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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晓得。”

因着头日大家伙定了凉粉,歇息时只要到衙役那领便成,食摊这边便轻松许多,剩下的半桶凉粉,不到日中便卖净了。

晌午放饭,姚沐儿同夫君说:“凉粉已经卖光了,我跟小姑准备回镇上,我俩坐一辆牛车走,给你留一辆。”

沈季青点头,望着夫郎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走后,昨日犹豫没定上凉粉的百姓,与坐在树下纳凉的汉子抱怨开。

“这姚老板咋走了,我还想买碗凉粉吃呢。”

“俺也没买上,昨儿肚子不舒服,等俺上完茅房回来,官差大人已经把名册收起来了。”

杨武白眼一翻,“得了吧姚老二,你要真想买用得着等到现在?”

那人挠着胳膊道:“我咋就不想买了,不就一碗凉粉,当谁买不起似的。”

“姚、姚老二你胳膊……”

“干啥,我胳膊咋……啊啊啊啊!”

姚老二见身旁同伴一脸见鬼似的,盯着自己胳膊,也扭头去看,瞥见被自己扣烂的肩膀,顿时白着张脸惨叫出声。

一群人不明所以,纷纷探头去瞧,只见姚老二一条手臂血淋淋,动作间衣裳散开,胸.前、后背布满红斑,有些地方已然糜烂病变。

众人大惊,知晓那是湿疮后,忙扯开衣裳让同伴帮忙查看。

第054章 抓药

“来挖河道的百姓一半以上都得了湿疮, 像姚老二这么严重的只他一个,听与他熟识的汉子道,姚老二经常在河水里泡着,旁人提醒也不听。”

“源阳河连日淘泥沙, 河水脏得狠, 还有些不讲究的汉子往里头屙屎屙尿, 那姚老二整日往里钻便是没得湿疮, 也得染上啥旁的病。”

“咱两千来号人,咋就他病成这样,别不是本身就有啥毛病憋着没说, 就等着爆发, 好找县令老爷领抚恤银呢!”

姚老二被衙役抬走瞧病,一群汉子长舌妇似的, 嚼起舌根。

沈季青队里也有说的,他不耐烦听,面无表情扫过去,几个汉子顿时缩着脖子不敢再提。

杨武见六子跟老孟衣裳捂得严实, 放下碗筷道:“六子,老孟, 你俩衣裳脱了我瞅瞅。”

年纪小些的六子朝他讨好地笑笑, “不用了吧杨哥,我这没啥事儿。”

老孟人老实憨厚,一根筋不知道遮掩,只抓着裤腿露出一脸憨笑。

杨武觉得不对劲,让沈大成帮忙按住二人, 掀开衣裳一瞧,六子胳膊跟老孟腿上的湿疮, 都有恶化的迹象。

“都这样了还不去瞧大夫,你们这胳膊、腿是不打算要了还是咋?!”

六子道:“哪有杨哥说得那么严重,就是有些流脓,忍住不抓过些日子自个儿就能好。”

老孟跟着点头,“俺去趟茅房。”

六子捂着肚子,“我也去!”

杨武见自己劝不动,扭头问:“沈头儿,你能帮着劝劝不?”

“谁劝都一样。”沈季青起身道,“我去走走。”

徐旺跟几个衙役在棚子里喝酒吃肉,见沈季青朝这边过来,跟哥几个使了个眼色,几个人顿时停住话头儿,扯起别的来。

“沈老弟吃了没,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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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

“吃过了。”

“这位就是姚记食肆的沈老板吧,你家冰镇凉粉味道真不错,吃着竟比县里卖的还爽口筋道。”

“听徐哥说你们铺子还有啥竹筒菜,哥几个在县里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是个啥味。”

这是暗示自己呢,沈季青听了开口道:“明儿让铺子伙计做来,给几位官差大人尝尝。”

“那感情好,就先谢过沈老板了。”

“客气了。”

徐旺道:“沈老弟可是有啥事要说?”

“工人起湿疮一事,徐大哥跟几位官差大人可有法子解决?”

徐旺不以为意,“湿疮而已,沈老弟不必太担心。”

沈季青道:“姚老二身上的湿疮已经糜烂病变,六子跟老孟身上的湿疮也有恶化的迹象,除了他们估计还有不少隐瞒病情的百姓,若是不及时干预,到时病情爆发恐怕会误了交工时辰。”

几人都是家境好的,没经历过啥,闻言撇嘴道:“湿疮也不是啥大病,咋可能那么严重。”

“就是,沈老板多心了。”

沈季青说道:“我在军营亲眼瞧见过,得了湿疮的士兵症状恶化,最后不得不截肢保命。”

“这……”

几个衙役顿时有些没底,将目光投向徐旺,想让他拿个主意。

徐旺知晓沈季青在军营待过八载,还上过战场杀过敌,原本还有些不在意,听他这么说也认真起来。

“沈老弟继续说。”

“湿疮病变初期表现便是腹泻发热,我方才仔细观察过,除了八队,九队十队也有不少汉子有了腹泻症状,如果没猜错这些腹泻的人同时也伴随着发热,只是症状轻微外加天气炎热,大家发现了也没放在心上。”

徐旺听后眉头紧紧皱起,“大恒骑马去各个小队问一嘴,看有多少腹泻的百姓。”

“哎!”

名唤大恒的衙役衣裳都忘了穿,打着赤膊跳上马背,双腿猛地一夹马肚子,眨眼便跑没了影。

“沈老弟稍等片刻,大恒是哥几个中速度最快的,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果然,沈季青等了不到一刻钟,那年纪不大的小衙役,便骑着马回来了。

大恒跳下马,喘着粗气道:“徐哥,沈老板说得没错,其他队也有不少腹泻的百姓,人数足足有上百人,湿疮糜烂脓化的大概十余人。”

“竟有这么多!”徐旺表情凝重。

发生这种事算他们失职,若不想办法即时补救,被姜县令知晓大家伙都得跟着吃板子。这件事不易闹大,得在姜县令得到消息前解决好!

他看向沈季青,沉声道:“实话跟沈老弟说吧,这事算哥几个失职,若是让姜县令知晓,挨顿板子是小,严重了怕是连差事都保不住。沈老弟若是有啥补救法子还请不要隐瞒,只要能把事情解决了,算哥几个欠你一个大人情,往后你跟弟夫郎要是有啥事寻我们帮忙,兄弟几个义不容辞。”

大恒点头道:“徐哥说得对,沈大哥在军营待过那么久,又见过湿疮病变的,定也知晓补救的法子吧?”

沈季青:“法子是有,但治疗湿疮的药不便宜,大家是不会买的。”

“我出!”徐旺掏出钱袋子,“我这有五两。”

大恒:“我只有三两。”

几个衙役见状也将银子掏出来,六个人凑了二十三两半。

徐旺道:“大恒再跑一趟,看他们能凑出多少。”

在河道挖泥沙的百姓瞧见衙役骑着马一趟又一趟,一副焦急模样,纷纷议论开。

“这是发生啥事了,刚才还让大家伙脱衣裳查看身子,莫不是有人得了啥传人的病?”

“要真有人得了那病,官差大人早把人抓起来了。”

“哎,你们队知道官差大人一趟趟的,是在干啥不?”有汉子问隔壁小队的。

“那个骑马的官差说了个病变啥的,俺也不晓得啥意思。”

众人一头雾水,左右不关自己事儿,转头又聊起哪家姑娘娇俏,哪家小哥儿好生养。

这头马蹄声渐近,大恒带着一大包银子下了马。

“一共是五十两,除了张永明跟刘胜子没掏银子,其他兄弟都掏了。”

张永明、刘胜子是一队监工,两人来得早,看不惯徐旺个后来的,在衙门里混得比自个儿好,平日没少找茬挑事儿,听大恒说筹银子的主意是徐旺提出来的,便当没瞧见似的,把大恒晾在一旁,理都不理。

徐旺听大恒说了,黑着脸道:“随他俩去,到时出了岔子咱们可背不起这个锅。”

他把银子堆在一起,扭头问沈季青:“沈老弟,你看这些银子够不?”

“能撑个三五日,但想根治远远不够。我建议徐大哥不要拖太久,尽快将此事上报给姜县令才好。”

沈季青见徐旺犹豫不决,给他出主意道:“让大恒跟我去抓药,徐大哥回衙门禀报姜县令,姜县令是个好官,得知你们自掏腰包为百姓抓药,定不会怪罪,说不定还能得到嘉奖。”

徐旺搓着双手踌躇不定,纠结再三,拍着大腿,下定决心道:“那就这么办!大恒你跟沈老弟去抓药,我回衙门一趟,其余人看好百姓,有腹泻发热的,通通给我揪上岸!”

“晓得了!”

县里抓药贵,沈季青想都没想,骑马带大恒直奔岭水镇。

“我眼花了?方才骑马过去那个,瞅着像是沈老板。”

“咋可能是沈老板,沈老板这会儿还在县里挖河道呢。”

“是官差,前头那个穿着公服呢。”

“官差大人来咱岭水镇干啥?也没听说哪家有人犯了事。”

“不晓得,瞅着往南街去了,马蹄子都快甩飞了,估摸着应是出了大事儿。”

出来纳凉的百姓纷纷探头,直到马屁股都瞧不见了,这才扭回脑袋。

此时,回春堂。

伙计刚把一位老者送出门,抬头瞧见两位官差骑着马疾驰而来,一脸慌张地跑进屋。

“掌柜的,廖大夫,有官差往咱医馆这头来了!”

“慌啥。”徐掌柜瞪伙计一眼,靠回躺椅打算再小憩一会儿,“有廖大夫在呢,我再眯……你说谁,官差?!”

他猛地睁开眼,刚把鞋子穿上,便听见铺子里有人喊:“掌柜的可在?”

“在呢在呢!”徐掌柜拎着衣摆跑进前厅,瞧见官差后头站着的沈季青,诧异道,“季青小子?”

廖义平在后院翻晒草药,听到动静进了屋。

“徐掌柜,廖伯父。”

沈季青跟二人打过招呼,没多作寒暄,说明来意后,徐掌柜面色沉重道:“老廖去开方子吧,药钱给个成本价就成。”

大恒本以为半价抓到药便不错了,不想竟以成本价拿到了药材,压不住心底的高兴,激动道:“徐掌柜大义,我代表那些患病的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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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感谢您!”

“应该的,只要河道能如期修好,造福的是咱们整个源阳县的百姓。”

半刻钟后,廖义平领伙计配好了药,他将十大包药材装进竹筐,对二人道:“铺子里有味药材存货不够,让季青小子领官差大人去别的药铺问问,实在凑不齐,这些也能顶用,只是药效会慢些。”

大恒道:“多谢廖大夫,我们这就去旁的药铺问问。”

岭水镇共六个药铺,除了南街的回春堂,跟东街的妙仁堂,其余四个都是小药铺,两人一路过去,问过三个小药铺,还没将药材凑齐,便将希望寄托在东街的妙仁堂与华寿堂。

两人率先去了妙仁堂,秦掌柜不在,只曾有仁跟药童守在铺子里。

大恒进了医馆,拿出药方问:“曾大夫,这味药材你们这有多少?”

曾有仁识得廖义平字迹,打眼一瞧便知这药方是廖义平开的,心里便有些不舒坦,连带着脸色也不大好看。

“不多,只能凑出半斤。”

大恒皱眉,旁的小药铺都能凑出一斤多,妙仁堂这么大一个医馆只能凑出半斤,摆明了不想配合。

曾有仁捋着胡子,老神在在。

旁人畏惧衙役他可不怕,说得好听点叫官差,难听点就是狗腿子,在这岭水镇地主乡绅都得给他几分薄面,咋可能惧怕个,连正经官身都没有的小衙役?

“我们是在替姜县令办事,还请曾大夫行个方便。”

路上沈季青便把妙仁堂的情况跟大恒说了,他也不敢把人得罪了,只好搬出姜县令。

曾有仁道:“可有公文?”

衙门征收药材都会下发公文,这位若是有,方才进医馆便亮出来了。

公文自是没有,可药材还差两斤多,就这么走了实在可惜。

大恒道:“事发突然尚未来得及,不过曾大夫放心,这药是给修建堤坝的百姓用的,绝不会拿去做旁的。”

“那就难办了,况且铺子里确实凑不出那么些药材,这位官差兄弟若是要,我便让药童把那半斤给你包上。”

沈季青一直未作声,闻言瞥了曾有仁一眼,“不必了,曾大夫留着自己用吧。”

“姚记沈老板,我说这人瞧着怎么如此眼熟,竟是他。”曾有仁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眯起眸子。

沈季青与大恒回到县里,花了一多倍银钱在济世堂把药材凑齐后,飞快赶回河道。

两人这趟只用了一个时辰不到,为了不让县令大人等,马肚子都快夹扁了,谁知徐旺竟连姜县令的面儿都没见着。

“姜县令有事外出,不在衙门。”

大恒急道:“主簿大人呢?”

“采石场有百姓被砸伤,主簿大人听说后往采石场去了,估摸着得明日才能回。”徐旺说道,“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主簿大人了,咱们先把这边安顿好,省得拖太久出岔子。”

一刻钟后,百姓见河道边上支起大锅,抻着脖子好奇张望。

“咋闻着像是在熬草药?”

“官差大人病了?”

“不像,好几口大锅呢,够上百号人喝了。”

“这药难不成是熬给咱们的?”

“想啥呢,一服药恁老贵。”

“也是。”

又过了半炷香,听见官差大人敲着锣喊大家伙上岸领汤药,众人登时又惊又喜。

“这药还真是给咱们熬的,感谢县令老爷!”

“不是县令老爷,听说是几位官差大人自掏腰包抓的药!”

一群人又纷纷感谢起,负责监工的十几位官差。

两日后,待姜县令知晓此事,以徐旺为首的十几名衙役,受到了姜县令称赞,用来抓药的银子不仅如数返还,还提高了半两月银,大家伙高兴得不得了,跟沈季青称兄道弟,惹来不少羡慕与嫉妒。

第055章 寒瓜

七月初, 河道挖得差不多,开始运石料修建堤坝。

采石场百姓分了六成到河道,即便如此一群汉子也累得不行。

沈季青每日累得沾枕便睡,姚沐儿心疼夫君, 商量着让他宿在县里。

“夫君放心, 岭水镇到源阳县一路官道, 又有小姑跟着, 不会有事的。”

沈季青闻言答应下来。

初五铺子歇了业,姚沐儿将小姑一家送出院子,回到屋内喜滋滋数起铜板。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二十两三钱又七十九文!”

姚沐儿瞧着一桌的银子、铜板, 眸子亮闪闪。

这些日子在县里卖凉粉,每日差不多能赚七百五十文左右, 镇上好些百姓被征了徭役,铺子里生意相比四五月清减不少,但也能卖个四百文上下,都加起来每日进账超过一两, 半个月便赚回二十两银子,比过去一个月赚得都多!

“等修完堤坝, 就可以回村盖房了。”

姚沐儿满脸欣喜, 将铜板一个个串好,整整齐齐码放进钱箱。

“嫂夫郎,可以开始熬凉粉了吗?”沈秋在院子里问。

“就来。”

姚青云也想帮忙,但今日夫子留了好些功课,他得熬夜赶功课, 连话都没顾得上跟秋哥儿说几句,心里正郁闷着呢。

灶房里姚沐儿领着秋哥儿熬完三桶凉粉, 喊人过来歇息会儿。

“喏,甜口的多加了红糖水。”姚沐儿递给秋哥儿一碗冰镇凉粉。

“谢谢嫂夫郎。”沈秋笑容乖巧,抬头瞥见西屋里烛光晃动,起身道,“我再做一碗给青云送去。”

“成。”

两小的自从说开,恨不得整日黏在一处,姚沐儿瞧着牙都酸了。

他舀了勺凉粉,望着挂在天上的明月,想起夫君来。

明日便是七夕节,也不知夫君会不会回来。

他还没见识过镇子上的百姓,是如何过七夕的呢,听说可以到月老树下许愿,还有磨喝乐跟烟花瞧。

“今年要不要也买个磨喝乐,拜拜织女?”

姚沐儿吃着凉粉自言自语。

他没买过磨喝乐,往年都是姚玉珠买了,偷摸瞧两眼,今年是自己与夫君过得头一个七夕,他也想学旁的夫夫,与夫君在月老树下祈愿,再拜拜织女,逛累了回家一同泡个澡……

面颊忽然有些发烫,姚沐儿眨眨眼,忙将脑子里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挥散。

歇了一刻钟,两人又钻进灶房重新忙活起来。

翌日一早,一家子帮着装好牛车,姚沐儿便跟小姑沈文茹,赶着牛车去了县里。

近日雨水少,大家铆足了劲赶进度,姜县令隔三差五来慰问百姓,就连主簿大人都宿在了临时盖的茅屋里。

日中放饭,姚沐儿将竹筒菜递给夫君,随后便与小姑赶着牛车回了岭水镇。

“季青今晚回来不?”沈文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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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沐儿道:“我没跟他提,河道这头这么忙,我也不想他两头跑。”

“也是,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后年呢,往后机会多的是。”

姚沐儿勾起嘴角,“我也是这么想的。”

今日七夕,岭水镇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面食、花瓜与各种稀奇玩意儿,让人应接不暇。穿着亮丽的女子、小哥儿随处可见,往那一站便是一道极美的风景。

街上人头攒动,牛车花了些时间才驶出街道。

“小姑,嫂夫郎你们可回来了。”

姚沐儿牵着牛车进院,“今儿人多,花了些工夫才绕进来。”

沈文茹跳下牛车,边往下搬着木桶,边笑着打趣,“今儿可是七夕,秋哥儿没同云小子出去逛逛?”

沈秋半点不害臊,弯着双眸子道:“想呢,但今日铺子里食客多,走不开。”

姚沐儿闻言笑着说:“灶房这边我看着,你跟青云去玩吧。”

“不了,还是赚银钱要紧些,那烟花能放一整夜,等铺子打烊再逛也不迟。”

大元国没有宵禁,夜半鸡鸣街上都有百姓闲逛,何况七夕佳节。

姚沐儿卸下牛车,将大黄牵进牲口棚,垂眸瞧见兔笼里头两只长得肥大的兔子正在干架,矮下身子在发癫的那只兔头上敲了下。

“再闹把你关起来,罚你三天看不见媳妇儿。”

当初的小兔崽已经长大,再过两日便可以杀来吃,姚沐儿摸了摸小灰毛茸茸的兔耳朵,心里竟有些不忍,毕竟养了这么些时日呢。

他起身给几只兔子添了些青菜叶,望着笼子里的八只肥兔子,弯起眼睛。

“吃吧,就当是最后的晚饭了。”

鸡舍里的几只母鸡喂过了,姚沐儿进去拾了三颗鸡蛋,揣着进了灶房。

沈秋瞧见他手里的鸡蛋,高兴道:“才三个月大就开始下蛋了!”

姚沐儿扬唇道:“说明秋哥儿喂养得好。我瞧兔笼里的兔子差不多也能吃了,过几日便抓只出来,烧个竹筒兔肉尝尝。”

沈秋眸子一亮,“好!”

“两份竹筒豆腐,三份竹筒芋头鸡,一盘腊肉蚕豆,两盘木耳菘菜炒肉!”

姚青云在灶房外头喊。

沈秋闻言,立马应声:“好嘞。”

姚沐儿见两人配合默契,心里很是高兴,想起定亲一事,决定忙过这几日,便找机会问问弟弟。

过了申时,铺子里头食客依旧不见少,姚青云与沈氏、沈文茹在前厅忙活到戌时,直到备下的食材全部卖净,方才关门歇业。

沈氏收拾着碗筷,扭头说:“云小子快去歇歇,忙活一整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姚青云拿起扫帚道:“不差这一会儿,跟大娘一起把铺子收拾干净的。”

“这孩子,让你小姑来,你快回屋洗洗,秋哥儿还等着你呢。”

姚青云摸摸鼻尖,颇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麻烦小姑跟小姑父了。”

沈文茹笑道:“擦个桌子扫个地能有多麻烦,快去吧。”

“哎。”

姚青云到院子里洗了把脸,扭身瞅见哥夫进院,并没有多惊讶。

他朝灶房指了指,“我哥在里头呢。”

沈季青点头。

他回来得急,身上出了一身臭汗,不好进灶房帮着收拾,便去井边提了桶水,到柴房擦洗完身子,又回屋换了身干活穿的旧衣裳。

“季青哥!”

沈秋端着盆脏水出门,瞧见站在门口的高大汉子,眼里冒出惊喜,扭头瞄了眼正在刷洗碗筷的嫂夫郎,轻手轻脚离开了灶房。

听见脚步声,姚沐儿还当是秋哥儿,也没回头瞧,朝后伸手道:“秋哥儿,把擦碗的干净帕子递给我。”

沈季青没出声,拿起帕子蹲在夫郎身旁,将他手里活计接了过去。

这手……

“夫君!”

姚沐儿猛地扭头,瞧见汉子俊朗的侧脸,又惊又喜。

“你咋回来了?”他心里头高兴,忍不住想跟夫君靠得更近些,便抓着汉子结实有力的手臂,往跟前凑了凑。

沈季青瞧着夫郎激动到泛红的面颊,漆黑的眸子染上一抹笑意。

“回来看看你,且今日是七夕。”

姚沐儿弯起眸子,“夫君是特地回来陪我过七夕的?”

许是跟秋哥儿待久了,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沈季青对自家夫郎是个有问必答的,闻言点应了声:“是。”

姚沐儿表情欢喜,与夫君一道将灶房收拾干净,也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

出了院子,沈季青将手递到夫郎面前。

姚沐儿抿着嘴角四下瞧了眼,见大家都成双结对,顿时没了顾忌。

沈季青握着夫郎小一些的手掌,捏了捏。

“想去哪儿?”

“不知道,随便逛逛吧。”

姚沐儿翘着嘴角,目光总忍不住瞟向两人牵在一处的双手。

夫夫二人漫无目地逛着,路过卖糖葫芦的,沈季青掏出铜板买了串。

姚沐儿咬了口上头的糖霜,“好甜。”

“是吗,我尝尝。”

“喏。”

沈季青低头咬了口,也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咬的位置恰好是姚沐儿方才舔过的地方。

姚沐儿耳根一红,脑子里一时又浮起,某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沈季青见身旁人发起呆,捏着手指唤了声:“夫郎。”

姚沐儿骤然回神,顶着张红透的脸庞,将人拉至灯火昏暗的树下。

“哇,好漂亮的河灯。”

装模作样瞧了会儿河灯,等脸上不那么烧了,拉着夫君道:“那边有姑娘、小哥儿乞巧,咱们过去瞧瞧。”

沈季青笑着配合:“好。”

岭水镇有座月老庙,平日里便有许多男女前来跪拜,每逢七夕更是香火鼎盛。

夫夫二人穿过街巷,瞧过乞巧、看过磨喝乐,吃过花瓜、尝过鲜果,不知不觉行到了,挂满男女心意的姻缘树下。

“这月老庙可灵验了,尚未婚嫁的男女拜过,三月内必能寻到良缘。成婚的男女拜了,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真有这么灵验?”

“那可不,我堂姐去岁在这拜过,不过半月便得了个如意郎君!”那女子压低声音道,“同你说哈,这月老庙不仅能求姻缘,还能求子,我另一个堂姐成婚多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来这拜过后,第二个月便被大夫诊出了双胎呢!”

同行的姑娘一听,红着脸蛋儿道:“那可得进去拜一拜。”

两名女子从身旁路过,携手入了月老庙。

姚沐儿本想走的,听见对话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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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袖管,小声道:“夫君,咱们也去拜拜吧,听说成婚的夫夫拜了,能更恩爱呢。”

他悄咪咪摸了摸自个儿平坦的腹部。

来都来了,再顺道求个子。

沈季青自是不会拒绝,两人交了香火钱,进庙里烧了香,又写了祈愿带,一齐抛到了姻缘树上。

姚沐儿瞧着挂得高高的红绸带,露出笑容。

亥时三刻,岭水镇上空燃起烟花,绚丽璀璨,将黑暗的夜空,装点得如诗如画。

瞧过烟花,姚沐儿扭头对夫君道:“时辰不早了,回吧。”

沈季青没动,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簪子,递到夫郎面前。

“簪子?”姚沐儿一阵惊喜,接过银簪,摸着上头的小花苞,眉开眼笑道,“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发现。”

沈季青道:“看他们乞巧时。”

又问:“喜欢吗?”

姚沐儿点头,他最爱梅花,这支簪子只有一朵梅花跟两个小花苞,低调不张扬,便是平日里也能佩戴。

他弯起眉眼,对汉子道:“谢谢夫君,我很喜欢。”

第二日沈秋瞧见嫂夫郎发顶多了支银簪,凑过去笑嘻嘻道:“嫂夫郎,你头上的簪子真好看,是季青哥送的吧?”

姚沐儿耳根微红,推开秋哥儿放大的脸,指使道:“让你洗的蚕豆跟菘菜,都洗完了?”

“还没。”

“那不还赶紧去洗,再磨蹭该迟了。”

“嘿嘿,我不问了还不行嘛~”

秋哥儿端着木盆到井边洗菜,姚沐儿摸着脑袋上的梅花簪子,扬起嘴角笑了笑。

寅时三刻,一家子将凉粉搬上牛车,姚沐儿拎着做好的几份竹筒菜,与夫君、小姑赶着牛车去了县里。

“沈老弟跟弟夫郎来了。”

徐旺今儿来得早,大老远瞧见三人,笑着迎上来。

“大家伙连续喝了十日汤药,身上湿疮已经退得差不多了,那几个病变的诊治及时,情况也都有所好转,再过个十天半月便能康复。”

徐旺跟沈季青勾肩搭背道:“多亏沈老弟,哥几个才没闯下大祸。”

沈季青道:“我也没做啥,只是给徐大哥出了个主意罢了。”

徐旺摆手道:“就因为你出的主意,哥几个才保住了差事。”

“是啊沈大哥,你是不知道,张永明跟刘胜子被姜县令打了三十板子,屁.股都打开花了,要不是沈大哥我们几个也逃不过。”

“张永明跟刘胜子自作聪明,自己不交银子就罢,还想撺掇其他人一起,结果没一个人听,最后这事儿被看不上他俩行径的兄弟捅到了姜县令那,姜县令一怒之下便将他们二人处置了。往后这衙门里,就咱徐哥说了算了!”

徐旺在那衙役脑袋上,狠狠敲了一记,“啥叫我说了算,衙门是我开的?是姜县令说得算,咱们都得听姜县令的。”

“对对对,姜县令说得算,一时激动说错话了,徐哥莫怪!”

徐旺满意点头,扭头冲沈季青道:“沈老弟,弟夫郎手艺这么好,啥时候来县里开个酒楼,到时兄弟几个定来捧场。”

“日后有机会一定。”

“好,那就等着沈老弟跟弟夫郎,把姚记开进源阳县了,到时老哥一定帮你寻摸个好位置。咱源阳县虽比不得府城,但有些地方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就开在主街上那醉仙阁,一日流水抵得上寻常百姓好几年嚼用!”

“可不,上回孙员外家宴请,哥几个有幸去过一回,里头最便宜一壶茶都要半两银子,哪是咱能消费得起的。”

“一壶茶要半两,一盘炒时蔬二两,小炒肉五两甚至更贵,卖恁贵,吃了能成仙不成?”

“谁知道,我吃着还不如姚老板做的竹筒菜好吃嘞!”

见几人念叨起夫郎做的竹筒菜,沈季青接话:“今儿夫郎做了些,待会儿徐哥领兄弟们去拿就成。”

大恒挠头道:“老是蹭吃蹭喝,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沈大哥我爹走商带回来不少寒瓜,明儿给你捧几个来。”

“行啊老幺,有这好东西藏着不说,要不是沈哥兄弟几个还被你蒙在鼓里呢。”几个衙役勾着大恒脖子,作势要打。

寒瓜是外来物,尚未在大元国普及,徐旺一行人在衙门当了几年差,跟着前任县令吃过一回,醉仙阁跟其他酒楼倒是有卖的,但价钱太贵,寻常百姓可吃不起。

沈季青道:“你说的寒瓜可是绿皮红瓤?”

大恒艰难抬头,“对,沈大哥吃过?”

沈季青摇头,他在军营见几个兵头子吃过,皮薄瓤厚,咬上一口汁水横流,瞧着眼馋很,几个跟他一样眼馋的小兵没忍住,半夜偷了瓜皮啃。

现在回想起来,不是因为馋,而是饿得实在受不住了。

徐旺拉着沈季青聊了会儿军营里的事儿,几个汉子听沈季青讲起战场上的凶险,顿时佩服不已。

闲聊间支摊子的地儿到了,沈季青与几人道:“下回再说,我去帮我夫郎支摊子。”

“我们去帮忙!”

四五个汉子手脚麻利地帮着支起食摊,又赶着牛车将凉粉送去各个小队,姚沐儿与沈文茹连冰都不用凿,被安排在树下吹风纳凉,瞧着不像来卖吃食,倒像是来踏青游玩的。

沈文茹瞧着侄子与几个衙役说笑,语气颇为惊讶:“季青小子是个有本事的,竟能跟官差大人称兄道弟。”

姚沐儿也觉着自家夫君有本事,全当小姑在夸自己,挺着胸脯一脸骄傲。

如往常一样,日中不到七桶凉粉便卖了个干净,回到铺子,正好碰见梁松一家抱着儿子来串门,姚沐儿对他家的大胖小子稀罕得不行,抱了大半炷香才不情愿地撒了手。

“哇啊,啊!”

三个月大的梁瑞平时谁也不爱搭理,这会儿倒是来了精神,小手拽着姚沐儿手指,用力往自己怀里扯,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姚沐儿不明所以,“瑞小子这是咋了?”

郑燕儿无奈道:“瞧叔么长得好看,想拽回家呢。”

梁松跟着笑,“这臭小子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平时我抱他眼儿都懒得睁。”

沈秋闻言,凑过去瞧,“真的?我试试。”

“啊!啊啊!”

梁瑞伸着小手又去够沈秋,一双大眼睛不知该看谁好,索性一手抓一个,谁也不放过!

这模样逗得大家捧腹大笑,沈氏瞧见道:“逗吧,待会儿你俩走了,就该哭了。”

小半刻钟后,堂屋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哭闹声,沈秋跟着嫂夫郎进了灶房,揉着耳朵道:“瑞小子好可怕,还是小哥儿乖巧,将来我若生孩子,定要生个小哥儿,才不要小子。”

姚沐儿失笑,“还没成亲就想着孩子的事了,再说生啥还能控制住不成?”

沈秋脸上一红,害起臊来。

“我就随口一说,嫂夫郎就别打趣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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