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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自杀
“王通招了,说是张华主动联系他的,让他监视太子的行动。”梁九功回禀道,心在狂跳,恨不得每一个字都不是从自己嘴里蹦出来的,监视太子也太过分了吧。
但是太子爷和张廷玉都在园子里面,就算想撒谎,也没有办法,还不如抖个干净,说不定皇上一心软,就留一条命。
“他好大的胆子。”康熙冷冷道,眉眼之中俱是怒意,又问道,“有没有说为何监视保成?”
“说了,据王通所言,张华是说因着先前太子爷提议内务府不从户部走款的事情。”梁九功说道。
就为这个事儿?
康熙皱眉,当时他和保成在毓庆宫说的这个事儿,但事实上,做出这样的决定,可不是保成说了算,自然还要问问内务府和户部的意见,但是没想到内务府因为这个监视起保成,他们想干什么?
“王通的意思是内务府想在善款上动手脚,担心太子爷察觉,所以才让他监视太子爷的举动。”梁九功继续说道。
康熙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王通可有说谁在背后指使吗?”
梁九功摇摇头,“王通并不知晓,他说约莫三个月前张华才同他联系,虽然话里话外都是炫耀,但张华并未提到自己身后的人是谁。”
“你觉得他说了实话吗?”康熙反问道。
“奴才觉得十有八九确实如此,监视太子爷可是以下犯上的大错,张华为了引诱王通上钩,必然会放出一些信息,许以重利,但未必会告诉王通背后之人是谁。”梁九功若有所思,又补充道,“说不定张华只是个小喽啰,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康熙点点头,起身在屋中慢慢踱步,沉声道:“你这个想法很有道理,张华只是其中的一环,既然敢对善款动手,绝非他这么一个小太监能做到的。”
梁九功点点头,他是太监副总管又如何,头上还有一个呢,况且也不能管到每一个人的身上,这次被钻了空子,要是不能查出事情的真相,他恐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康熙又问道:“张华呢?”
“张华叫冤枉,说……”梁九功迟疑,但被皇上冷冰冰的视线一冰,他立马道,“说他以为院子里面有蛇,所以拎着棍子四处查看,王通所言,他一概不知,尽是污蔑。”
“哦?”康熙嗤笑,“这是有所依仗喽?”
梁九功听到皇上语气中的厌恶与不耐,将头压得更低了。
“你去调查一下张华为人如何?往日又与谁走得近?”康熙说道,好在保成给他们找了一个好的理由,一个能够麻痹对方的理由,“就说王通偷了玉佩,被抓了个现行,此人供出张华,说是受他指使的……”
“皇上,不好了。”一个奴才快步走了进来,禀告道。
“慌慌张张的,宫里的规矩都忘记了?”梁九功小声呵斥道。
康熙抬手,制止了梁九功,他道:“何事?”
“王通自杀了。”那奴才说道,“王通被审问之后,一直沉默不语,就在刚才,守门的人听到一声闷响,进去看的时候,王通撞墙而死。”
康熙的脸上闪过一阵子的诧异,这才刚刚调查出一点苗头,人就自杀了?
“可有其他人进去过?”梁九功赶紧问道。
那奴才摇摇头,“除了咱们的人进去审问过,就没有旁的人了。”
“会不会是王通自知在劫难逃,心灰意冷之下自杀了?”梁九功猜测道。
康熙沉思着,梁九功说得很有道理,监视太子,以下犯上,卖主求荣,哪一项单独拎出来都是大罪,要说为了这个寻死,也不是不可能。
但若不是呢?他遇事从不仓促下结论,以免被表象所误导。
“他的尸体还在房间里?”康熙问道。
“在呢,奴才们不敢动。”奴才说道。
“让慎刑司……不了,让曹寅派人调查一番。”康熙说道,“还有王通的房间可调查过?”
“刚刚已经派人去了,还没有结果。”梁九功禀告道,“奴才吩咐他们搜得细一点,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行了,那就先这样,张华交给曹寅,让他连夜一定要审出个结果。”康熙说道,王通的死亡让他心中有些在意,就目前王通的行为来说,虽是重罪,但绝对罪不至死,可就这么突然死了,总令人心生疑窦,“还有张华的事情,也要继续调查,低调些,莫要打草惊蛇。”
“嗻。”奴才领命退了下去。
“张英和容若还没有来?”康熙忽地问道。
“按照脚程,应该快到了。”梁九功估摸着说道,这大晚上的,把人请进宫,着实让人紧张不已,走得想来也比平常快些。
“等他们来了,先让他们陪陪孩子,明儿再去见朕。”康熙说道,福格和张廷玉还小,历经此事,定然是受到了惊吓,有父亲陪伴在身边想必好得多,即便是他想问问事情,也不必急于一时。
“皇上仁慈。”梁九功说道。
“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朕一想到刚刚那个场景,就后怕不已,你说保成哪里来那么大的胆子,自己才丁点儿,就想着保护张廷玉了?”康熙说道。
梁九功立马奉上彩虹屁,“有道是虎父无犬子,有皇上做榜样,太子爷定然是有勇有谋。”
康熙叹了口气,“朕倒是希望他能胆小些,遇事先想着自己,保全自己。”
“太子爷如今小,对人心之恶领悟不够,也正是如此,才能一副赤子心肠。”梁九功说道,太子爷的不好只能皇上说,他们只有夸奖的份儿。
康熙长长叹了口气,背着手朝着门口走去,“朕去看看保成,看看他睡得可安稳,有没有被吓着……”
咚——窗户外面……
“太子爷,您没事吧?”
“你干嘛叫我?这么一叫,汗阿玛就知道是我了。”
“奴才该死,您先从地上爬起来。”
“快!扶我一把,汗阿玛要去查岗了。”
“您慢点……”
“走走,快点,被逮住就会挨揍的。”
……
康熙……
小半刻钟后,脏兮兮的小太子和他蠢蠢的小太监一起站在了屋中,亮堂的灯火将他们的狼狈映照得一清二楚。
康熙坐在上首,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这二进宫的儿子,从前觉得保清过于闹腾,让人有些受不住的头疼,但自打回宫之后,就老实了不少,几乎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而一直乖巧伶俐保成就不一样了,短短大半年以来,几乎算得上在他底线的边缘反复横跳,你说他做错了吧,但事事均有他自己的道理,你说他做对了吧,但处处不守规矩。
被晾了好一会,李礽的心中开始忐忑起来,他一边用手搅着衣角,一边偷偷抬眼瞅着康熙,对上康熙沉沉的脸色,赶紧低下了头,隔一会,又开始偷瞄,被抓,低头,再瞄……反反复复,像极了在洞口偷偷查看大猫的小老鼠。
康熙的满腔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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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就在这反复的动作中逐渐消融,这臭小子竟然也知道害怕?
“汗阿玛,我知道错哒。”李礽服软,率先认错。
康熙平淡地哦了一声,“你错在哪里了?”
“汗阿玛让我去睡觉,但是我却躲在窗户下面偷听。”李礽老实说道。
“保成啊……”康熙叫道。
李礽的心猛地提起,这种语气像极了他犯错之后被叫家长,家长失望至极,莫名的惶恐让他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抿了抿嘴唇,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二,比如说,他也是关心事情进展啊,他也想参与调查啊……
“你对王通熟悉吗?”康熙问道。
李礽一下子抬起头,他都已经在心中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他现在还是个孩子,康熙不信任是难免的,再说,康熙也不是他灵魂上的父亲……万万没想到康熙开口竟然是这个问题,他在高速上疾驰的脑子差点没有刹住闸,脸上是一片迷茫,“什么?”
康熙又问了一遍,“你认识王通吗?”
“认识。”李礽点头,天天跟在他身边伺候的人,一个是德忠,另一个是小三子,但是事情杂多,总不能只靠着他们两人,所以也会有其他的奴才负责一部分事宜,比如说王通,他没有具体了解过王通的职务,按照平时见到的场景,应该是负责打扫整理一类的事情。
王通这个人话不多,也不总是往他跟前凑,所以他对这个人也不熟悉,以至于在园子里面的时候,根本没有认出那是王通。
“你害怕吗?”康熙招招手,让他走近点。
嗯?他没有想到康熙会问出这个问题,是啊,王通算是伺候他的奴才,突然就这么死了,死亡的消息还得偷听个正着,作为一个幼崽,肯定会害怕。
李礽点点头,看着康熙的手,迟疑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迈着小步子走到康熙的身边。
“你不要害怕,有汗阿玛保护你呢。”康熙看了在泥地里面滚了一圈的儿子,默默放弃了将人抱在怀中安慰的想法,转而摸摸他尚算干净的脑袋。
父爱是有的,但是不多。
尚不知晓自己被嫌弃了的李礽感动不已,历史诚不欺我,康熙确实是个好父亲,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关心儿子心理健康,简直就是父中表率、爹中极品。
“王通的……就是……王通会被怎么处理啊?”李礽感动了一会后,收敛了心绪,又问了王通的事情,毕竟这么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没了,他这心中确实有几分难受。
当着儿子的面,康熙也说不出来丢到乱葬岗喂狗这样的话,堂堂皇帝还是很在乎儿子心中形象的,“大概就是葬了吧。”
李礽忽地想到了什么,说道:“在园子里面的时候,张华拿出一个荷包威胁王通,想来此物对王通很是重要,要不就同王通葬在一起吧?”
人死讲究入土为安,王通虽然有错,但在李礽的心中,这错不需要用生命为代价来弥补,不过人都死了,说这些也无法挽回,张华手中捏着能威胁王通的东西,王通一死,这东西没了用处,多半是会被丢弃,不如找出来给王通陪葬,聊以慰藉。
康熙只需一想,便明白了保成的意思,“既然保成这么说,那就照着这个办吧。”
梁九功立即领命下去安排。
“德忠,去打盆水来,给你家太子爷擦一下,跟个小花猫似的。”康熙说道。
好在毓庆宫的小厨房一直热着水,德忠让人送了一盆温水过来。
康熙接过湿毛巾给儿子擦脸擦手,说道:“你若是想听,只管同朕说,何必躲在窗外,这天黑地滑的,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李礽又开始感动了,温柔又讲理的康熙简直就是大清好阿玛,他顺着说道:“知道啦,我下次一定会跟汗阿玛说的啦,汗阿玛会答应我吧?”
康熙手上的动作未停,平静无情且不带一丝犹豫地说道:“不会。”
李礽???说得一套套的,真要到了面前,拒绝得毫不留情,这是什么塑料爸爸???不要也罢!
父子俩正在贫嘴,梁九功快步走进来,凑近康熙的耳边小声禀告道:“皇上,张华身上并无荷包。”
第122章 狐狸
“可是我明明看到了啊。”李礽小声嘀咕道,见康熙的眼神扫过来,辩解道,“我没有偷听,是梁公公说哒。”
梁九功……他明明说的声音很小,还有皇上,皇上是对着自己翻白眼了吗?他也太难了吧。
李礽一边小声哔哔自己也不想听的啊,是声音自己碰的瓷,一边还用那双圆溜溜小眼睛打量着康熙,似乎正在看他有没有生气。
康熙使劲揉了揉保成的小脑袋,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小调皮蛋。
好的,崽崽也揉了,应该是不生气了,李礽凑过去,问道:“那荷包去哪里了呢?”
“奴才已经派人去找了,兴许是掉在了园子里。”梁九功说道,生怕皇上再对自己的行事有所不满。
康熙嗯了一声,显然是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
难怪梁公公能做到太监副总管呢?瞧这处事的能力,急皇上所急,想皇上所想,皇上还没有急和想的,他就已经想到了三步之外。
搁在现在,那就是总裁问西瓜多少钱一斤的时候,助理已经知道十里之内所有西瓜的价格、所有超市的库存,以及收购哪家利润最高。
妥妥的人才啊!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众人翻遍了整个园子,并没有找到那个荷包。
关键证物——荷包丢失!
李礽瞧了一眼弹幕上的观·福尔摩斯·众的踊跃发言——
是不是张华丢了?
前面的是不是傻?他在园子里面就被抓了丢哪里去?
那就是被人取走了呗
被谁?取了有啥用?
我的可爱崽崽怎么变成了破案崽崽?
还能有什么用?要不就是毁灭证据,要不就是威胁王通
王通该不会是被这么逼死了吧?
我赌一包辣条是的。
被谁呢?张华不是被抓了吗?
难道说还有其他的黑手?
求一个上帝视角,揭露谜底
前面的傻了吧,这是直播,又不是综艺直播,哪里来的剧本
……
李礽……多姿多彩的弹幕将一切可能性陈列其上,他也偏向于这个荷包是被人拿走了,因为王通的死亡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王通死之前将事情和盘托出,既然肯招,那定然是想活下来的,但是就是这样的人却为了一个不致死的罪名自戕了,极大可能就是为了保护荷包的主人。
“再去搜搜王通的身上,还有张华,也要调查清楚。”康熙说道。
他显然也是觉得王通的死亡存有疑点,除此以外,他的心中还有些愠怒,对方在自己的眼皮子下杀人灭口,简直就是猖狂至极,加上竟然还敢监视太子,不得不让他认为这些人是在挑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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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康熙忽地开口叫住了已经快到门口的梁九功,“让曹寅去办,此事便交由曹寅负责,你从旁协助即可。”
梁九功面露惊讶,但是很快便低垂了眼眸,声音无波无澜地说道:“奴才遵命。”
李礽也跟着惊讶了一下,康熙这是怀疑梁九功牵扯其中吗?
弹幕上也是同款疑问,但这事儿显然是没有办法从史书上找到答案的,对于洪流滚滚的历史而言,梁九功也好,内务府贪污也罢,都只是里面的一朵浪花,转瞬就会被后浪湮灭。
等到梁九功退了下去,李礽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采访一下康熙。
康熙道:“如今把控着院子各处的人不是敬事房的太监,就是宫中侍卫,王通死得不明不白,张华又什么都没有交代,万一还有人隐藏在背后,不出左右就是在这些人里面,而此事中,内务府牵扯颇深,故而将此事交给曹寅去办最合适。”
“汗阿玛心中有怀疑的人吗?”李礽抛出第二个问题。
反正内务府位高权重能干出这事儿的人也没几个,康熙在脑子里面搜罗一下就该有个嫌疑人名单了。
但是明显的是,康熙就算是心中有点想法也不会告诉他这个崽,“无凭无据,朕从不妄言。”
呵,您咋不说自个儿疑罪从无呢?
“对了,汗阿玛,张华有个干爹在惠嫔娘娘的宫中当差,偷了惠嫔娘娘的东西,还打着她的名义去内务府重新领了一个。”说到这个,李礽就气得叉腰,“他们还打算故技重施,欺负我年幼,把东西丢了怪在我毛手毛脚上,再去内务府诓骗,就这偷盗的事儿还形成了产业链呢!”
虽然不知道“产业链”是什么,但不妨碍康熙理解话中的意思,就是打着主子的旗号冒领东西,填充自己私扣下的东西。
“产业链是?”康熙问了一嘴。
李礽顿时在心中啪啪啪拍着桌子,太放松了,太放纵了,导致他的嘴巴已经长大了,不受控制地有了自己的想法,时不时就会秃噜出来一些现代名词,让自己下不来台。
李礽搜肠刮肚地解释道:“就是偷、领、转、卖啊,他们专门有同宫外交易的人,还能抽成,就这种简单拙劣的伎俩忽悠了所有的人,显得我们很冤大头呢。”
冤大头的意思康熙还是懂的,他知道有些奴才品行不端,行偷窃事宜,但是欺瞒盗取成风这个事情,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汗阿玛,您不会又知道了吧?”李礽瞅着康熙这波澜不惊的神色,猜测康熙肯定知道有这种事儿,但是知道多少就不好说了。
“朕确实有所耳闻,但并不知道事情已经如此严重。”康熙也不遮掩,直接承认了。
“啊?”李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知道了也不管?”
“小错而已……”
“汗阿玛,我听过一个故事哦~”李礽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
嗯?康熙差点没跟上儿子话题转变的速度,“什么故事?”
“幼时偷针,大时偷金。”李礽说道,“您不好好约束他们,他们一个偷,一个贪,迟早能把咱们大清掏空。”
今儿张华不就爆出来两件事吗?一个就是偷,一个就是贪,底层的人偷,上面的人贪,从上到下,都坏透了,歪风邪气盛行。
“你这是危言耸听。”康熙笑道。
“汉朝也不是一开始就外戚专权,唐朝也不是一开始藩王强盛,明朝也不是一开始就宦官成患,今日之纵容,乃是他日之祸事。”李礽说道,除了侵略战争,哪有一开始就是顽固毒瘤的祸患呢,无非是一次次放纵,无非是一次次的侥幸。
唉,做崽就是这点不好,自己能动手的机会不多,他现在要是个大崽子,就可以自己去调查,不必同康熙在这里唧唧歪歪磨嘴皮子,直接调查结束后,把证据啪一下甩在康熙的脸上多爽!
康熙怀疑自己儿子学的大道理全用在自己身上了,对着保清、老祖宗不见他讲道理,撒娇倒是常态,怎到了自己这儿全是一筐筐的道理?
羡慕啊,嫉妒啊,面目扭曲啊
康熙一不管偷窃,二不严惩贪污……想到自己听过野史正史,李礽唉了一声,肥肥瘫在软枕上,贪污二字,在清朝短暂的历史上给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警钟长鸣,振聋发聩。
“朕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叹什么气?”康熙忍不住问道,保成语气中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听得他心头一梗,闷得很。
李礽摆摆手,一副“你不用多说我都懂”的模样。
“你懂什么了?”康熙扭头,不咸不淡地问道。
“懂我以后的难处啊。”李礽说道,其实不是他的难处,应该说是胤禛的难处,康熙留下来的江山虽然地域广阔,但是奈何穷啊,又穷又大的江山更令人头疼。
“你以后有什么难处?”
“汗阿玛现在不治理偷窃贪污,等着我做了皇帝,国库空虚,官员贪婪,能怎么办呢?只能把这些贪官都拖出去砍了,从他们身上搜刮出一点银子来给嗷嗷待哺的百姓。”李礽说道,神色暗淡,充满了生无可恋,“那些乡绅官吏到时候就会偷偷地骂我残暴不仁,冷酷无情,但是我又没有办法,谁让我汗阿玛不管贪污,交给我这么一个江山呢。”
说到最后的时候,李礽还摊摊手,做出无奈的表情,听说胤禛接管康熙的摊子时候,国库只有五百万两,拜托了,五百万俩够什么?赈灾要钱,免赋要钱,基建要钱,八旗要钱,内务府要钱……想想都为他可爱的小四弟头秃。
康熙要是听不出儿子在埋汰自己就算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他瞪了保成好一会,才道:“朕不是正在调查吗?你就这么着急给朕扣帽子了?”
“可是汗阿玛会心软啊,到时候这些人抱着祖宗的荣耀在汗阿玛面前一哭,您就会得饶人处且饶人,贬贬职,罚罚钱,之后的结果有两种,一种是他们的手段更为高明,不再被发现,一种是心存侥幸,一犯再犯。”李礽说道,一副已经看透康熙处理方式的模样。
能去内务府当值的多是八旗中有地位的人,或者干脆是王公贵族,哪个不是祖上功勋累累?哪个不是沾亲带故?
康熙……很想反驳,但是想想,好像真是这样,他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那保成意下如何?”
“杀鸡儆猴。”李礽立马说道,关于这道题,他有标准答案,“做了坏事儿,就该负责任,要让人们知道贪污也好,偷窃也好,那都是会被按律惩罚的,咱们要依法治国,要有法可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方能明正典刑,若非如此,只会让人心存侥幸,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因为他们知道汗阿玛的底线在哪里,只要在底线上服软,汗阿玛就会饶恕他们。”
康熙继续盯着李礽,李礽也不怕他看,反正这些都是政治上的标语,跟着走,准没错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康熙笑了笑,“所以你想彻查此事?”
“是,我也想让人知道,坏事滋生在阴暗的角落里,就像是臭水沟的老鼠,人人喊打,而不是摆在明面上,洋洋自得。”李礽说道。
他现在还是个崽崽,要想实现咸鱼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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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必须有一定经济基础,而作为一把手的康熙就是重点培养对象,康熙崛起了,未来才更有保障呢,况且他还有个已经快被忘得一干二净的直播任务呢。
康熙沉默,目光微敛,似在沉思。
李礽凑过去,说道:“汗阿玛,咱们打个赌可好?”
“什么赌?”康熙反问道。
“咱们这次就严查这个事儿,如果调查的结果不能震惊到您,以后我就不说反腐的事情了。”李礽说道,在心里拨着算盘,就算输了,不能说“反腐”,还可以说“反贪”,不是吗?
一想到这里,他便想为自己的机智鼓掌。
康熙还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心眼比渔网还多,“那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朕都不震惊呢?”
“汗阿玛才不会这样呢。”李礽乐呵呵地说道,他肯定这个调查结果会震惊到康熙,康熙对内务府、对八旗、对朝臣,有着帝王的不信任,但是也有人性的信任,所以一定会被震惊的,内务府那可是油水遍地的地方,他就不相信那些人的手脚都多干净。
“那朕就等着看睡熟谁赢了。”康熙跟着笑了。
一大一小两只小狐狸都觉得自己已经在胜券在握,但传回来的消息却不太妙——王通的身上也没有这只荷包,而且在此之前王通的房间已经被人翻过,一切都证明了还有人在背地里使坏。
第123章 线索
线索查一条,断一条,但也恰恰是这个消失的荷包证明了第三个人的存在。
“汗阿玛,他们在挑衅你啊。”李礽语重沉痛地说道,“明知道,您已经知道些端倪了,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杀人灭口,做无谓的挣扎。”
“你对朕用激将法?”
“有用吗?”李礽凑过去,觍着脸问道。
有用吗?当然有用,以至于他现在就想把这些人通通抓起来,看看到底是些什么人竟然敢如此胆大妄为,黑着良心做出这样的事情。
当初为百姓募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积善斋前面长长的队伍、会贤堂外面的人山人海、老妇人手中的鸡蛋……若是未曾见过,那贪下去的银子就是数量,如今,想起来,那贪的何止是钱,是灾民的命!是千千万万百姓的信任!
能对这笔钱下手,那得是多么淡漠人命无视律法?
“保成,你可想好赌约是什么?”康熙问道。
对上康熙的视线,李礽有一瞬间的失神,语气依旧是温和的语气,但是眼眸温暖的笑意已然消失,甚至脸上的表情都很淡漠,这一切都说明康熙认真起来了。
“我想,让之前说的内务府从户部取银一事的规矩定下来。”李礽认真地说道,如果真的查出来内务府有重大贪污,此时就是一个重新制定规则的好机会。
康熙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立马同意了,“以五万两为标准,彻查内务府贪污一事,此标准之下,再议,标准之上,按律例处置,此事交于曹寅调查。”
曹寅立即应下,在场之人里,只有他目睹过灾民的惨状,哀鸿遍野,人烟全无,这募捐的善款是他们的救命钱,这种钱也要昧着良心贪污,一定要受到报应才对得起那些灾民。
再者,这事儿对他来个人来说是件好事,善款一事引人注目,要是办好了,那就是天大的好机会,有助于摆脱现在华而不实的位置,为日后踏足官场埋下铺垫。
李礽没说话,就算不看弹幕,他也知道康熙必输无疑,区区五万两,对于内务府来说可算不得什么,张华说了,就算自己的份例减半,其中也有油水可捞,可见内务府的水有多深。
“另外,宫中财物失窃一事,交由梁九功负责,还有王通之死,一并查清。”康熙吩咐道,这事儿涉及后宫,让旁人来查,出入宫中没有那么方便,不如交给梁九功。
梁九功是他的哈哈珠子,虽为人圆滑,但分得清轻重,在这个事情上绝对不会含糊其词。
“奴才遵旨。”梁九功说道,这件事儿可真是让他痛并快乐着,首先皇上把这个事情交给他,那肯定是信任他的,但是调查这个事儿可就相当于断了不少人的财路。
罢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伺候好皇上才是立身之本。
“这个事情要暗中进行,不得打草惊蛇。”康熙说道,“还是假借保成宫中玉佩失窃为由头,知道吗?”
两人纷纷应下。
“汗阿玛,那我干嘛去?”李礽心痒痒,想跟着一起调查。
“你?”康熙看了过来,在儿子期待的目光中,极其冷酷无情道,“你去睡觉。”
李礽?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候,竟然让他去睡觉?
“现在就去。”康熙继续说道,上下打量了一下儿子的小身板,“若是让朕在发现你躲在哪个角落偷听……呵呵……”
“汗阿玛,我好困啊。”李礽歘地一下子爬起来,装模作样地打着还哈欠,“儿臣告退。”
溜的速度之快,跟受了惊的鱼儿一般。
等到儿子走了,康熙又同两人说了会话,主要分析了一下保成在园子里面听到的那些话。
回去的路上,李礽的内心依旧有点激动,但见德忠无精打采,关心道:“德忠,你怎么心情不好?”
“奴才心中愧疚,这王通就在奴才的眼皮子底下,奴才竟然都没有发现他是这样一个东西。”德忠心中难过,“奴才觉得没脸待在太子爷的身边。”
“坏人又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况且他也不一定一开始就是个坏人啊,只是走错了一步。”
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可是奴才一想,便觉得心中有愧。”德忠说道,这几次办事儿都不利索,让他都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不配待在太子爷的身边了。
现今王通只是奉命监视太子爷,若是没有被发现,日后要加害太子爷了怎么办?
只是这么一想,德忠的后背就溢出冷汗。
“王通还在我眼皮子底下呢,我不也没有发现?”李礽不以为意地说道,“你要是真的过意不去,以后就好好当差,把眼睛搽亮点,争取不再犯。”
太子爷是在安慰自己呢,德忠感动得呜呜直哭,伸手抹了把眼泪,“太子爷,奴才要跟着您一辈子,要一直一直伺候您。”
“那可不,我可是离不开德忠公公的。”李礽立马说道。
回了自己的寝宫,李礽洗了第二个澡,在浴桶里面的时候,困意就已经席卷而来,小鸡啄米似的一直点头,德忠和小三子轻手轻脚把人给捞出来,擦干净放到床上。
本来今晚是小三子值夜,但发生了这件事,他坚持要守着太子爷,一刻都不愿意错眼。
小三子拗不过他,只能同意,告诉他要是顶不住,就叫自己起来换值。
李礽睡得昏天暗地,虽然历经了一场惊吓,奈何他跟着折腾了好一会,身心俱乏,卷着小被子就睡着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天大亮,他揉着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忽地看到床尾还放了一床被子,咦了一声,问道:“怎么还有被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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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子顺着太子爷的目光看去,解释道:“皇上怕您做噩梦,昨晚过来看您了,就在这里歇了一晚上,奴才担心皇上今晚也来,就没有将被子收起来。”
李礽盯着那被子沉默了好一会,说道:“那就这样放着吧,我先洗漱。”
小三子赶紧叫外面的人端水进来,看到端水的人,他明显愣了一下,“梁总管怎么亲自……”
“能伺候太子爷是奴才的福分。”梁九功避开小三子要帮忙的手,将水盆放下,又亲自给太子爷拧了帕子。
“是有求于我?”李礽一边擦脸一边问道,热腾腾的毛巾搭在脸上舒服极了,却闷得声音瓮声瓮气。
“太子爷英明,奴才想来问问您可见到那个荷包是什么样的。”梁九功说道,不知道荷包是什么样,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他与曹寅同时查案,万一曹寅的案子都破了,他这边却进展不大,皇上估计不会给他好脸色。
“这事儿不难啊。”李礽说道,“王通既然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他妹妹的荷包,想来那荷包肯定是与众不同的,宫中宫女能用的布料都差不多,唯一的可能就是绣花不同,如果王通的死真的和荷包有关系,那荷包肯定在昨晚他死之前见过的人身上,只要搜一下,说不定就能找到了。”
这些分析当然不是李礽自己想的,全靠弹幕输出,现在他的直播间上面的弹幕全是分析案情的,挑着靠谱的说给梁九功听就行。
“太子爷真是聪慧过人,奴才这就去办。”得到金手指点拨的梁九功心满意足地离开,只是门一开就与外面的人大眼瞪小眼了。
“梁公公竟然与曹某人想到一处去了。”曹寅笑着说道,看到梁公公脸上的喜色,他又道,“看来梁公公已经找到线索了。”
两人现在既是合作关系又是竞争关系,多少有点尴尬。
“确实如此。”梁九功并没有否则,又道,“不过还没有验证,若是有了结果,一定会告诉曹大人的。”
曹寅拱手,“多谢。”
“曹大人客气了。”梁九功客套了一句,赶紧走了,他还要去查那个该死的荷包呢。
“曹叔叔昨晚没有离宫啊?”李礽换好了衣裳,走了出来。
一听到“曹叔叔”三个字,曹寅就腿软,讪讪一笑,“太子爷还是叫奴才的名字吧,奴才昨晚夜审张华,还没有来得及出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