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乌兰巴托 陆鹤亭 38931 字 2024-10-19

您现在阅读的是《乌兰巴托》30-40

第031章 Chapter 31

“欢迎光临, 下次再见。”

“你好,欢迎光临——”

“你好,欢迎光临, 里面请”

“里面坐先生, 欢迎光临”

……

男孩站在门头前, 不管有人没人, 重复地弯腰低头,抬身问好。连续的夜班熬得他双眼通红, 这已经是他跑前堂的第十五天, 前十五天里, 他还只是个负责后厨洒扫的洗碗工。

陈东实瞅准时机, 拎着一袋提子走上前去。男孩很快注意到了他,并无太多表示,而是一如之前那般重复鞠躬道:“你好, 欢迎光临。”

陈东实受得坦然, 大大方方走进店里, 坐到了离他最近的一张桌子前。

陈斌拿来菜单没好气地问:“吃什么?”

陈东实看他这副死样, 调侃道:“怎么, 上了几个月班,不洗碗,改跑堂了?”

眼前人满是不屑地嗤了一声,将菜单直接甩到他面前, “快点, 我还等着翻台。”

“啥时候下班?”陈东实没理他,将那袋提子放到桌子上, “给你买的,待会咱俩吃夜宵去, 我请客。”

“不用,我有钱。”陈斌捏了捏臌胀的钱包,神采飞扬,“老叔叔,您还是省点花吧。”

陈东实一听,不乐意了,梁泽叫自己大叔就罢了,连陈斌这小子也叫起了自己老叔叔。自己不过三十出头,算上虚岁也才三十一,正是龙精虎猛、血气方刚的年纪,当真有这么老吗?

他越想越气,下班路上没好脸色地说,“你知不知道说别人老真的很没有礼貌?”

“您不老吗?”陈斌白了他一眼,特意加重了“您”字,“您不说,我以为您四十了。”

陈东实背后一箭,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禁自疑,“有这么夸张?我只是糙,没保养,不至于看上去四十多吧?”

陈斌笑嘻嘻地领他进了店,一家寻常不过的蒙古烧烤,主打重油重辣。是他这个年纪的最爱。

“想吃啥,随便点,我说了,今天我请客。”陈东实瞅了眼菜单,眼珠子一转,心思在别处。

他今天来找陈斌,吃饭是其次,主要还是想看看陈斌这小子。毕竟他妈精力有限,管不了他,自己最近得闲,没了黄彪的差事,得空就帮陈素茹关照关照。

陈斌扫着菜单,模样仔细,他边看边说:“我妈又让你突击检查来了?”

“这话说得,”陈东实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怎么了,没你妈批准,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陈斌说:“今天不用你请客,我有钱。”

说罢从兜里掏出钱夹,陈东实瞟了眼,厚厚一大沓现金,比他的存款还多。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男人预感不妙,忙将钱夹抢了过来,略微一估,足有一两万人民币,塞得钱包满满当当,“你上班不到半年,一个月不过几百,这些钱哪儿来的?!”

“把它还给我!”陈斌起身争抢,嘴上嘀嘀咕咕:“这是我自己挣的”

“你干什么挣的?”陈东实将钱夹扯远,“今天你不说清楚,这东西我绝不会给你。”

“你这是耍无赖。”陈斌一脸懊恼地坐回到位置上,菜也不点了,愤愤然道:“这是我自己赚的钱。”

“我问你,这钱哪儿来的?”陈东实厉声逼问,玩归玩,闹归闹,但在正事儿上他从不犯糊涂。

陈斌见状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提起兜帽,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就就卖点丸子呗”

“丸子?什么丸子”

陈东实吓得不轻。

“就就是那个啊”陈斌伸出一只手,放到桌子下,点了点陈东实,示意他往下看。

“叔你瞅,我试过了,这玩意新潮多了,不仅能口服,还能碾成粉,和白.粉混到一起,兑上生理盐水,注射进身体里,不到半小时就能起效,那感觉,跟要升天了一样!”

陈东实顺着他的示意往桌底下探去,只见陈斌撩起半截袖管,露出一节白皙的小臂,上头密密麻麻扎着十多个针孔,有些还隐隐发着红,明显是刚扎上去不久。

“你疯啦?!”陈东实差点叫出声,意识到身边还有人,忙压低了声,“这可是犯法的”

“你可别说这种没意思的话,”陈斌大眼忽闪忽闪,嘿嘿笑说:“怎么样,有没兴趣一起试试?”

“你不怕上瘾?”陈东实摁住咚咚咚跳的心口,不知为何,口干舌燥。

“有什么怕的,只有自己试过了,才知道是不是好货。”陈斌拉上袖子,将手放回到桌面儿上,店里人声嘈杂,没人在意他们的交谈。

陈东实暴汗不止,冷静片刻后,说:“我看你是少管所没蹲够?还想再进去?你不怕你妈知道?”

“我妈不会知道!”陈斌咬紧牙,点了点桌面,“除非你出卖我。”

出卖,陈东实整个人都软了,简单两个字,就把道德的重责推回到自己身上。好像这个时候告诉陈素茹,反是他的不是,就像他举报钟健翔一样,到最后,自己反而成了最大的恶人。

“你听着,斌儿,”陈东实仔细想了想,还是过不去良心那道坎,他好言相劝道,“别的什么事我都可以替你保密,但这事儿不能,你可别一错再错!”

钟健翔的事木已成舟,自己知道时他已泥足深陷。但陈斌没有,他只是起了个苗头,尚处在误打误撞的阶段,陈东实看不得他如此自甘堕落。

“你说吧,你现在就说。”陈斌将自己的电话塞到他手上,“你说了,惹到的,可不止一个我,而是断了千千万万人的财路。”

陈东实下腹一寒,想起第一次见王肖财时,他讲起李威龙的死因时,也是这样一句话——“财路”,他说李威龙断了他的财路,于是他把李威龙杀了,杀掉之前,还有长达数十天的凌虐。

同样的恐惧和话语重现在一个十六岁孩子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版的王肖财,一只等待破壳而出的欲.望怪兽。

陈东实颔首饮茶,抿着微热的茶水,神思错乱,“那你告诉叔一句实话,给你货的上家,是谁?”

他隐约觉得,这事儿跟金蝶脱不开关系。上回跟徐丽去金蝶,他在包厢里见到的那个刀疤脸,他手上纹着一团蛇盘牡丹,今天一见到陈斌他就发现了,这小子的手上纹着一模一样的图案,像是某种组织的象征。

“你问这个干什么?”陈斌人小,但不傻。

陈东实随口糊弄道:“既能发财,当然是多打听打听点财路,你叔我最近缺钱。”

“这条路可没那么好走。”陈斌伸手抓出陈东实乱晃的肘,表情亦正亦邪,“买房得验资,做我们这个,也得先验个资。”

“什么意思?”

“回头跟我去见个人你就明白了。”陈斌抻直半边身,凑到陈东实身边,“既然这样,我带你入门,你替我保密,别告诉我妈吸毒的事。你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千万不可以走漏了风声。”

陈东实微点了

【请重新收藏哇.叽.文.学y.yfwaji.cnet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y.yfwaji.cnet】您现在阅读的是《乌兰巴托》30-40

点头,且算默认。陈斌见状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肥羊肉举到他面前,嬉皮笑脸地说,“我觉得叔你做起坏人来,比做好人顺眼多了。”

乱糟糟的一顿饭,吃得陈东实心不在焉。饭后他魂不守舍地回到了住处,一整夜,陈东实都在脑海里重复回想着陈斌那截满是针孔的手臂。

怎会如此?他感觉自己的生活一片混乱。好像从徐丽、梁泽、马德文、陈斌等人陆续出现在自己生活里时,自己就不自觉地被卷入危险之中。

在这之前,他不过只是个出租车司机,一个放进人堆里从不会被多看两眼的司机,平庸是陈东实刻进血脉里的保护色。可如今,轨道分歧错乱,前方迷雾重重,他身不由己,一次又一次面临着相看两难的抉择。

他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会错失了方向,弄丢了良知,他害怕自己变坏,却又不可挽回地看着自己没入漩涡,他到底该怎么做?前面的路该怎么走?自己的坚持又是否正确?有太多问题一个接一个等待他解决,对于向来稳健的陈东实而言,在刀尖起舞的每一刻都像是煎熬

遐想间,眼前电话铃响起,陈东实打住思绪,从床上翻了个身。

“东实,我在你家楼下。”是梁泽打来的电话,少有的主动问候。

陈东实迅速跳下床来,光脚跑到阳台,瞧了眼楼下。果不其然,门前荒草地上,站着位瘦瘦高高的男人,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打着招呼,在看到陈东实后,一瘸一瘸地走了上来。

陈东实为他开门,有些惊讶,“怎么这么晚来?”

梁泽这才掏出怀里的宝贝,一大盒满满的CD光盘,最上面的,是那部《泰坦尼克号》。

“想起我那儿有好多闲置的录像带,没DVD放,想拿来跟你一起看。”

梁泽抱着箱子,东西不多,但确实沉。梁泽怕刮花这些宝贝,全程用手托着,来不及擦满脑袋的汗。

“放那儿吧,”陈东实指了指电视柜,拿来纸巾,“自己擦,喝水还是喝茶?”

“我不喝。”梁泽站在门口,却没有进去的意思,他笑了笑,一脸满足地说,“就上来看看,看看你,看你没事,我就心安了。”

陈东实心尖微触,露出那副老实人惯有的笑。老实人,这是陈东实听到过的最多的评价。如今却像是一根刺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的庸懦和无能。

“你刚回来?”梁泽往里看了眼,眼里划过一道别意。

“啊?”陈东实一时没反应过来,口不择言道:“啊是啊刚回来,刚回来。”

“那你早点休息,”梁泽笑而不语,抚着瘸着的那条腿,往后退了两步,“晚安。”

“要我扶你不?”陈东实伸出一只脚,越过门槛,突然又想起自己脚上穿着拖鞋,出门还得换鞋。

梁泽蛮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不用啦,我自己下楼就好,你早点睡。”

“还是送送你吧。”陈东实想,该死,真该死,就如此这般,他居然还想要报复梁泽,自己怎能如此恶毒。

那条残疾的腿,连跛脚的姿势都和李威龙一样,上下楼梯时,必须用一只手扶住膝盖。否则小腿便会不受控制地走外八拐,一摇一晃,像极了游乐园里逗人一笑的小丑玩偶。

梁泽没有拒绝,搭着陈东实的肩膀,两人一级一级往楼下走。

说是走,更像“蹭”。梁泽那条瘸腿是完全使不上力的,就像一枝颓败的柳条,拖在水泥地上,牛仔裤摩挲出“嗤”“嗤”“嗤”的声响。

陈东实托着他的手,永远站在比他第一级的台阶。原本几分钟就能走完的楼梯,两人愣是磨了大半个小时。对别人来说轻而易举的上下楼,对梁泽来说,难如登天。一想到刚才梁泽就是这样抱着一整箱光碟一个人走上七楼的,陈东实心中更加酸楚。

“你不用可怜我。”到了楼下,梁泽主动提起这茬。他将那条残疾的腿搭在石凳上,撩开裤管,露出小腿处乌黑发紫的死肉。

因年岁太久,那一部分的神经早已坏死,从外看像是淤青一样,任梁泽怎么揉捏都没有知觉。

“他也跟你一样,腿坏了。”陈东实不忍相看,“从前冬天我总替他按摩,抹上藏红花油,挺有效的,下次有机会给你按按。”

“是吗?”梁泽低头笑了笑,浅酒窝里盛满白梨花似的月光,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好羡慕他,那个叫李威龙的人。能被一个人这样记挂着,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其实并不是我有多好,”陈东实露出堪堪的愁色,挣扎的回忆依次浮上心头。他走到一边,喘了喘气,说出那句只有扶住墙才能宣之于口的话。

“我想我是愧欠他的,”陈东实说,“他那条腿,本就是因为我才瘸的。”

第032章 Chapter 32

“计程车到了。”梁泽放下裤腿, 一瘸一拐地走到马路边。

陈东实打住那股想讲故事的冲动,罢了,他也不是李威龙, 告诉他太多自己和威龙的事, 他也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从今天开始, 我不会再跟着你了。”上车时, 梁泽特意摇下车窗来说话,他表情认真, 不像是玩笑。

他没说“监视”, 而是用“跟着”, 仿佛“跟着”这个词的温软, 能冲淡“监视”带来的冷漠。从上回病房里大吵之后,两人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梁泽成了多思多虑的那个, 每一句说出口的话、每一个涉及到的词都带着筹谋许久的谨慎。

陈东实问:“怎么了?”

奇怪, 他明明不喜欢梁泽跟着, 可真听到他不跟了, 心里又莫名失落。

梁泽说:“队里指派了新任务, 你这一部分,会有新同事来负责。”

顿了顿,又补充:“你是不是挺开心的?”

“什么?”陈东实明知故问。

“就挺庆幸能够离我远远的”梁泽摸了摸鼻头,没等陈东实回答, 噗嗤一笑。“见谅最近是有些过于敏感了。”

“梁警官, ”陈东实好像第一次这样叫他,客套里带着距离, 坐实了心里那一道隐隐作痛的伤痕,“您是警察, 警察不应该带入太多个人情绪。”

他抬起手,轻晃了晃,示意梁泽手上还戴着钻戒。诚然一切如梁泽自己所言,他已经是快要订婚的人了,很多话太直白,只会伤了第三个人的心。

“你说得对,”车窗徐徐摇上,一句注定不被外面人听到的话溜进风里,“鬼知道骗你需要多少力气”

陈东实恢复了出租车司机的日子,每日例行在甘登寺和火车站拉单载客。闲时就去徐丽那儿坐坐,给她和香玉做顿饭。中途刘成林来闹过几次,都被陈东实给赶跑了。最后一次来要钱时,他骂骂咧咧地对徐丽抛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气冲冲摔门走了。

陈东实反而最担心香玉。

徐丽很早便告诉过他,在陈东实住院期间,刘成林来闹的那一次,刘成林曾对香玉流露出险恶的意图。香玉人小、不经事,如果没有徐丽和陈东实保护,结局多半也是被刘成林这样的社会败类给染指。陈东实亲眼看到过刘成林每次上

【请重新收藏哇.叽.文.学y.yfwaji.cnet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y.yfwaji.cnet】您现在阅读的是《乌兰巴托》30-40

门讨钱时,对香玉那两眼放光的垂涎作态。出于安全考虑,他将香玉暂时接到了自己家,由他亲自负责每天的接送,确保香玉的人身安全。

只可惜,最后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安的暴雨夜,像是预示着将有大事发生。陈东实送完当日最后一单乘客,在电话里告诉香玉,让她站在路口,等自己开车去接。

左不过五分钟路程,陈东实想着,应该不会耗费太多时间。也是在那五分钟里,陈东实眼睁睁看着一辆银灰色的小面包车越过红灯,赶在自己前头停到了香玉所站的十字路口。

下一秒,面包车侧门大开,从中伸出数只大手,女孩和陈东实都来不及反应,前者便被连拖带拽地卷进车里,噼里啪啦的大雨声中,呼救声聊胜于无。

陈东实脑门一热,火速踩下油门,紧随其后。同时迅速拨通102[1],十数辆警车很快跟来,跟随陈东实的出租车一起,齐齐飞驶在暴雨之中。

“刘成林我日你祖宗——!”

陈东实破口大骂,车头对准前头面包车行驶的方向,加快前进。

如果他没记错,这是通往城外的必经之路。图拉河近在咫尺,远方烟灰色草坪上,蒙古包如疥疮般错乱分布,四周一切都就着雨色,蒙上一层惨淡的云烟。

“车上有未成年,女孩,约13、4岁,穿一身白”陈东实紧捏住方向盘,满是哆嗦着同接线的干警描述着受害者特征。

“求求你了,你们一定要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呀!”男人无助地乞求着。出租车刺过雨帘,车前灯如利剑般捅破浓雾。

惘乱的雨夜里,众车随面包车一道,绕上高架,又穿过五六条隧道,最终停在一处废弃工厂大门前。

“在那里——!”

陈东实拉门下车,顾不上撑伞,快步往里冲了进去。后头警车陆续跟上前来,十数名警察尾随其后,几分钟后,曹建德同李倩也火速抵达了现场。

“什么情况?”老曹穿过警戒线,望向风雨中屹立不摇的危楼,“你看清那伙人长什么样了吗?”

“我看清了,”陈东实来不及抹去脸上雨水,指着那楼说,“那人叫刘成林,是徐丽的前夫,被绑架的是徐丽店里的帮工,叫香玉。”

陈东实胸口发紧,不知是否是因为太过心急的缘故,差点喘不上气。

“你先把人带回车里,”曹建德对后头的李倩加紧吩咐,“敢当街实施绑架,这人当真不想活了?”

“查到了曹队。”身旁另一位干警迅步上前,“刘成林,男,1973年生,籍贯云南。其四年前因赌博与非法集资被收押至达尔罕监狱,有过屡次家暴与短期拘留的案底,与徐丽有过一段长达两年半的婚史。”

“应该还不止他一个”陈东实再度上前,牢牢抱住曹建德的手,“你一定要救救她老曹她还只是个孩子求求你一定要救她”

“你先冷静冷静。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她平安无事地带回来的。”曹建德拍拍男人的肩,扭头冲喇叭喊,“里面的人听好了——你们现在无路可逃!这里已经被我们包围起来了,请把人质安全无恙地送还给我们,否则,我们将即刻采取强.制措施!”

雨越下越大,连带周遭景色也愈发迷乱。雨水冲洗着腐烂的黄泥,露出没入地底的锈迹钢管与建筑废料,红蓝色的警示灯是为数不多的亮色。

“你们都给老子退后!”

二楼天台处,露出一对男女的头,香玉被胁扣在前方,一身白裙沾满污水,瓢泼之中彷如受尽摧残的枯萎百合。

身后男人目露凶光,将军用瑞士刀比在女孩脖子上。陈东实瞪眼一瞧,仔细探去,果不其然是刘成林那王八蛋,是他绑架了香玉!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刘成林放声道:“我要见徐丽!让她过来跟我说话!不然我现在就把这女的捅死!”

“你先把刀放下!”曹建德回头看了陈东实一眼,陈东实心领神会,即刻拨通徐丽电话,催促她尽快赶来。

“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也请你不要伤害人质!”

众狙击手一一到位,静心潜伏在危楼四处,等待下一步指令。

“你让她来!让她来跟我说话!”刘成林往前动了动,刀尖一转,轻而易举刺破香玉的皮表,从中滚出两颗殷红的血珠。

“臭婊.子,让她准备十万块!”刘成林一脸狰狞,“看不到钱我就杀了她!我先奸后杀,就是要那死女人挫骨扬灰!”

“东哥——!”徐丽闻讯赶来,一样吓得不轻。刚刚刘成林的话她不是没听到,刘成林只是想要钱,她如他所愿,带来了她能够给出的所有现金。

“让我跟他说几句”徐丽夺过曹建德手里的喇叭,迈上前去,对着二楼处的男人说:“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给你我现在就给你!”

她将手里的黑色塑料袋高高举起,从中抓出一把红色人民币。

“你看!我没骗你,都是钱!都是你要的钱!”

陈东实微微一愣,看着那一大袋钞票,竟不知,徐丽有如此多的积蓄。

“你先把人放了好不好?”徐丽痛哭哀求,“你怎么样我都可以,但她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刘成林你能不能先把人放了?!”

“那用你换她!”楼上人又向前迈了一步,二楼天台虽不高,但摔下来,也是足以骨折的程度,“用你自己来换!不然我现在就割断她的脖子,大不了一了百了!”

“我跟你去!”徐丽雨泪交横,单手作投降状,一步步试探上前,“你放了她,我跟你走!你想把我怎么样都行!”

“徐丽”陈东实伸手将女人拉住,面露艰难,“一定要这样吗?”

“你放心东哥,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还有马德文”女人强挤出一丝笑,“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我香玉才会这样”

她甩开陈东实的手,义无反顾地冲进危楼里。几分钟后,香玉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换作徐丽被扣在刘成林身前。

“让他们走!”刘成林冲底下人怒喊,“一个都不许跟着!一个都不许!”

“现在该怎么办?”陈东实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曹建德,用力护住瑟瑟发抖的香玉,女孩被李倩搂着,暂时带回到了车上。

“徐丽是他的前妻,应该暂时不会把她怎么样。”曹建德略一思考,冲对讲机道,“先部分撤离,给他们开路!”

“曹队”底下人亦有迟疑。

“按我说得做!”曹建德的口吻不容置疑,“同时跟派人手,待会跟紧刘成林跟徐丽,乌兰巴托就这么点儿大,除非出城,否则再藏也藏不到哪儿去。”

“那徐丽怎么办?”陈东实满是担忧地看了眼徐丽的位置,她被刘成林死死扣着,匕首就在胸前,稍一激动就可能刺穿女人,以刘成林的兽.性,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其余人先退后!”曹建德再次叮嘱,转头问陈东实,“你不是说还有别人吗?怎么就看到刘成林一个?”

陈东实一怔,是啊,不是还有帮凶吗?刚才明明看见面包车里抻出来好几只男人的手,怎么就见刘成林一个人?

【请重新收藏哇.叽.文.学y.yfwaji.cnet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y.yfwaji.cnet】您现在阅读的是《乌兰巴托》30-40

陈东实旋即朝危楼的方向望去,眼波横扫,目光直直落到陆续上前的几名协警身上。

“曹队”其中一名快步上前,贴在曹建德耳边,一阵耳语。

曹建德目光顿敛,望向陈东实的眼神里,多出几分意外与不可思议。

“怎么了?”陈东实看向众协警,见他们身后,还跟着个刚押着的犯人,这应该就是刘成林的帮凶之一。

“他们说在附近几个关键的出入口,抓到一个从犯”曹建德又瞥了陈东实一眼,难以置信道:“有一个你一定认识。”

第033章 Chapter 33

“陈斌?”

陈东实拨开人群, 见男孩直愣愣站在跟前,他面庞铁青,浑身早已被雨水浸透。水渍顺着镣铐嘀嗒流下, 在地上形成一条蜿蜒的小蛇。

“你跟刘成林”他一眼瞥见陈斌手上那团蛇盘牡丹, 回忆闪现, 面包车里伸出的那些手, 每只手的手臂上都有相同的图案。

也就是说陈东实大脑一片空白,转身眺向雨中的废墟——

也就是说, 刘成林和陈斌一样, 都是一个团伙的人。参与香玉绑架的不止刘成林, 还有眼前的陈斌!

“你疯了?!”

陈东实几近暴走。荒唐的事太多, 他不是没遇到过,但将荒唐贯彻得如此到底,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还是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身上。

眼前少年面对警察与陈东实等一大群人的审视, 非但没有害怕, 反一脸冷笑着说, “怎么我出现在这里, 很意外吗?”

“你简直混蛋!”陈东实抬手一记耳光,“啪”一声扇在陈斌脸上,若非旁边人拉住,只怕恨不得要拳脚相向。

陈东实满腔愤懑道:“你为什么要跟这群人搅在一起?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对得起你妈跟我的一片苦心吗?!早知道你这副德性, 当初就该由你在少管所关一辈子!”

陈斌抬起头, 露出藏在刘海下的那双死气沉沉的眼,说:“我就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的她是什么样的人, 我就是什么样的人”

“你!”陈东实意欲再打,但抬到一半的手却被后头人拦住。他向后一瞧, 见曹建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

“老陈,知道你生气,但这种人,连他亲妈都管不好,你又着急上火地干什么?”

“我知道他,”从车上下来的李倩走上前来,打量了陈斌两眼,抓起他的手腕,“陈东实和一个中年女人曾经去少管所探望过他,当时他因聚众吸毒被抓,可现在看他手上的针孔,怕是已经复吸了。”

陈斌微微一挣,没能挣脱开李倩,只得任她将自己的那半截手臂公之于众。

陈东实瞪了他一眼,反手抄起手机,将在绑架现场遇到陈斌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了电话那头的陈素茹听。

声音是免提的,陈斌也能听到。陈素茹的反应远比所有人想象得要激烈,她几乎嚎啕地将陈斌痛骂了一顿,又哭嚷了半晌,最后听见那头传来“晕倒了”的呼救声。

陈斌的脸上方才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愧疚。

“这就是你妈用心养的好大儿,”陈东实举起手机,走到他面前,“你妈都被你气进医院了,知道吗?你妈要被你气死了!你为什么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还他妈的是不是人?!”

“老陈”曹建德从后扶住他的肩,“算了何必气坏自己的身子。”

他扭头冲旁边人讲,“先把人带下去,其余人按照原计划,跟好刘成林。不管他逃到哪里,务必不要让他离开视线。”

天外的雨越下越大,丝毫不见收敛之势。陈东实被曹建德搀进车里,两人听着淙淙雨声,四下无言。

“你跟那小子什么关系?”曹建德递给他两张纸巾。陈东实随便在脸上抹了抹,心绪缭乱道:“没什么关系,就是从前搭过我车的一小子,我给他借过一次钱,拿了点水果看过他妈一次。”

“刚听倩儿说你们还在少管所见过一次?”

“嗯,”陈东实点点头:“上回这小子吸毒,被抓了进去。他妈蹲我单位门口找到我,让我陪她一起起看看陈斌我后来被钟国华捅伤住院的时候,母子两还来看过我他妈还给我塞了个红包”

言至深处,陈东实鼻头发酸,忙抬手捂住了双眼。

“这小子我是看着他一步步毁掉的”男人的声音忽近忽远,“没人管,没人教,他妈也管不住,不成想现在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曹建德轻轻拍打着陈东实的背,安慰道:“你先别急,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妈的错。是他自己走错了路,一而再再而三让身边人失望,你何必担这么重的责?”

他哀叹一口气,话虽如此,但也深知,眼前人的慈悲深入血髓,非一日之功。否则他也不会执着于李威龙这么多年。

陈东实的性格里,良善与执着是他的大小王。很多时候曹建德都觉得,他身上有着一种近似女性的品质,即那种过高的道德束缚感和共情力,才让陈东实这么多年来总为些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悲伤难过。

陈东实顶着猩红的眼说:“他跟钟健翔不同,钟健翔有爹有妈。他自己坏是一回事,但爹妈监管不到位也是一回事。可陈斌我打心底把他当干儿子似的养,他爹死得早,他妈又得了病,连吃药的钱都没有。你说摊上这事儿我怎么能不管,我要真把他扔大街上那我还是不是人了?”

“你呀,就是慈心太重。”曹建德说出一句当初和肖楠一模一样的话,“你自己过得很好吗?你自己都算不得多顺遂,还成天操心别人,就今天这事儿我不得不多说你一句,男人,心软有时更容易坏事。”

“我不管了,”陈东实抹了抹眼底,打住那股子伤心,一脸置气,“他想怎么样怎么样吧,我说到底也不是人家亲爹,人家还不稀罕我管呢,我就是讨人嫌的。”

他想了想,陈斌先前在烧烤店还说要“引自己入门”,看这样子也引不成了,但至少可以明确一点,陈斌和刘成林的背后,应该还有一个更大的靠山。

“你看到陈斌手上的纹身没?”陈东实将陈斌之前在烧烤店说的话事无巨细地复述给了曹建德,“一样的纹身,我不止在刘成林和他的手上见过,还在金蝶的包厢里见过。”

“金蝶?”曹建德的表情一下紧张起来,“你是说他们很可能跟马德文挂钩?”

“也不见得是这样。”陈东实努力回忆了下几次见到马德文时的情形,他的两臂清爽得很,好像没什么蛇盘牡丹的纹身。“但至少咱们知道一点,陈斌和刘成林只是个小口子,更大的首脑,咱们现在是谁都没摸到。”

话刚说完,曹建德手机响了。陈东实识趣地挪开几寸。

“行好我知道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曹建德神情严肃,一放下电话便迫不及待地同陈东实说,“是梁泽,他说马德文今晚约他单独见个面,要给他介绍一位老朋友。”

“什么老朋友”

“准确来说,也是你的老朋友。”曹建德点起一根烟,摇下车窗,向外抖了抖灰,“瘤子,也叫王麻子,本名王肖财。”

他出

【请重新收藏哇.叽.文.学y.yfwaji.cnet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y.yfwaji.cnet】您现在阅读的是《乌兰巴托》30-40

狱了

陈东实刚平静下来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也对,真算起刑期,今天正好是他出来的日子。

可自己半个月前才去市监狱所探望过王肖财,告诉过他梁泽同李威龙一模一样,而王肖财又恨极了李威龙,让梁泽只身前去,那岂不是明摆着去送人头?!

陈东实浑身一激,恨不得原地抽自己一大耳刮子。他承认自己早前的确有报复梁泽的心思,但当报复真要即将达成,他又悔了,自己怎能真让梁泽只身犯险?梁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岂不是就成了间接害死他的凶手?!

陈东实坐在位置上,左右难安。他努力捋着脑海中杂乱的思绪,没让其他人陪同,申请开车先回了公司。

徐丽被刘成林扣着,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香玉被曹建德带回单位安置,也不需要他操心。他现在要做的事,是赶紧通知梁泽别去,就算要去,也不能一个人去。

现下除了他自己,陈东实想不到还有谁陪着梁泽,能更自己更加安心。

“你知道你今晚要见的那个人是谁吗?”陈东实懒得兜圈子,电话一通,便直言不讳道:“那个王肖财就是杀害李威龙的凶手,你跟李威龙长得那么像,他保准会把他当成你,你不怕死?”

“我知道,”不似陈东实的激亢,电话那头的梁泽格外冷静,“我是说我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

“什么意思”陈东实登时愣住。

梁泽说:“前段时间不是你去市监狱所看王肖财的吗?这一类重要案犯,每一次外人探访都有严格的批示审核。你不会真以为,凭你耍耍嘴皮子,他们就放你进去看他了吧?傻子,那是我请老曹打过招呼,故意放你进去的。”

“你都知道?”陈东实瘫回到座椅靠背上,似被抓住了行窃一般,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

“我不止知道你看过王肖财,”梁泽哼哼一笑,像是在说一件无可厚非的小事,“我还知道你跟王肖财全程的通话内容。是你告诉王肖财,有个警察叫梁泽,还骗他说,我就是李威龙,想借他手教训我。但你忘了重要的一点,所有案犯的通话录音都受内部监听,你们之间说的所有的话,我一字不漏地全都知道。”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想报复你”陈东实后知后觉,迷朦的雨夜,连身边的人和事都是迷迷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

他心尖一寒,不由反问,“那你就不恨我?就像我当初恨你一样?”

“上一次老钟的事,是我伤害了你,对不起,东实。”梁泽收起那副无关轻重的口吻,清了清嗓,郑重其事地说,“这次算你也伤我一次,我们就此两清。”

“两清吗?”陈东实揉了揉滚烫的脸,“可我觉得,我们之间还算得不够清楚。”

两人看似在袒露心扉,但陈东实话里有话,没告诉梁泽自己偷偷留了张底牌——他只承认自己的确怂恿了王肖财报复梁泽,却没坦白答应马德文、暗中监视梁泽的事。自己还是没有完全涤清罪恶,在梁泽面前,陈东实从执意留下那把手枪起,就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好人。

“还叫我梁警官?”梁泽说,“我不大喜欢这个称呼。”

“那该叫你什么?”

“叫我小梁吧。”梁泽的声音哑哑的,像砂砾在铁板上跳舞,厚重中带着欢快。

或者

梁泽在心里回:Минийхайрт。

蒙古语中的意思是,我所挚爱的人。

第034章 Chapter 34

最后是陈东实陪梁泽去的。见面地点约在一处地下赌场, 马德文提前派人清了间包厢,除了必要的张猴和两个女陪侍,就只剩下马德文自己和王肖财。

出狱的人, 排面自然不同于往日。陈东实进门瞧着王肖财, 才十多天没见, 他便人模狗样地像是换了一个人。穿了西装, 打了领带,皮鞋也是他没见过的牌子货, 要不是那一咧嘴还是一口熟悉的大金牙, 陈东实还真看不出这是监狱里待过的人。

王肖财见到陈东实, 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两人的确是“老朋友”, 且今天因着梁泽也在,彼此间的关系更增一丝微妙。

马德文从中引荐道:“都别干站着了。老王,还记得吧, 这是我给你说过的, 陈东实, 徐丽认的老大哥。陈东实, 这是王肖财, 也可以叫他瘤子。”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