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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兄弟

“伙计, 还有竹筒菜没,不管啥给我来一份带走。”

沈季青收拾着碗筷道:“不好意思,已经卖没了,您要是想吃只能等明日了。”

“又没了, 好不容出来一趟, 谁想竟又卖光了。”那人表情懊恼, 一脸不甘地朝铺子里头望了眼, 扭头叹着气出了西街。

一家子将铺子打扫妥当,沈文茹四口恰好拎着糕点上门。

“来就来带东西干啥,下回再这么生分, 非让青儿把你们一家轰出去不可。”沈氏故意沉下脸, 吓唬道。

“成,下回一定空手来。”沈文茹笑道, 她将糕点递给一双女儿,让几个小的拿去分了吃,转头与嫂子唠起嗑来。

沈季青与小姑父也在一旁说着话,姚沐儿怕两个小表妹无聊, 便领她俩去找秋哥儿玩,自己则进灶房准备烧晚晌饭。

“嫂夫郎, 我帮你烧火。”大姐陈柔霜, 跟进灶房说。

“我、我帮嫂夫郎洗菜。”小妹陈柔雪性子软,头次来连话都不好意思与姚沐儿说,见过几次面后总算熟络了些,即便是跟秋哥儿,也能聊上几句。

烧火洗菜的活计都被抢了, 沈秋见状撸起袖子备起菜来。

“嫂夫郎,菘菜是要片片儿吗?”

“对, 萝卜切丝,待会儿烧个小炒萝卜丝。”

“好。”

两个小姑娘见他动作麻利地将菘菜片出来,又哒哒哒将萝卜切成一根根粗细相当的萝卜丝,眼睛都瞪圆了。

“沈秋哥哥好厉害。”陈柔雪大睁着眸子,惊叹道。

第一次被嫂夫郎之外的人夸,沈秋一时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耳尖,谦虚道:“没有,嫂夫郎的刀工才厉害呢,我连嫂夫郎两成功夫都没学到。”

陈柔雪听后,又拿一双大眼睛去瞧姚沐儿。

“嫂夫郎好厉害!”

“我刀工也不成,又不是酒楼里出来的厨子,刀工也就马马虎虎,只是会做几样新鲜吃食罢了,论做其他菜,兴许还没小酒楼里厨子做得好吃。”姚沐儿笑着说。

沈秋道:“才不是,我去过望月酒楼,嫂夫郎的手艺可比他们那的厨子好多了。”

陈柔雪点头,“上次那个青团好好吃,我都没见过,嫂夫郎真厉害,能做出那么多新吃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姚沐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性子沉稳的陈柔霜,在一旁烧着火,聚精会神瞧姚沐儿炒菜。

“嫂夫郎,这个大酱闻起来好香,跟我娘熬的大酱味道不一样。”

姚沐儿闻言,一脸错愕。

“你只闻了闻,便能知道与寻常大酱不同?”

“嗯,我从小就对气味比较敏感。”

“那你适合做制香师。”

陈柔霜不解,“啥是制香师?”

姚沐儿道:“跟熏香有关,其他的我也不太了解。”

小时候听娘提过一嘴,娘当时待的宁府就有一位制香师,听说在江阳府小有名气,只可惜后来犯下大错,被官府发卖了。

“嫂夫郎知道得好多啊。”姐妹俩一脸崇拜。

这话听着十分耳熟,他好像对夫君说过,还不止一次。

姚沐儿面上一热,揉揉鼻尖,喊几个小的将饭菜端上桌。

“青儿,把酒拿来陪你姑父喝上一杯。”沈氏今儿高兴,喊儿子去拿酒。

沈文茹也要了一杯,姚沐儿昨晚刚经历过醉酒的可怕,这会儿腰还酸痛着呢,他没敢再喝,跟弟弟与两个小表妹,盛了碗萝卜汤喝着。

半个时辰后,一桌人酒足饭饱,见时辰不早,沈文茹一家四口起身告辞,踏着月色回了北街。

“今儿可是发生了什么,跟嫂子吃饭那会儿见你心神不定的。”回去路上,沈文茹问当家的。

陈德忠摇头,“没啥,酒楼里的事,跟你说了也不懂。”

“账目又出问题了?”

“嗯。”陈德忠应付道。

“那个柳掌柜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的,当初就让你换一家酒楼做账房你不听,现在好了,一笔笔烂账理都理不清,这万一哪天出了岔子,非把你推出来顶包不可。”

“你当账房这活计是那么好找的?当初要不是有人介绍,就凭我肚子里这点墨水,在岭水镇怕是连个好差事都寻不着,更别说每月一两半银子的账房先生。”

陈德忠叹气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要是真干不下去,也只能收拾包袱走人了。”-

三月廿一,谷雨。

岭水镇昨日刚下过一场暴雨,今日一早又飘起雨丝,街上雾蒙蒙,百姓们撑着伞在雨雾里穿行,只片刻便濡湿了衣角。

姚沐儿撑着伞拎着一篮子鸡蛋进院,低头瞧了眼湿透的衣摆,将篮子递给迎上前的秋哥儿,回屋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

“已经连着下了好几日雨了,前日洗的衣裳都还没晾干,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沈秋撑着下巴,一脸愁容,“这几日铺子生意都受到影响了,咱们昨儿备下的食材,剩下好些没卖出去呢。”

姚沐儿往锅里添了瓢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也是没法子的事。”

沈秋捡了根柴扔进灶膛,说起四月份童试一事。

“嫂夫郎,青云也参加这次考试吗?”

“参加,提前去适应适应,省得明年到了考场紧张。”

沈秋点头。

姚沐儿见秋哥儿忽然安静下来,偏头一瞧,便见他握着烧火棍,垂着脑袋在地上画圈圈。

“秋哥儿,可是昨日回家发生了啥不开心的事儿?”他关心道。

“没。”沈秋抿了抿唇瓣,纠结片刻,将昨日他娘跟他说的一番话,与嫂夫郎说了,“我娘说跟我相看了一门亲事。”

姚沐儿炒菜的动作顿了下,讶异道:“翠荷婶子要找人给你说亲?”

“嗯。”

“你才十五,其实不必那么着急的。”

“娘说先定下,自从官配政策出来,大家都怕自家女儿跟哥儿找不到好夫家,于是便早早托媒人相看,娘担心明年好人家都被挑没了,就也让媒婆帮着寻摸了几个。”

“我不想定亲,那些人我都没见过,万一成亲后打人怎么办?听说村西头秀娥婶子家姑娘,嫁了个嗜酒如命的汉子,每日睁眼要挨打,闭眼也挨打,身上没一处好皮,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被打掉了。”

沈秋越说越怕,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沁出泪来。他不想嫂夫郎担心,抹了把眼睛,抬头对嫂夫郎笑着说:“我有大哥护着,要是未来夫君敢打我,大哥一定饶不了他。”

小哥儿眼尾发红,一瞧便知方才哭过,姚沐儿看得心疼,抬手揉揉小哥儿发顶,勾着嘴角道:“待会儿嫂夫郎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芋头酥。”

“好~”

瞧着被一块芋头酥哄好的秋哥儿,姚沐儿心里越发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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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如此好哄,将来若真在夫家受了委屈,怕是一小块饴糖就能哄好。

酉时姚青云从书院回来,一家人吃过晚晌饭,姚沐儿叩开弟弟房门,与他说了秋哥儿要相看人家的事儿。

姚青云听后,皱着眉头道:“婶子咋这么着急,秋哥儿才十五,离着官配年纪早着呢。”

“最近好些十三四岁的女子跟哥儿都在相看人家,翠荷婶子怕好人家被挑光了,就想着先定下,过两年再成亲。”

姚沐儿见弟弟一脸不高兴,问弟弟:“你有啥想法没?”

姚青云没听懂他哥话里的言外之意,翻着书说:“就是觉得太早了,女子跟哥儿二十官配,还有四年呢,婶子大可以好好挑选人家,不用那么着急的。”

“秋哥儿要是相看好人家,兴许明年就嫁去夫家了,你不难过?”

“是有点难过。”

姚沐儿一听觉得有戏,谁知弟弟下一句便是:“毕竟兄弟一场,好兄弟要嫁人,还是有些难过的。”

姚沐儿气结,“秋哥儿是个小哥儿,你咋还跟人做上兄弟了?”

“因为他要我教他拳脚功夫啊,哪有小哥儿爱学拳脚功夫的。”小汉子理直气壮道。

姚沐儿盯着弟弟看了半晌,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句“榆木脑袋”。

他把盘子往前一推,“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吧你。”

小汉子望着哥哥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

“咋还生气了,哥儿也是男子,怎么就不能做兄弟?”

姚沐儿被弟弟气得不行,回屋倒豆子似的跟夫君说了。

“旁人着急没用,这件事还是得他自己来拿主意。”沈季青安抚道。

姚沐儿气呼呼,“不管了,秋哥儿哪天真嫁了人,有他哭的。”

翌日卯时,西街满春楼。

“陈账房,交代你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柳掌柜喝着茶,斜眼瞧站在他身前的陈德忠。

“这都过去十来日了,该有进展了吧。”

陈德忠弓着腰,面露难色:“姚记老板是我外侄。”

“外侄而已,又不是亲侄,陈掌柜若是不想办法将这件事办成,就该轮到掌柜的我为难了。”

柳掌柜上一刻还满脸笑容,转眼便拉下脸,威胁道:“这些年我可没少照拂你,按着你的能力能进酒楼当账房,那是掌柜的我心善,你若是过河拆桥,就别管掌柜的我心狠。”

他端起杯子抿了口茶,“这岭水镇会打算盘的多得很,不缺你一个。”

陈德忠浑身一僵,扯出个难看的笑,躬身出了后厅。

戌时酒楼歇业,外头忽然下起一阵急雨,陈德忠心里装着事儿,伞也忘了拿,冒着风雨回了家。

沈文茹见他湿着回来,忙扯过帕子迎上前。

“咋还淋着雨回来了,早上出门给你带的伞呢?”

“落在酒楼了。”陈德忠擦着脸上雨珠,说。

沈文茹瞧当家的脸色不对,蹙眉问:“柳传福又催你了?”

陈德忠点头,没瞒着。

“这个黑心肝儿的!”沈文茹怕当家的被那奸商说动,拉着人说道,“咱可不能做那缺德事儿,你要真将方子偷了去,往后咱还有啥脸面见嫂子一家。”

陈德忠瞪一眼媳妇儿,“我是那种人吗?!”

“可你若不干,柳传福定然不会饶过你。”沈文茹犯愁道,“那死胖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无妨,大不了不在满春楼干了就是。”

第042章 招工

陈德忠一直没将菜方子偷到手, 柳传福对此十分不满,这几日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连带着对伙计沈东也没个好眼色,一点小事儿都得找茬讥讽一番。

这不今日又将账本甩到了陈德忠脸上。

“这账怎么记的?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留你们在酒楼吃干饭?”柳传福一张胖脸挤成一团, 说话时脸上肥肉直颤。

陈德忠弯腰捡起账本, 翻看过后说道:“这账本没问题。”

柳传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提高了嗓门道:“你意思是掌柜的我眼睛有问题了?”

陈德忠没接腔,心里知晓掌柜的故意找茬,他本打算干完这个月再走, 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再者柳传福昨儿已经把新账房喊来熟悉酒楼,自己再赖着不走, 岂不是很没有眼色。

“该交的我都交代完了,掌柜的把这个月的月钱给我结一下吧。”

“这是想撂挑子不干?”柳传福眯起眼珠子,“陈德忠你还真把自个儿当根葱了,当初要不是看在陈家老太太面子上, 你以为我会让一个连童生都没考上的泥腿子,来酒楼里做工?”

柳传福话说得难听, 陈德忠皱起眉头道:“我虽然无缘科举, 但论摆弄算盘珠子,自认还是有一些门道。”

“我呸!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叫板!”

“行啊,不是想走人, 掌柜的我让你走,只是这个月还没完事儿, 工钱只能给你结一半,陈账房若是能接受便走,若是不能那也没法子,谁让咱当初说好的工钱一月一结呢。”

柳传福掏出契书道:“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这么做可不算违背契约哈。”

他心中有数,算准了陈德忠不会答应。

陈德忠就是个守财奴,每月一两半的工钱,愣是没见他在酒楼里点过菜,现下一两半的银子只能拿一半,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接受。”

“嗯,只要陈账房帮我拿到姚记配方,每月工钱再……”

柳传福顿住,“你方才说什么?”

陈德忠道:“我接受,劳烦柳掌柜给我结了工钱。”

决定离开酒楼,心里忽然轻松许多,跟柳传福说话腰杆子都直了几分。

“啪!”

“不识抬举!”

柳传福气地将茶杯扫到地上,指着陈德忠破口大骂:“一个泥腿子罢了,离了满春楼我看你拿啥养活你们一家四口!”

“沈东,带他去吴账房那领半月工钱,然后轰走!”

“好嘞,掌柜的。”

沈东向来看不上这位自视甚高的陈账房,有他在大家伙一点回扣都甭想吃,现在可好,得罪了掌柜的被轰走了,新来的吴账房是个好说话的,往后他的好日子要来咯。

沈东搓了搓手,对着陈德忠落井下石道:“走吧陈账房,哦不,你已经不是咱满春楼的账房先生了。”

陈德忠你也有今天!

当初这人跟掌柜的告状,说自己偷拿后厨食材,被掌柜的罚了整整半个月的工钱,这笔账今天终于能讨回来了!

下楼梯时他瞅准机会,故意伸腿去绊陈德忠。

陈德忠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手快在墙上撑了一把,这会儿人已经顺着楼梯滚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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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声张,到柜台支了银子,背着包袱离开了满春楼。

“呸!孬种!”

沈东在后头骂了句。

陈德忠没在意,只觉得身心俱舒。

他在满春楼干了十来年账房,柳传福私底下干过的龌龊事可不少,独善其身这些年,终于可以不用再帮他处理那些糟心事儿。

只是再想找到工钱这般高的活计,不容易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姚记食肆这头,姚沐儿与夫君将数过的铜板串好,边用炭笔在本子上记着账,边说起请账房先生一事。

“铺子开了月余,也慢慢稳定下了,咱是不是得请个账房先生,专门在柜台里收银钱?还得日日记账,往后银钱赚得多了,光靠咱俩这么一个个铜板数,得数到什么时辰。”

沈季青道:“是得请一个,只是咱们铺子太小,怕是给不了那么多工钱,当账房的大多识文断字,工钱少了估计不成。”

姚沐儿说:“先找找看吧,实在找不到就得麻烦夫君多看顾着点,免得有人浑水摸鱼把钱箱偷了去。”

“好,明儿让青云写个招工告示贴外头。”

姚沐儿点头。

第二日一早,姚青云揉着眼睛醒来,便被他哥拖去写招工告示去了。

小汉子字不太好,犹豫半天才敢落笔,绷着嘴角一笔一划将告示写好,紧张得胳膊都酸了。

“写好了?”姚沐儿路过,探头瞧了眼。

“写好了。”

“成,糨糊在秋哥儿那呢。”

“知道了。”

姚青云到灶房喊了秋哥儿,两人刚将告示贴好,便有食客上门。

“哟,字儿写得还不错,云小子是块读书的料子。”

“可不,云小子这字写得,比我那家小子板正多了。”

听见有人夸自己字好,姚青云抿起嘴角,将心底的小雀跃压了下去。

“上头写的啥,可是姚老板又研制出啥新吃食了?”

“不是,这是招工告示,要招账房先生呢。”有识字的百姓说。

“工钱每月八百文,有些少了啊。”

“是少了些,在镇上酒楼做账房先生,月钱最少也要一两,这差了两百文呢。”

“姚记刚起步,能出八百文已经不错了,再说上头写了,干满一年工钱还能再涨呢。”

“涨多些?能涨到二两不?”有会拨算盘地问。

“做梦呢,明玉轩的账房先生,一个月也才拿二两多工钱,姚记生意虽红火,但比起明玉轩差远了。”

方才想来姚记做工的那位食客,顿时歇了心思。

告示贴了一日,直到戌时歇业仍不见有人来问,姚沐儿有些泄气,拧干抹布,心不在焉地擦着灶台。

翌日隅中,姚沐儿见前厅没那么忙了,便让秋哥儿掌勺,自己去外头透透气。

“沐哥儿。”

“小姑?”

他在院里喂大黄,扭头见小姑来了,忙笑着将人领进堂屋。

沈文茹见沈氏不在,问道:“嫂子不在家?”

“娘去梁大哥家串门子去了,梁大嫂快生了,大娘在梁家村一时赶不过来,两人没了主心骨,就把娘请去坐镇了。”

沈文茹道:“生孩子可是大事儿,家里没个知事儿的老人在可不成。”

姚沐儿点头。

“你跟季青成亲也有一阵子了,就没想过要个娃娃?”

姚沐儿面上一热,臊道:“不急,等赚够买院子的银钱再说。”

怕小姑继续追问,转移话头问:“小姑今日过来,怎么没带上柔霜、柔雪?”

“她俩在家陪他爹呢。”

姚沐儿闻言,奇怪道:“小姑父今日没去酒楼上工?”

沈文茹叹气,“我正是为这事儿来的。”

将当家的被柳传福威胁的事儿说了后,看着姚沐儿道:“昨儿路过本想进来打个招呼,瞧见外头贴着的招工告示又回去了。”

沈文茹顿了下,“沐哥儿,你小姑父在酒楼干了小二十年账房,算账的本事没的说,你看让他来铺子里做账房行不?工钱就按你跟季青定好的,每月八百文便成。”

“当然行,正愁寻不到账房先生呢!”姚沐儿一脸欣喜,迫不及待道,“明日就让小姑父来铺子上工!”

“哎,回去我便与你小姑父说。”

沈文茹也一脸高兴,在外头做工,哪有给自家人做工舒心,工钱虽然少了些,但干满一年还能上涨,满两年除了涨工钱,还有年货拿呢。

两家人今晚都睡了个踏实觉,第二日卯时不到,陈德忠便背着包袱在铺子外头等着了。

“小姑父来了怎么不进院?”沈季青开门瞅见,忙将人请进屋,“食肆每日卯时开门营业,您来了直接进院就成。”

“哎。”陈德忠笑着应下。

陈德忠不愧是二十年的老账房,不到两个时辰,便将姚沐儿这些日子记的账,一笔笔理了出来。

姚沐儿识字不多,字也不会写几个,碰上不会写的就用炭笔画个圈,有时一页纸十来个圈,自己都想不起是啥意思。

“小姑父你也太厉害了,竟能看懂我这圈圈代表的意思。”他翻看着账本,惊讶不已。

陈德忠笑道:“不难懂,就是字丑了些,辨认许久才敢下笔。”

姚沐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丑就丑罢,左右是记来给自己看的。”

有陈德忠帮忙,沈季青只管上菜就成,一日下来轻松不少。

“小姑父,这些菜你拿回去吃。”铺子歇业后,姚沐儿把没卖净的竹筒菜,给陈德忠装了些,“今儿剩得多,吃不完浪费了。”

陈德忠没推辞,接过来道:“成,你们回吧别送了。”

姚沐儿还是喜欢数铜板,吃过晚晌饭抱着钱箱,每数出一百文便用麻绳串起来,小半刻钟后串了十八串,桌上还余六十八枚散铜板。

他抓起铜板装进钱袋里,笑着对夫君说:“一两八钱又六十八文,除去本钱赚了六百三十五文,跟小姑父账本上记得一样。”

怕夫君误会,他又说道:“我没有不相信小姑父,只是喜欢数铜板,把自己赚来的铜板一个个串起来,感觉好有成就感啊。”

沈季青压根没往这方面想,牵过夫郎手,放在掌心里捏了捏。

“我喜欢看你数铜板的模样,很可爱。”

可、可爱。

姚沐儿心口扑通一声。

夫君还是头一次这么说他。

他面上发热,抬眼偷摸去瞧夫君,不料被汉子抓个正着,耳根脖子顿时红成一片。

第043章 相看

两日后, 梁松媳妇儿生了个胖小子,成亲十载终于有了第一个孩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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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俩高兴得不得了,梁松更是放话, 儿子百日宴必定大操大办, 好好庆祝一番。

上午有人来铺子报了喜, 姚沐儿便一直惦记着去瞧瞧, 酉时铺子一关门,便跟婆婆捡了些鸡蛋红糖,拎着去了梁记成衣铺。

“婶子跟弟夫郎来了, 快进屋。”

梁松见两人上门, 笑着将人迎进院儿。

“我娘在里头照顾燕儿跟孩子呢,婶子跟弟夫郎直接进屋就成。”

“哎。”沈氏将篮子递给梁松, 领着儿夫郎去后头瞧孩子。

屋里头梁松他娘正在给郑燕儿喂水,沈氏进来笑着唤了一声:“大姐。”

“妹子来了。”梁氏扭头,干瘦的面庞上,笑出一脸褶子来。

“领儿夫郎过来瞧瞧孩子。”

梁氏闻言, 眼尾皱褶比方才深了几分,“瞧吧, 刚吃饱睡着, 在里头躺着呢。”

姚沐儿探头瞧了眼,小家伙还没他一截手臂长,两只小手投降似的举放在脑袋两侧,熟睡的模样乖巧又可爱。

“好漂亮。”他惊讶道。

他见过弟弟刚出生时的模样,皱皱巴巴, 又黑又瘦,可梁婶家的宝宝, 长得十分白净,小嘴儿红彤彤,瞧着漂亮极了。

“是吧,我还是头一次瞅见这么好看的小娃娃呢。”梁氏一脸骄傲,这可是她大孙子,十里八乡就没见过这么俊俏的。

郑燕儿轻咳道:“一个小汉子生这么好看做啥,我倒宁愿他生得壮实些,省得将来跟我一样,迎风就倒。”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这不吉利的话作甚!”梁氏表情不喜,让儿媳妇也跟着呸了两下,这才重新露出笑容。

“你啊就是思虑太重,才整日病歪歪的,大夫不也说你身子骨不错?这会儿好了,孩子也有了,往后就把心放进肚子里,跟松儿好好养育小宝,将来小宝大了,咱也送他去书院念书,考个举人老爷当当。”

郑燕儿听了笑起来,“举人老爷哪是那么容易考得,再说小宝才刚出生,离能念书早着呢。”

沈氏笑着说:“也快,刚出生的娃娃一天一个样,转眼孩子就大了。”

梁氏笑呵呵,“可不,松儿小时候就这样,一眨眼就长大了,给他缝的小衣裳,有好些都没来得及穿,这会儿正好留给咱家小宝了。”

郑燕儿精神不佳,需要卧床休息,姚沐儿与婆婆在梁家小坐了片刻,便拿上篮子走了。

“夫君,梁大哥家小宝长得特别好看,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一样。”

回到家姚沐儿与夫君一脸兴奋地说着。

沈季青瞧着夫郎,“喜欢孩子?”

姚沐儿点头,“喜欢,像安哥儿那样小小一团又软又乖,奶声奶气叫人时,听得人心都化了。”

“我们也要一个,如何?”

姚沐儿愣住,瞧见夫君变得幽深的眸子,吞咽着口水道:“要、要什么?”

沈季青眸色深沉,揽着夫郎腰,把人往床上带。

“当然是要个孩子。”

夜半时分,被汉子掐住腰来回翻炒的姚沐儿,含着泪想:这哪里是要孩子,这是要他命啊呜呜呜。

……

翌日辰时。

“嫂夫郎,你腰痛吗,我瞧你一直揉呢。”秋哥儿一脸单纯地问。

“昨儿不小心闪了下。”

姚沐儿耳朵尖发烫,胡乱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沈秋信以为真,说待会儿去药铺给他买副膏药,那膏药他爹用过,一日就见效可灵了。

“其实也没那么疼,就是有些酸而已。”

“好吧,难受得厉害就跟我说哈。”

姚沐儿背着秋哥儿点点头,一张清秀的脸庞红得不像话。

与此同时,岭水镇巷口。

“谢了,沈老爷子。”

姚翠荷跳下牛车朝西走去,一炷香的工夫便出现在姚记铺子后院。

姚沐儿出来打水,正好瞧见,他拎着木桶道:“婶子来了,秋哥儿在灶房里忙活呢,我这就去叫。”

“哎。”

“秋哥儿,婶子来瞧你了。”姚沐儿进灶房,把人替换下来。

“我娘来了?”

沈秋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清楚他娘这趟来,怕是已经给他相看好了人家。

他擦干净手,抿着嘴角进了堂屋。

“娘。”

“站门口干啥,过来。”姚翠荷朝自家哥儿招手。

沈秋垂着脑袋,不吭声。

姚翠荷也不恼,看着哥儿温声道:“娘前阵子托媒人给你相看人家,今儿终于有了眉目,那汉子是王家村的,今年十六,家里头有个大姐,头两年嫁去了赵家村,他家条件不错,有两间砖瓦房。人王小子还是个童生,听媒婆说差几十名就是案首,说是今年院试,有希望考中秀才呢,这要是考中秀才,往后就不用交赋税了。”

“哦。”沈秋耷拉着眉眼,兴致缺缺。

姚翠荷对自家哥儿了解得很,平日里话多到说不完的人,这会儿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头蹦,摆明了不想配合,可这门亲事当真不错,若是错过再想寻这样的好亲事,怕是比登天还难。

“娘托人打听过,那王家在村里名声不错,王氏待人也亲和,将来你进门,定能把你当成亲生哥儿疼。”

姚翠荷拉着哥儿手,劝道:“在娘看来这是门不可多得的好亲事,但娘不仅希望你过得好,也盼望你过得舒心,你若是心里有人就跟娘说,娘就算再满意这门亲事,也断不会逼你嫁进王家。”

沈秋垂着眼睑,好半晌才开口。

“我听娘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有没有人,只是一想到要跟别人定亲,心里就像空了一块似的,可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想或许每个人到了成亲的年纪,都会像他一般心慌意乱吧。

沈氏出门遛弯回来,进屋瞧见秋哥儿脸色不对,问道:“这是咋了?”

“大姐回来了。”姚翠荷笑着说,“没咋,头几日给秋哥儿寻摸了门亲事,打算定个日子让两孩子见一面,相看相看呢。”

“好事儿啊,哪家孩子,日子可定了?”

“王家村的,日子还没定呢。”

沈氏瞧了眼一旁站着的秋哥儿,“秋哥儿也愿意见见?”

沈秋扯出一个笑,“娘说王家条件不错,他家汉子还是个童生,有望考中秀才呢。”

沈氏听后,说道:“确实不错,见见也行。”

她转头与姚翠荷说:“翠荷妹子,你跟那王家不如就定在姚记见吧,我也能帮着把把关,嫁人可是大事儿,不光要看门第还要看品行,连做人的道理都不懂,就算家世再好,咱也不稀罕。”

“成,有大姐帮着把关,我就放心了。”姚翠荷道,“过两天王家小子放旬假,两孩子正好可以见一面。”

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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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定完,姚翠荷又去找了趟杨媒婆,让她帮着把消息传给王家。

“大妹子放心吧,我这就坐牛车,赶去王家村传信儿去。”

杨媒婆扑着脂粉的脸,都快笑烂了。

这桩婚事王家可给了不少红包,光定钱就八十文,成事儿之后还有重谢,听王氏的意思少说也有个二三两。这可是笔大买卖,她上心着呢。

酉时三刻,姚青云从书院下学,听说了秋哥儿要跟王家见面一事,背着书袋闷声不响回了屋。

吃过晚晌饭,姚青云没再去找沈秋练拳。

秋哥儿马上就要相看人家了,就算他再不懂男女之事,这时候也知道自己应当避嫌。

这一晚姚青云没睡好,第二日顶着一对黑眼圈去书院,被两个伙伴好生嘲笑了一番。

只有王鹏关心道:“青云你这是被人揍了?”

姚青云有气无力,“没睡好而已。”

王鹏以为他担心童试考不过,所以才没睡好,于是勾着脖子安慰道:“我也没睡好,离童试只有不足十日,想想就觉得可怕。不过你不必那么紧张,你是第一次考,又只在书院念了两个多月,连书都没背全,考不过情有可原,这次就当熟悉流程了。”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啥?”三个伙伴纷纷看向他。

“因为……”

姚青云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瞧见夫子捧着书册远远过来,忙拉着三个伙伴道:“快跑,夫子来了!”

刚拐过游廊,迎面便撞上了山长,四人心里大喊糟糕。

“书院内上蹿下跳像什么话,你们几个给我到外边站着去!”徐德昌黑着张脸道。

“是,山长。”

四人异口同声,待徐德昌转身,宁远手指扯着嘴角,朝其背影做了个鬼脸。

三月天气正好,不冷不燥,在外头听讲也没什么不好,就是站的时辰长了,腿脚有些发麻。

四人互相望风,蹲蹲站站,挨过一堂课后,这才被夫子叫进去。

食肆今日酉时不到便卖净关了门,姚沐儿数完铜板,瞧见弟弟背着书袋回来,将铜板推给夫君,自己起身追上去。

“秋哥儿明儿要跟王家见面,你不来看看?”

“有啥好看的,童试在即,我还要回屋温书呢。”

小汉子嘴上说得满不在意,第二日一早那王家人刚进院,便躲在屋里偷看上了。

“姚大姐。”王氏人还算和蔼,自打进院脸上笑没断过。

姚翠荷见她是个好相与的,心里松快不少,笑着介绍:“这是秀梅大姐,我们两家关系好,秋哥儿将来成亲可是要坐主桌的。”

王氏道:“那我也跟着叫一声大姐了。”

沈氏笑着应下,抬手招呼道:“走,咱进屋聊。”

见一行人进了堂屋,姚青云连忙推开门,从前厅绕到后屋,蹑手蹑脚躲在门口,探头往里瞧。

第044章 赵家

姚翠荷给王氏倒了杯水, 看着她身边的汉子,笑着夸道:“这便是喜林小子吧,听媒人说王家小子长相端正,今日见了果然如此。”

王喜林穿着一身长袍, 身板挺得笔直, 瞧着精神头儿十足, 再加上生就了一副好皮囊, 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好感,沈氏看了也觉着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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