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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猎杀
日中飘起小雨, 街上百姓以手遮顶,纷纷跑回家避雨。
西街一处巷口,飘着招幌的食摊前,一个食客也无。
“这雨怕是要下大, 左右也不剩多少卖的了, 咱收拾收拾回小院吧。”姚沐儿擦着脸上的雨水, 与夫君说道。
“好。”
沈季青怕夫郎着凉, 让人等在树下,自己去将摊子收到板车上。
姚沐儿嘴上答应下,待汉子一转身, 立马提步跟上去。
“两个人收拾快些。”他抱着竹筐, 朝夫君笑得乖巧。
沈季青瞧着那张笑脸说不出重话,只得加快手上动作。
南街小院内, 沈氏瞧着天边黑云压城,心道不好,忙去柴房取来蓑衣斗笠。
“沐哥儿,青儿, 你们回来了。”刚打开院门,便瞧见儿子、儿夫郎拉着板车拐进巷子。
姚沐儿隔着段距离冲婆婆喊:“娘, 大雨就要来了, 您快进屋。”
话音刚落,便听板车下传来“咔哒”一声——车辋陷进了碎裂的石板之中。
姚沐儿到后头推着板车,沈季青抓着车辕向前拉,用力之大手背上青筋凸起,然而板车纹丝不动。
沈氏见状, 忙道:“娘也来帮忙。”
三人花了不少工夫,赶在大雨落下前, 顺利将板车拉进小院。
“沐哥儿快擦擦。”
姚沐儿接过沈氏递过来的干帕子,边擦着打湿的头发,边说道:“还好有娘帮忙,不然我与夫君非要淋成落汤鸡不可。”
沈氏被儿夫郎一句话哄得高兴,又进灶房煮了两碗姜汤来。
“喝了暖暖身子。”
“哎,谢谢娘。”
“都是一家人,谢啥。”沈氏转头对着柴房里换衣裳的儿子说,“青儿,你的那碗在灶房里呢,回头自己去端。”
“知道了娘。”
夫夫俩喝完姜汤,沈氏将人叫进堂屋,把沈家村发生的事讲给二人听。
姚沐儿听后,拧起眉毛,“太凶险了,那大虫岂是那么好制服的?”
沈氏问儿子,“青儿是咋想的?”
“大虫自然是极其凶险,可若是不尽快除掉,难保哪天不会发生意外。”沈季青看向自家夫郎,“那头大虫占山失败,只能在山下活动,这会儿林子里还有动物给它吃,要是哪天吃光,遭殃的就是沈家村的百姓。”
“我知晓,可是我害怕……”姚沐儿红了眼眶。
他没见过大虫,只从旁人嘴里听到过,姚家村二十年前有大虫下山,一夜间咬死好几个村民,那些人缺胳膊断腿,肝脏横流,其中两个与夫君一样身强体壮的汉子,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撕成了两半……
到了沈家村,又发生了老猎户被大虫咬掉手臂一事,姚沐儿想起便是一阵后怕,哪里还敢让夫君参与这等凶险之事。
可若是不答应,沈家村那些百姓怎么办?翠荷婶子、秋哥儿、大伯一家,还有其他心地善良的百姓,很可能都会遇上危险。
姚沐儿攥紧掌心,好半晌才点点下巴。
“你得答应我不能逞能涉险,也不能受伤!”他抓着夫君手臂,人还没去,便已经先担心上了。
“我答应你。”沈季青反手握住夫郎,“我有弓箭,只要能找到那大虫位置,不难猎杀。”
姚沐儿还是担忧,那可是大虫,就算受了伤也是百兽之王。
酉时小汉子从书院下学回来,听说哥夫要去打大虫,激动地手舞足蹈。
“哥,你要相信哥夫,哥夫身手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这是相信不相信的事儿吗?
姚沐儿不想听弟弟废话,将人赶去柴房换身干衣裳。
暴雨方才便已停歇,按理说弟弟应当赶不上这场雨才是,怎会弄得一身湿淋淋?
姚沐儿心里记挂着,夫君明日回沈家村打大虫一事,便没去细想。
夜里靠在自家夫君怀里,眉头紧锁。
“别担心,不会有事。”沈季青如往常一样,亲吻着夫郎额角。
姚沐儿搂紧汉子的腰,哽咽道:“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翌日卯时,沈家村祠堂。
沈明坤拄着拐杖问:“三胜呢,你家谁去?”
三胜媳妇儿抢着开口:“我大儿子去!”
“我不去,那可是大虫,一个不小心可是会死人的!”
“你不去谁去,总不能让你弟弟去!”
“娘您也太偏心了,我只比老二大一岁,家里啥活都落我跟我媳妇儿头上就算了,丢命的事也推我去干,我就想问一句,我是您亲生的吗?”
“吵吵什么,当我这个族长死了不成。”沈明坤敲了两下拐杖,一双浑浊的眸子,淡淡地从娘俩身上掠过,三胜媳妇儿与她大儿子立马闭了嘴。
“这季青小子咋还没来?”
“就是,咱村里可就剩他一个会使弓箭的了,他要是不来这大虫可没法子打。”
“季青小子那么有本事就让他自个儿去好了,那么多人乌泱泱进山,万一把大虫惊着发狂咋办?”
“沈荷花你说的是人话吗?!”姚翠荷气道。
“长寿家的先别生气,我倒觉得这主意不错,季青小子那可是上过战场的,寻常汉子哪能跟他比,到时别再给他拖了后腿,好心办坏事儿。”
“我呸!说得好听!”姚翠荷朝沈秋芹啐了一口,“这节骨眼儿想起季青小子了,不是骂人家煞神的时候了。”
沈秋芹翻了个白眼,“你咋不让你家大成去,还不是怕死不敢。咱半斤八两,谁也甭说谁。”
“大成去县里给主家送货去了,我这个当爹的替他去。”沈长寿站出来道。
姚翠荷头脑一懵,“你站出来干啥,有你啥事儿!”
“我还没老呢,再说总不能让季青小子一个人去。”
“长寿叔,我跟你一起。”沈季海也站了出来。
“算我一个,我会爬树,万一真发生啥,爬到树上大虫一准儿上不来。”
先后好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站出来,沈有信儿子沈季河眼珠子一转,出声道:“我也去!”
“沈季河你皮痒了是不?给我回来!”沈素娘揪着儿子耳朵,把人扯回身边,“你傻了不成,人家是要去打大虫,你当是去后山玩儿呢!”
“大家静静,既然已经选出人了,就等季青小子来了一起进山吧。”沈明坤发话道。
辰时快过,沈季青携着一身泥泞回到沈家村。
沈荷花见他来得这么晚,阴阳怪气道:“我说有些人该不会怕死,故意拖延时间不想来吧。”
沈季青没搭话,只抬眸瞥她一眼。
沈荷花顿时被那冷飕飕的眼神,吓得双腿发软,牙齿打战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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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公。”沈季青进祠堂,恭敬唤道。
“来了。”沈明坤指着一旁站着的人道,“那几个是自愿站出来跟你一块去猎大虫的,你瞧瞧可行。”
方才一共站出八个人,三个年岁在四十左右,其余人二十出头。
沈季青挨个扫了眼,目光犀利地挑出会爬树的汉子,又将表哥沈季海挑选出来。
“二伯公,人挑好了。”
沈明坤见他只挑了六个人,问道:“就你们七个,不再多叫些人手?”
“不是七个,是三个。”沈季青说道,“人多容易出乱子,大牛跟堂哥身手不错,若是真发生意外,自保没问题。”
“这能成吗,就他们仨去跟送死有啥区别。”
“就是,听瞧见大虫的村民说,那大虫光一条尾巴就有半丈长!”
“胡说八道,那大虫尾巴断了一截儿,别说半丈就是三尺也没有!”
“咋,你见过不成?”
村民吵嚷起来,沈明坤给站在身侧的中年汉子,使了个眼色,后者走到一旁,用力敲了下铜锣。
待众人安静下,沈明坤对着沈季青叮嘱道:“谨慎着些,不能制服就回来,命最重要。”
“二伯公放心。”
沈季青先带人回了趟自家,换了身干净衣裳,随即去柴房拿了弓箭,领着二人往后山走去。
沈家村昨夜没落几滴雨,地面还干着,三人畅通无阻穿过林子来到后山,瞧见山下明显不是人为折断的矮灌木,头皮皆是一麻。
“现、现在该咋办?”沈大牛握着镰刀,一脸警惕地盯着四周。
沈季海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季青,后山那么大,咱们又不晓得大虫在哪,怎么猎?”
“深山它不敢进,只能在外围活动,咱们沿着树林寻,总能找到踪迹。”沈季青握着弓提醒二人,“若是听见什么响动,先找棵最近的大树爬上去,再做打算。”
那大虫他只远远瞧见过一次,虽受了伤,仍不容小觑。
二人点头,绷直脊背,谨慎地跟在沈季青左右两侧。
半刻钟后,三人依旧没发现大虫踪影。
沈大牛左右扭着脖子,活动了下。
“季青哥,你说那大虫会不会回自己山头了啊?”
“哗啦啦——”
不远处树林传来响动,沈季青停下脚步,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上树!”他无声道。
沈季海很快反应过来,转身爬上身后一棵粗壮的大树。
扭头见沈大牛还站在原地,滴着冷汗道:“大牛,干啥呢你,快上树啊!”
“我、我腿软……”
声响越来越近,沈季青刚要下去将人拽上树,一道人影突然从树林里钻出来。
沈大牛以为是大虫,吓得脸色惨白。
“沈季河?你咋在这?”沈季海看清那人是二婶家堂弟,不由皱起眉头。
沈季河神情慌乱,鼻涕眼泪一齐往下流,“有、有大虫!”
沈季青面色一沉,揪着沈大牛衣领,对沈季河沉声道:“快上树!”
“哎!”
“吼!”
三人刚爬上树,一声猛兽的吼叫,从沈季河方才跑过来的方向传来。
“来了!”沈季海紧紧抱着树干,眼睛死死盯着几步开外的凶猛野兽。
那大虫跑到沈季河栖身的大树下,纵身一跃跳出两丈高,沈季河见状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无比。
“这大虫竟会爬树!”沈大牛一脸惊恐地望向沈季青,“季青哥,咱们会死在这吗?”
沈季青搭起弓箭,对准大虫,“不会,大虫确实会爬树,但它体型太大爬不了多高,咱们待在树冠上很安全。”
果然,那大虫跃到两丈高便从树干上滑落下来,粗壮的前肢在树干上留下一道道抓痕,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脊背发凉。
这头大虫很是聪明,见自己爬不上去,便用身子去撞树干。
大树被撞得左摇右晃,沈季河坐在几丈高的树杈上,闭着眼睛哭喊:“沈季青,救我!”
“不想把大虫惹到发狂就闭嘴!”
视线被挡,沈季青只能瞧见大虫粗壮的尾巴,偶尔瞧见半截身子,但若是不能一击毙命,大虫受惊发狂,沈季河只怕小命难保。
“我下去将大虫引开。”沈季海道,“再拖下去对咱没好处,这大虫显然饿得很了,不吃两个人是不会离开的。”
沈大牛浑身一震,“吃、吃人?”
沈大牛是几人里跑得最快的,当诱饵这活他最适合,但他被吓得手脚发软,下去当诱饵也只能是被吃的命,沈季青是猎手,沈季河指望不上,这事便只能由头脑还算清醒的沈季海来干。
沈季青没有犹豫多久,对堂哥嘱咐道:“别回头,尽量往空旷的地方跑。”
“好。”
沈季海信得过堂弟,深吸一口气顺着树干滑到地面,那畜生听力敏锐,闻声迅速朝沈季海方向扑来。
沈季青拈弓搭箭,待那畜生跑近,瞄准眼睛将箭矢射了出去。
“吼——”
虎啸声响彻林子,丢了一只眼睛的大虫,发狂一般朝沈季海伸出利爪,与此同时沈季青将第二支箭矢,射中大虫左眼,断尾大虫发出一阵哀嚎,离沈季海半步之遥轰然倒地。
“死了?”沈季河从树上跳下来,拿着一根捡来的树枝,在大虫身上戳着。
沈季海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向来老实的人,忍不住骂出一句脏话,“呼,奶奶的可吓死我了。”
“当真死了?”沈大牛握着镰刀不敢上前。
沈季河见状嘲笑道:“胆小鬼,就你这样的还敢上山猎大虫,刚才怕是已经吓得尿湿裤子了吧。”
沈大牛忽然一脸惧色地看向他身后,“起、起来了!”
“吓唬谁呢,我都检查过了那大虫早死透——哎哟!”
话没说完沈季河哎哟一声,趴在地上一脸痛苦道:“沈季青,你敢踹我!”
“吼!”
骤然听见一声虎啸,沈季河连忙捂紧嘴巴,扭头一瞧就见沈季青握着一把砍柴刀,用力劈向大虫脑袋。
那大虫没了眼睛,发狂得厉害,甩着硕大的虎头在林子中横冲直撞,沈季青一击没能得逞,眼看要被一爪子抓破手臂,沈大牛挥舞着镰刀,喊叫着冲上前,噗嗤一声,砍掉了大虫本就受伤的后腿。
沈季海是个有眼色的,见大虫攻击弱下来,握着砍刀在脖颈处补了一刀。
此时,山下祠堂。
“这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咋还没回来,别不是出了啥事儿!”
“泉贵儿家的别担心,季青小子会把大牛平安带下山的。”姚翠荷安抚道。
“就说这事儿不成,人哪能跟虎斗,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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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受了伤的大虫也不是咱老百姓能对付得了的,六叔您年轻那会儿是见过大虫的,当年你们十来个汉子都拿那畜生没辙,仨人咋可能将那畜生制服。”
“要不找两个汉子去山脚下瞧瞧,说不定人已经下山,只是受了伤不方便走动。”
“是个好法子,族长我愿意去!”
“我也去,咱都带着家伙事儿,碰见大虫一人一锄头也能给它整死咯。”
“吹吧你就,那大虫跑得比人还快,真要遇见就等着变成盘中餐吧!”
村民吵嚷起来。
就在这时,不只是谁喊了声“回来了”,祠堂内顿时鸦雀无声,一群人纷纷朝祠堂外望去。
“俺滴娘来,好大一头大虫!”
“他仨竟真把大虫猎了回来!”
“这个头儿,起码得有个两三百斤吧!”
“听说大虫可值钱了,要是扛去镇上定能卖不少银钱,这下咱们沈家村发财了!”
姚翠荷见沈荷花眼冒精光,冷哼道:“我说有田家的,你就别惦记了,这是季青、季海跟大牛猎的,要分也是他仨分,跟旁人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咋没关系,这大虫可是在沈家村后山发现的。”
“就是。”沈素娘帮腔道,瞧见沈季海身后还有人,探头一瞧发现竟是自家儿子,“季河,你咋跟去了!”
“娘,我把大虫打死了!”沈季河鼻孔朝天,语气里满是炫耀。
沈素娘一惊,“啥?这是你打的?!”
“那当然。”沈季河撸起袖子,“瞧见没,为了弄死这畜生,我都负伤了。”
“咋这么不小心,娘这就带你去镇上瞧大夫!”
“不急,等分完大虫的。”沈季河搓手道。
“既然是你们几个制服的,那就你们自个儿分吧。”沈明坤上了年纪精神头不好,知道大虫被打死,便让人扶回去歇息。
祠堂有大称,沈季青与沈季海抬来合力称了重量,随即将大虫抬上板车,准备一齐去镇上卖了换银钱。
“堂哥,我也去。”沈季河见自己被落下,追上去道。
“真要分给沈季河?”沈大牛在一旁埋怨道,“什么忙都没帮上,还差点害你受伤,咱拼死制服的大虫,凭啥要分给他一份。”
沈季青道:“该有他一份,要不是他将大虫引来,咱们还不知道要寻多久。”
“行吧,我听季青哥的。”
沈季海经常在镇上做工,对镇上地主乡绅还算熟悉,几人先去了北街宋家,宋管家瞧见板车上的大虫,又惊又喜。
“这大虫是你们几个猎到的?”
沈季河抢着开口:“没错,您瞧瞧值多少银子?”
“待我瞧瞧。”
宋管家绕着板车转了两圈,伸手在大虫身上又捏又闻。
“怎么样?”沈季河迫不及待地问。
“可惜了,这虎皮破损得厉害,否则还能多卖上二三十两。”
沈季河一阵肉疼,这大虫还真值钱,光皮子就能卖这么些银子!
宋管家捋着胡子,眸子里闪过一抹算计。
“虎肉不值钱,值钱的是虎鞭与虎胆,这可是大补之物。”
“宋管家愿意出多少银子?”
宋管家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两。”
沈季河面上一喜,刚要答应就被沈季青揪着衣领,扯到身后。
“走了。”他招呼沈季海与沈大牛。
“别走啊,再给你们添二两!”宋管家在后头喊。
沈季河抓着板车,急得不行,“沈季青你傻了不成,那可是二十两,错过可就没这么高的价钱了!”
“傻的是你才对!”沈大牛忍不住说,“一头大虫最少也能卖七八十两,就算皮破损厉害不能用,虎肉、虎血、虎骨,哪样不是稀罕物,那姓宋的老头只肯出二十两,摆明了是在蒙骗咱。”
知道自己差点办坏事,沈季河缩着脖子道:“我、我这不是不知道吗。”
沈季青道:“待会儿都不要轻举妄动,交给我。”
方才他没拦沈季河,是想看看那宋管家能否给个差不多的价,谁知是个不老实的,二十两买四条虎腿还差不多。
四人又去了两家地主乡绅宅院,给出的价钱都不甚满意,最后路过南街被抱月斋掌柜叫了去,说是愿意出五十两买下这头大虫。
沈季青皱眉。
五十两还是少了些。
“这位兄弟,五十两不少了,百姓都道虎皮值钱,殊不知只有整张的皮子才值钱,一旦破损价钱大打折扣,而你们几位猎到的这头已经破损严重,虎肉也没有几斤,只有肝脏与骨头还能拿来入药用。”
掌柜说着从怀里掏出五两碎银,“实不相瞒,我们东家在北州府经营了一家医馆,这大虫正好有用,兄弟若是愿意卖与我家东家,我便做主再给你添上五两,你看如何?”
沈季青思索片刻,点头答应下来。
“伙计,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给这几位兄弟。”
“哎。”
小半刻钟后。
“我也猎了大虫,凭啥你们一人拿十七两,我只拿四两?”沈季河不满道。
沈季青瞥他一眼,面色冷淡:“你猎的?”
沈季河捏着银子,小声嘟囔:“我帮了忙的。”
沈大牛道:“你帮啥了,要不是正好遇见我们,你早被大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沈季河愤愤不平,打又不敢打,骂也不敢骂,只能忍气吞声,压下不满回了家。
“季青,天色不早了,我跟大牛也回了。”沈季海道。
“成。”
与二人在南街分开,沈季青揣着十七两银子赶往西街。
这边姚沐儿与婆婆正准备收摊,抬头瞧见自家夫君拐进巷子,忙迎上前,抓着手臂上下打量。
“夫郎放心,我没受伤。”沈季青握着夫郎的手摊开,将钱袋子放进夫郎掌心,“过几日我们开个食肆吧。”
第032章 要钱
黄昏时分, 南街小院。
“夫君,咱们有二十四两银子了!”
姚沐儿看着桌上的银子一脸欢喜,不到片刻又皱起眉梢。
“这些银子是你冒了很大的危险换回来的。”
沈季青执起夫郎的手,郑重保证:“夫郎放心, 以后再也不会做如此危险的事, 害你担忧了。”
姚沐儿红着眼尾道:“说到做到, 不准食言。”
沈季青将人揽入怀中, 温声应着:“决不食言。”
“今日赚的铜板还没数呢。”
“我陪夫郎一起数。”
姚沐儿闻言露出笑脸,“好。”
夫夫二人数过铜板,商量起开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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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一事。
沈季青道:“春日雨水多, 食摊怕是好几日都没办法开张, 现下有了银钱,不如租间铺子开个食肆, 既能遮风挡雨,还不用南街西街来回折腾。”
姚沐儿串着铜板道:“那明日收了摊,咱们去瞧瞧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外租。”
“好。”
翌日一早,姚记包子摊准时出摊, 食客们络绎不绝,午时未到便卖出去大半。
“沈季青?他怎么在镇上开起食摊了?”
沈四狗从巷口路过, 无意间瞥见沈季青与姚沐儿, 一张脸顿时气成了猪肝色。
“呸!这个王八羔子日子过得倒是滋润。”
“哎兄弟,这家食摊在镇上摆多久了?”他随手抓住一个百姓问。
“你说姚记啊,大概一个多月前吧。”
一个月前,那就是年节那会儿,咋没听村里人提起过?
沈四狗没声张, 恶狠狠瞪了沈季青一眼,扭身骂骂咧咧回了沈家村。
“儿子, 你可算回家了,还没吃饭吧,娘这就去给你烧。”
沈荷花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过儿子,见儿子瘦了不少,从竹筐里捡出两颗鸡蛋,打算拿来给儿子补补身子。
“吃什么鸡蛋,整日就知道游手好闲,家里银钱都快被这个不孝子给败光了!”
沈有田编着竹筐,黝黑的面庞满是皱褶,瞧见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便气不打一处来。
“我在镇上给他找了个活计,明儿就领他跟我到镇上做工。”
“我不去,你累死累活给别人做一个月工,还不够我一顿酒钱呢。”沈四狗手里抓着一把瓜子,靠着堂屋门优哉游哉嗑着,“要不爹过来跟我一起干,咱爷俩齐心协力,要不了多久就能在镇上买一处大宅院了。”
“跟你干啥,赌钱?”沈有田脸色铁青,“老子当年就该打断你狗腿,看你还咋出去赌!”
“你敢!”沈荷花端着一碗鸡蛋面从灶房出来,招呼儿子道,“别理你爹,娘给你煮了面,里头窝了两个鸡蛋呢。”
“还是娘对我好,娘您放心,儿子马上就能赚到银钱,接您去镇上享福了。”
“哎,那娘等着了。”
“对了娘,沈季青跟他夫郎在镇上开食摊的事儿,您知道不?”沈四狗吃着鸡蛋面,问他娘。
沈荷花摇头,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有些日子没在村里见到他们母子了,咋,你在镇上瞧见他们一家子了?”
“瞧见了,他跟他夫郎在西街卖吃食,生意好像还挺红火。”
“西街……”沈荷花忽然想起什么,瞪着眼睛问,“那食摊是不是叫姚记包子摊?”
“对。”沈四狗一抹嘴巴,“沈季青这个孬种,竟然给自家食摊起名叫‘姚记’。”
沈荷花道:“怪不得这些日没在村子里瞧见他们一家子,原来是去镇上做买卖了。”
“娘,我回屋睡会儿。”
“哎。身上衣裳换下来,娘给你洗洗。”
半刻钟后沈荷花端着木盆到院外倒脏水,远远瞧见沈素娘,招手将人叫住了。
“有信家的等等,有事儿与你说。”
沈素娘停下步子,问道:“啥事?”
“听说有善家的在镇上开食摊,生意可红火。”
“三弟妹在镇上开食摊?”沈素娘摆手,“咋可能,他们一家子都穷成啥样了,哪有银钱开食摊。”
“我儿亲眼瞧见的,还能有假?”沈荷花见她并不知情,拱火道,“咋,你们不是妯娌吗,开食摊这事竟然没告诉你?”
“咋没告诉,这不最近事情太多,忙忘了。”沈素娘扯出一个笑,“家里还有事先回了。”
转过身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至极。
“好你个沈季青,食摊都开上了,还惦记着季河的卖命钱!”
沈素娘恨得牙痒痒,回到家与儿子儿媳商量一番,决定明儿去沈老三家讨个公道。
与此同时岭水镇这边,夫夫二人收摊后,将板车送回南街小院,便出门去牙行询问铺面一事。
“请问两位准备租哪条街的铺子?”
姚沐儿道:“西街。”
“二位稍等。”牙人从柜子里取出一幅图摊开,“这是西街市集布局图,尚未画圈的几处是空铺子,二位瞧瞧可有心仪的。”
剩下几处位置都不太好,但跟他们现在的位置比,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姚沐儿看过后,问自家夫君:“夫君,你觉得哪处好?”
沈季青指了一处,姚沐儿见状弯起眉眼。
“我也看中了这处,这里离食摊位置不远,价钱还……”姚沐儿瞄了眼牙人,怕人听见凑近了道,“价钱还便宜,院子也够大,还有三间房,咱们不用睡堂屋,青云也不用再睡柴房了。”
牙人接待完两个客人,见夫夫俩还在小声嘀咕,还当二人在消遣自己,拉下脸道:“二位可选好了?”
“选好了,要三号铺子。”姚沐儿从钱袋子里掏出五两银子,搁在柜台上。
牙人见了银子,立马变了态度,语气跟动作变得殷勤许多。
“这位夫郎,租契一式三份,这是您的那份,您收好。”
姚沐儿接过租契,看了眼上头盖着的官印,弯着嘴角将租契揣进怀里。
“夫君,咱们去看看铺子。”
“好。”
租的铺子就在食摊对过一条街的位置,前厅地方不大,只够摆四张桌子,后院空间倒是大上一些,等住过来就能把小灰它们接到镇子上养,省得一直麻烦翠荷婶子一家。
姚沐儿又去每个卧房转了圈,东屋给婆婆住,西屋自己与夫君住,另外一间带书桌的留给青云。
铺子许久没人租住,房间里泛着一股潮味,用来开食肆的前厅,也需要再做改动,夫夫二人商量着请人修整两天,回头选个黄道吉日开业。
“夫君,后院有水井,日后再也不用去外头跟水郎买水了。”姚沐儿越瞧越满意,这五两银子花得值!
沈季青也觉得不错,有了铺子,夫郎便会轻松许多。
夫夫俩又在铺子里待了会儿,便回南街小院,将这个好消息告知给沈氏与姚青云。
沈氏听后眼含泪光,“好好好,想不到咱家也有铺面了。”
小汉子欣喜又激动,“太好了,等食肆开起来,哥跟哥夫就不用天天在外头风吹雨淋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吃过晚食,第二日一早便起来忙活开。
沈季青去赵屠户那取走头日定下的五只鸡,又去买了两捆柴,随后便去牙行挑了两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到铺子里做工。
夫夫二人还得继续开食摊,监工的活计便落在了沈氏身上。
“不知道娘那边咋样了。”
过了日中,食摊生意不再那么忙碌,姚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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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着桌子,有些担心身子尚未大好的婆婆应付不来。
“夫君,等收摊了咱顺道去铺子里瞧瞧吧。”
“好。”
“姚老板竹筒芋头鸡给我来一份,再来俩馒头。”
“馒头卖净了,素包子成不?”
“也行。沈老板帮我打份骨汤,带回家喝。”
陆陆续续来了几个食客,将剩下的吃食卖净后,夫夫二人便收摊去了铺子。
待二人拉着板车离开,沈素娘领着儿子儿媳,从巷口的大树后走出来。
“娘,您看见没,堂哥家开的吃食摊子,不到晚晌就卖完了,竟比镇上一般的小商铺还赚钱!”沈季河盯着二人身影,嫉妒道,“堂哥都那么有钱了,还惦记着猎大虫那点银钱,真是小气。”
沈季河媳妇儿宁香莲,转着眼珠子道:“娘,三婶家营生干得火红,也没个人手帮忙,估计着忙不过来,要不咱去找三婶说说,请咱去摊子上帮忙?”
沈素娘早便有这个打算,只是儿子猎大虫得来的银钱,也得要回来才成,那大虫卖了五十五两,凭啥你们仨得十七两,我儿只拿四两,当我们二房一家好欺负不成!
“走,跟上去。”
“哎。”
三人远远跟在后头,见夫夫二人走进一家正在修整的铺子,且沈氏在里头指挥着两个汉子粉刷墙面,沈素娘嫉妒地红了眼。
老三一家竟连铺子都开起来了,这么有钱还惦记着我儿猎大虫的银钱,心肝儿都被狗吃了不成!
“娘,镇上这么一家铺面一个月最少也要五六两,一年就是六十两,咱十年也赚不来这些银钱。”宁香莲低声与婆婆说道,“咱都是一家人,待会儿您好好跟三婶说说,让我跟当家的来铺子里帮忙,到时赚了银钱拿来孝敬您跟爹。”
“成,咱家过去可没少帮衬老三一家,这点要求你三婶定然会同意。”
见婆婆答应,宁香莲高兴得不得了。
铺子里沈氏正与儿子儿夫郎说着话,见老二家的领着儿子儿媳上门,脸色便有些不好看。
“二嫂咋来了?”沈氏一脸疏离。
沈素娘忙着打量铺子,把这当成自家似的,边瞧边笑呵呵地说:“弟妹真有福气,几日不见都在镇上开起铺子了。”
沈氏知她话里有话,冷下脸送客:“时辰也不早了,二嫂若是没旁的事就回村吧,待会儿日头落了山,怕是不安全。”
“那就在弟妹铺子里住上一日再走,地方这么大还怕住不下我们娘仨不成。”沈素娘说着绕到柜台里头,摸着粉刷过的墙面,嫌弃道,“这活咋干的,东一棒头西一榔锤,还不如我家有信刷得好。弟妹你找的泥水匠不成,明儿我把他二伯叫来,保准给你铺子收拾得干净又利索。”
“铺子的事儿就不劳烦二嫂操心了。”沈氏再次下起逐客令,“墙面刚粉刷过住不了人,二嫂若是想在镇上待一日,外头酒楼客栈多得是。”
“弟妹这话说得,哪有不住自家,跑去住酒楼客栈的。”沈素娘厚着脸皮道,“弟妹这铺子开张缺少人手吧,要不我让季河跟他媳妇儿来铺子里帮忙,镇上酒楼跑堂的每月能拿七八百文月钱,咱都是一家人,弟妹给六百文就成。”
“你可真敢要,七八百文那是大酒楼才有的待遇,寻常铺子哪个不是三四百文?”沈氏冷脸道,“把你那如意算盘收一收,别说我家铺子压根没打算招伙计,便是招也轮不到你们一家子。”
“弟妹这话可就不对了,还是自家人用着放心,这要是招进来个心思不纯的,把咱家菜方偷走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