薛姑娘留下一封信道别,信中未留地址,想来以后也不会再见面。

出城的一路很顺利,还是来时的那条道,远离城区后,步入荒野,其他赶路的车队也见得少了。

这般,也到了他该作天作地的时候。

宿幼枝还挣扎了下,途中不经意问盛延辞:“阿辞可还有忙碌的事?”

小王爷闻言不由反思,最近是否有因寒骨关杂务冷落了阿又,嘴上道:“阿又宽心,忙完这遭,尽有时间与你。”

那就……太好了!

知道不会耽误什么,宿幼枝胆子大起来,在盛延辞要在居住地停驻歇脚时,对他道:“阿辞,我听关内的百姓道,这边林里的鲜菇最是美味,可惜没有品尝的机会了。”

说着眼巴巴看向窗外。

小王爷当即改口:“就近歇息,去林里采菌。”

钱三跃跃欲试:“好久没尝这一口了,还是姑娘懂,来,看咱们谁找的菌最多。”

众人呼啦啦冲进林子。

宿幼枝下车见到,还道王府侍从了不得,真是能干。

雪巧过来伺候,也很喜悦:“今日天好,姑娘尽可走走。”

官道旁便是一片茂密林木,阳光正好,撒在缝隙中落下四射亮影,仿佛连精气神都跟着开朗。

宿幼枝看到从前方马车下来的喻世子。

他似乎真伤得不轻,几日未瞧,脸有瘦削,可见的憔悴。

这会儿坐在侍卫布好的软椅上,阖着眼轻摇,微风吹散他的发,呼吸都是清浅的。

宿幼枝略惊,迟疑问:“喻公子伤可好转?”

盛延辞道:“好多了,只是还有些虚弱。”

他也有担忧,过去与喻呈凛言语,宿幼枝顿住,没跟上去。

只远远瞧喻世子睁眼交谈时态度仍从容,眸中有神,悄悄放下心。

方才只是找个借口,此时见雪巧等都目露期待,他也有点惦记了,寒骨关外的菌菇还真不是瞎吹,味道是独绝的,不过少见,要赶好季节才可。

喻呈凛于映目光影中瞧了眼阿又背影,对盛延辞笑道:“你多伴我一刻,我也不会好全,但阿又姑娘可是要更眷恋你的。”

小王爷被他说得害臊,恼道:“莫胡言。”

喻世子表情便揶揄起来:“哦?原你不想阿又姑娘惦念。”

盛延辞:“……闭嘴!”

小王爷回来,坐到阿又身边时脸上还有些许别扭。

宿幼枝瞥他一眼,道:“阿又曾到处奔走,也采过野菌,可要教阿辞尝尝这点味道,但阿辞不准笑阿又。”

盛延辞惊喜,哪里会嫌弃:“那要辛苦阿又了。”

不辛苦不辛苦。

宿幼枝也不是真懂庖厨之事。

但要的就是他不懂,不懂才好做出奇怪的东西,逼着盛延辞多用几次,说不得他就后悔了。

宿幼枝顿时来了精神,等侍从架锅生火,将菌菇采来,便开始动手。

雪巧跟在旁边,想提点,但见姑娘手上熟稔,似很明白的样子,便未开口。

盛延辞亲自给他添柴,旁人退开,只余两人在那忙碌。

当然,宿幼枝做的只是小王爷的伙食,其他人的膳食他可不敢碰。

风风火火搞完,盛出来一碗菌汤。

宿幼枝瞧着那有些奇怪的颜色,面不改色地递给小王爷,桃花眼莹亮:“阿辞快尝尝,当心烫。”

盛延辞接过,抿下一口,手指擦过阿又脸侧一点飞灰,眸光缠缠:“阿又为我做的,便是最美味。”

小王爷胃口好,将一碗菌汤食尽,宿幼枝狐疑,不想他随便做出的竟然还可以?

那这法子以后岂不是不能用了。

宿幼枝看着那面相不好的汤水,还是没忍住也尝了尝。

“……”

“…………”

救命!

这也能叫美味!

宿幼枝难过得眸中盈盈。

这奇怪的东西差点没给他送走。

再看盛延辞,神色如常,竟硬生生都填了肚子。

行。

还是你行。

且看你行到几时。

宿幼枝决定以后要包下小王爷的膳食,就不信他天天吃天天尝也能忍得。

队伍里的厨子是从临王府带来的,手艺一绝,一众人吃得心满意足,收拾东西赶路。

按杨一计划,路上会寻客栈落脚。

夜黑危险,宿幼枝不敢拿小王爷的安危作乱,便没说什么。

只定间时,勾住盛延辞袖角,目光楚楚地瞧他:“阿辞……”

小王爷握住他的手,在寒骨关的这些天,他们夜夜相伴,突然分开,他也难过,可是:“阿又,这于礼……”

宿幼枝打断,将头抵在他肩膀,声音哀凄:“阿又不要一个人。”

“还有雪巧……”盛延辞挣扎。

宿幼枝抱过去,低声道:“可我只要阿辞。”

盛延辞深吁一口气,咬紧牙,还是忍不住妥协。

途中客栈,最好的也比不得王府,入得上房,宿幼枝看到里面只得一张宽敞床榻,眼睛微亮。

哈。

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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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不到机会,如今在外,看盛延辞怎么再凑个榻来。

他若无其事。

小王爷看到那仅一张的床时,便禁不住红上耳尖。

坐到桌前不敢去瞧。

过会,侍从搬来浴桶,盛延辞更慌了,蓦地起身:“我、我去隔壁等阿又……”

他要走,被宿幼枝急忙叫住:“阿辞。”

小王爷顿在门口,背影僵硬。

宿幼枝道:“回来。”

指尖探入水中拨了拨,他道:“阿又要听阿辞讲故事。”

盛延辞脑中空白,哪里还能想起什么故事,那一点水流潺动的声响似敲在他的心上,一声又一声,鼓动得听不见其他。

“阿又……晚些可好?”

小王爷勉强找回声音,却哑得要发不出。

“不好。”

宿幼枝瞧盛延辞那僵直模样便觉希望在即,更不肯放他走了,一边解腰带一边道:“阿辞是不愿意吗?”

小王爷不敢去想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什么,死死盯着门上花纹,几次想开口都未能出声,只觉空气闷热,热得他从心里烫到发尖,落下的呼吸都带着火。

直到传来更清晰的水流声,是谁跨入了木桶。

盛延辞仿佛听到耳边有什么炸开的响动,震得他魂魄都在颤抖。

阿又……

他哀求。

他要怎样才能忍得住。

第063章 第 63 章

盛延辞在那边没了声音, 宿幼枝隔着屏风瞧不见小王爷表情,也知他是什么模样。

如今在外,他也不好太过, 万一将人逼急了, 被发现身份的是他, 那可要糟糕。

宿幼枝在浴桶里泡了会儿, 等出来时小王爷已经不知哪去, 他开门去瞧, 守在外面廊柱后的周二道:“主子出去透气。”

透气透到房顶上?

宿幼枝瞟了眼屋瓦, 没说什么,回去躺到了床上。

他趴在那里快睡着时,才听到门扉开阖的动静, 盛延辞脚步放得很轻,来到屏风后便踌躇不前。

宿幼枝没等到他动静,迷糊道:“阿辞……”

“……嗯。”

盛延辞轻声应,这才迟疑靠近。

看到榻上阿又裹在薄毯内的身影, 他就燥得脸热, 撇开头不敢看, 磨蹭着来到旁边,耳侧是那道熟悉的清浅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小王爷坐在脚榻上,倚在床角,身边是他心心念念的人,于夜晚寂静中,感受到几分安宁。

盛延辞熄灭烛火, 白瓷的月光顺着窗棂映照,他才敢将视线落到阿又脸上。

阿又安睡时恬静又乖巧, 美好得像是他做的一个梦。

倏忽,阿又的指尖不安地动动,好似要抓住什么,小王爷小心探手过去,被虚虚握住。

盛延辞眉间软下,便是这样一直看着阿又也不够,眼都舍不得眨。

王府马车舒适,但再如何好,整日赶路也要累的。

宿幼枝还想着要试探小王爷,结果睡得太香,醒来时天已亮起。

盛延辞坐在桌边,见他醒来便道:“要不要再睡会儿?”

宿幼枝下意识看向旁边,被褥整齐,没有人睡过的迹象,他狐疑转向屏风后人影,心想小王爷不至于睁眼一整晚吧。

他穿好衣,绕过去看,盛延辞气色鲜朝,满满活力,不是熬过夜的模样。

盛延辞将濡湿的锦帕递过来,要给他净脸。

这宿幼枝就受不住了,忙接过自己来。

即使在外,临王府的待遇也不差,端来的早食丰富。

用过膳,他们没在此多留,侍从收拾好行装,便再次启程。

从寒骨关到皇城,日夜兼程少说要几天,慢下速度悠悠过,那更要拖些工夫。

宿幼枝来皇城这些时日,都没办法与家中去信,谢翊虽能瞒住一时也不可能天衣无缝。

若总无音讯,兄长定会察觉。

宿幼枝可不敢让家中发现,如果哪日被人知晓临王殿下从连周山抱回的美人是他,那以后也不要做人了。

他着急,虽要为难盛延辞,却不敢耽误行程,饶是如此,当看到皇城外高大门栏时,他也觉恍如隔世。

这皇城,到底还是回来了。

宿幼枝去瞧小王爷,盛延辞一脸喜色,察觉他视线,便心疼道:“这一路辛苦阿又。”

他不辛苦。

全程被照顾得事无巨细,说实话,长这么大宿幼枝都没被这般精细地伺候过。

临王殿下走的时候悄无声息,满皇城无人得知,回来时也十分低调,经过伪装的马车驶入城门,来往百姓都不会多瞧他们几眼。

想到上次踏入这道门的经历,宿幼枝心下不由急切起来,他走时匆忙,与谢二就此断了联系,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半路与喻世子分开,宿幼枝看着前方拐走的马车,想喻呈凛应当是回去了安国公府。

片刻后,瞧见临王府街口,宿幼枝心情复杂,也没了平日的精神气,蔫蔫地坐在那里。

盛延辞担忧道:“可是乏了?”

宿幼枝敷衍点头,突然听到前方有争执声,他探头发现居然是临王府门口!

敢在临王府前闹事,可真稀奇了。

宿幼枝瞧盛延辞表情淡下,挥手让侍卫去处理。

“……我们少爷病重,殿下真这般绝情,连见他一面也不愿?”

那仆从打扮的人声声凄厉,被王府门房拦住,跪在外面不肯起身,一个劲地磕头,磕得额前通红落血,可见是下了狠劲的。

瞧见他们马车,那仆从顿了下,随后突然冲过来,跪扑在地:“前方可是临王殿下,小人云城戍伊县南头何氏家奴仆,殿下可还记得我家少爷……”

他口齿伶俐,门房去拉人,还是教他挣脱快速报了家门。

侍卫上去才将人压住,可仍听他哽咽道:“我家少爷快、快不行了,殿下去见见他吧!”

杨一皱眉,侍卫立刻将那人嘴堵住。

宿幼枝听他话语凄凄,似乎口中的少爷真病得不轻,也不知与小王爷是何关系。

那仆从脸上漫着额头留下的血痕,衣衫在挣扎中凌乱,很是狼狈。

他好奇瞥过一眼,然后愣住。

欸?

那人不是、不是……啊那个自称小王爷乳娘之子的仆从!

盛延辞离开皇城后,宿幼枝于府门前瞧过一次,时间不长,他记得还蛮清楚。

方才他说什么?

这才几日,那白面公子居然快不行了??

宿幼枝去看小王爷。

盛延辞似乎对仆从口中的何家没得印象,也不想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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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径直越过被压在地上的人,驶入府门。

宿幼枝欲言又止。

从盛延辞身上觉出几分冷淡来。

小王爷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

但这事掺和进去……宿幼枝未能深想,盛延辞便捧过他的脸,道:“阿又可是有话说?”

问都问了,宿幼枝憋不住,道:“阿又见过他。”

盛延辞眸光瞬间冷了下,怕吓到阿又,很快垂下眼睑,声音是软和的:“可是他扰了阿又清静?”

宿幼枝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常,但发生在临王府前的乱子,小王爷不可能不知晓,除非是得过命令不要紧的事。

他迟疑着小声说:“上次他与那位少爷一起来过,说是……阿辞乳娘之子。”

话落,宿幼枝察觉盛延辞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带着危险的味道。

不及他细瞧,便被小王爷抱过去,脸贴到胸前,再看不见什么。

“这种无关小事,怎好教阿又忧心。”盛延辞安抚地揉捏他后颈,还是如常般纵容:“待我去处理,嗯?”

他们到时已过午,宿幼枝回来熟悉的院落,见盛延辞要走,忙道:“阿辞要去哪?”

想到小王爷方才的样子,他又说:“阿辞要带着阿又呀。”

传言都说临王殿下脾气坏,宿幼枝还未能见过几次,难得赶上,硬着头皮也得去燎一燎,否则等盛延辞请来圣旨他怕是都搞不定这小子。

小王爷已恢复如常模样,拍拍他的手:“我很快便回,阿又等我可好?”

宿幼枝怎么能同意,学着蛮不讲理那一套,拽着盛延辞袖角不松手,露出可怜模样:“阿又不要看不见阿辞。”

盛延辞心中又开始动摇。

不想阿又见到不好的东西,可又难以拒绝。

宿幼枝加把劲,捏他袖口的手晃了晃,语调软软:“带上阿又好不好?”

盛延辞没能说出推却的话,只得带上阿又。

杨一过来禀报,已将那仆从赶走。

临王府门前鲜少有人敢造次,只这么一下,竟也传了出去。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小郡王登门,进来便道:“表兄你做了什么,怎么外面都在……”

他打眼瞧见宿幼枝,又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眼睛晶亮地欢快唤:“阿嫂!”

“……”

瞧着赵希和那张清俊的脸,宿幼枝面无表情。

“小郡王方才说什么?”

赵希和视线游移,想转换话题:“想、想问阿嫂这些日……”

宿幼枝打断他:“可是外边有说阿辞的坏话?”

小郡王愣住,下意识看了盛延辞一眼,震惊于宿幼枝对他的称呼,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道:“没、没有……”

这么说就糊弄人了,宿幼枝对他笑:“都说了什么?”

赵希和被他的笑容晃花眼,下意识回:“说阿兄苛待乳母之后,要害……”

盛延辞不愿瞧他那傻样子,握住阿又的手捏了捏,无奈道:“阿又想知什么,问我便好。”

宿幼枝也不客气,与他道:“阿辞怎容他们如此诋毁。”

盛延辞摩挲着阿又腕上珠串,垂眼道:“也未说错。”

“?”

什么情况。

宿幼枝看着小王爷,瞧不到他的眼睛,又去捧他的脸。

盛延辞一愣,忍不住失笑,伸手点他额头:“那阿又想听什么呢。”

小郡王已经回过神,过来坐到他们旁边,闻言怒道:“是他们说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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