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穆青已经挑选了脚力最强劲的马匹,男人翻身上马,一头黑发扬飘逸,可如今他面色凝重,剑眉心目,眼中都是迫不及待的急切:“大哥,狗皇帝已经杀到了宝儿身边,我一定要回去!”
“可是传信官也来了信,小宝并无大碍,只是受伤,如今姜大夫就在他身边护着,姜大夫的医术难道你还信不过吗?”
并非容枕山阻拦顾穆青回去,事实上要不是容枕山现在身负重担,他早就飞奔回去了,可惜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顾穆青回去了,顾穆青手下的人马该当如何。哪怕顾穆青和他的小宝关系再怎么亲密,可涉及到兵马权力,这就不能随意处置了。
“你走了你手下的人马怎么办?你怎么可以这般义气用事,如果小宝知道了定会劝阻你的!”
“大哥,我的人马自然交由你手中。”
“?”
这个问题在顾穆青看来根本不算问题。
他的东西就是宝儿的,所以宝儿的大哥就是他的亲大哥,况且这么多年了,他早加大哥对宝儿的好看在眼中,甚至大哥这么多年没有婚配也是念及这个弟弟……
大哥也怕自己有了夫人、有了孩子,以后同宝儿就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容枕山还想说什么,顾穆青已经皱紧眉头,只见他黑且卷长的睫毛敛动,异样英俊的面容染上几分狠劲:“宋大中,你等现在听由容大将军处置,带一切安定下来,我便会给你们回信。”
这已经不是顾穆青第一次突然要从宋大忠面前消失,但这是第一次走就走,还会提前知会一声。
追赶陛下一辈子的宋大中等人突然有了几许微酸的心悸,他们的陛下走了还通知他们!
再也不是不告而别!
所以他们的陛下心里有他们!
对于顾穆青的话,他们向来言听计从,宋大中等人当即行礼。
很快顾穆青扬长而去,徒留新接手一众精良兵卒的容枕山。
容枕山茫然的看着他骑马离开的背影,又看向了面前一群眼眶微红的士兵:“他就这么走了,他就这么不要你们了,你们还这么听话?”
宋大中等人抹抹眼泪,马上变了脸色:“陛下才没有不要我们,陛下说了,他会给我们回信的,我们现在好好听容大将军的就可以了。就像之前在海岛上那样,陛下的所有书信都是交由大将军您送到我们手上的。”
宋大中已经恢复了武将的狡黠。
他们面色坦然,连带着他们的君主也坦荡无比。
两相对比下,这就让容枕山刹那间有些厌恶自己的心思肮脏。
容枕山茫茫然地离开。
而宋大中等人已经看不到他们陛下急切离开的背影,虽然一时间疑惑不已,到后面似乎知晓了什么?
宋大中和旁边的同僚窃窃私语:“咱陛下是不是回去追媳妇儿了?”
同僚:“陛下有媳妇儿了,所以陛下的媳妇儿到底是谁?”
“啧!”宋大中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啊!陛下的媳妇儿就是容大将军的弟弟,咱们之前在海岛上见过的那个知州大人!”
“不是大人不是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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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又如何?你是没瞧见大人那脸那身段吗?满天下你能找出比他更好的吗?”宋大中嗤笑一声,“不说别的,如果不是咱们已经跟了咱们的陛下,跟着他也能混出头的。”
开荒种植,救济斯民。
某种程度上来说,大人比他们的陛下还要兢兢业业,心系百姓;把有利于百姓的民生社稷的,大人都会执着并坚持去做,而他们的陛下就不一样了……许是天上神仙,本质里洒脱不羁远远超过那股责任感,坚持一直跟着陛下,陛下说不定早就将他们给甩走了。
所以现在就极好。
不能再好了。
就凭大人对这片土地的爱,大人必然不会跟着陛下飞到天上去,那么他们的陛下也不会离开!-
容诉云还不知,顾穆青已经飞驰而来。
从昏迷到清醒,已经过去了十来日了,这十来日他天天被认真换药,小心伺候着,周管家就差拄着拐杖,日日夜夜的守在他身边了。
这日,王青城又如约而来。
“大人,这名刺客究竟是何人,明明犯了恶意重伤伤之罪,还袭击官员,本该处死!”
王青城捏着狱官文书,不该相信在各种审判之下,那刺客竟一言不发。
不说话就算了,就应当处死。
并非他们的法律森严,在难民到来这里之际,凉川州边际郡县就曾发生过多次难民抱团袭击官员的行径。后来为了杀鸡儆猴,宝泽郡一笔镇压,随后就将袭击官员者的定罪定得极为严苛,况且这名刺客的匕首就是冲着大人的心脉去的,他实在难以想象,如果大人被扎穿了心脉,他们剩下来的人又当如何!
容诉云在床上养伤。
好在当下天气气候适宜,不冷不寒。
可再怎么合适养伤的气候也比不上完整的身体,他的胸膛的确被匕首快要扎透了,亏得知州府的姜大夫当日也跟在后头庆祝丰收节,还摆了个摊子卖草药,这才来得及时止血,拔出匕首,消杀包扎。
姜大夫自从搬来这里就如鱼得水,这里的气候适应新草药的生长。
他还在这里开了医馆,收了三个徒弟。
可在姜大夫看来,最重要的还是容诉云,此刻在王青城的热切观望下,他正在给容诉云换药,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包扎伤口,他听不懂王青城说的那些,他只关心容诉云的身体:“得亏林沐动作迅速,要不然这匕首就要扎进大人的心脉,到时候便是神仙也难救。”
说到这儿,王青城还在惶恐:“那大人可否能养好身子?”
“不是说了吗?没扎进心脏我便能救回来。”
王青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容诉云却一直是那一副温和的模样,仿佛伤口不在他身上,甚至看着新换白布上染上的新血,他也能挑眉轻笑:“许久不曾这么痛苦的,当真让人清醒。”
王青城:“……”
姜大夫还要给容诉云熬药,带着那血淋淋的布料就出去了。
等人一走,容诉云就收敛了全部的笑;他的眼角聚起一团阴郁,似乎有某人的模样。
可很快,他回应了王青城先前的话。
容诉云轻敛眉眼,润瞳微垂:“刺客是盛烨霖。”
“什么盛烨霖,哪怕大罗神仙过来了,在咱们这里也要守法度。”但很快王青城一下子咬住了舌头,险些也把自己给呛死,“谁?那个盛烨霖?姓盛???”
王青城一下子清醒过来了,当今陛下的名讳虽然嫌少有人提及,但文武百官就没有不知道的!
王青城咽了口口水:“可……可陛……他不是应该站在北边么?”
而且根据大人人透露出来的消息,盛烨霖已经遇到了他们将近的人嘛,四处逃散,不知去向,又怎么会跨越那么远的距离,从遥远的北边山林来到了他们的最南端?
还……刺伤了知州大人。
“这就不知了,不过大哥先前来信,他的人马已经一一被捕获,但并未见到他的尸体。”想起顾穆青在外来回周折辗转这么久都是因为他,容诉云有点像在笑,但他的唇角却完全没有弧度。
他只想为什么顾穆青一直没回来,并非是因为他没让他回来,只是顾穆青想彻底把盛烨霖给解决了。
可现在,盛烨霖却落入了他的手中。
付出一匕首的代价也不算什么了。
可王青城如同被雷击中。
他怎么也想不到昔日的旧皇居然会跨越这么辽阔的国土,从北到南,就为了刺杀他们的大人。
而且现在盛烨霖就快死了。
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刺杀了他们的大人,以后盛烨霖就自戕了,要不是姜大夫两头跑,一边治疗大人一边治疗他,他早就命丧黄泉了。
可现在,他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吊着一口气吧。
姜大夫诊断之后就已经明言,说他身上就有重伤,多处骨折,体内多处淤血。
当时他便诧异,为何会有人派出这样破败的资格来刺杀大人?
现在都清楚了。
这人是盛烨霖。
然而托着这么病重的身子,他也要从北向南,来刺杀他们的大人……不过自家大人现在做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对于旧皇帝来说是一种离经叛道的行径。
为人臣就该忠心君王,心系百姓,后者——他们的大人已经做到了极致,而前者……不只是他们大人,连他早就变了心思。
当朝堂早就乱作一团黑水,高压政策一个又一个压了下来,官员施压迫害百姓,军卒要么饿死,要么战死沙场,极具动荡之下,自古便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说法;王青城他不是一个极端的忠臣,他在意的是名流青史,而不是有朝一日史书上只有简单一句“贬至凉川”。
他们如今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
大人要做的事,将军要做的事,他都誓死追随。
因为只有大人才会让这片贫瘠的土地收获如山的粮食,只有大人才会让这大片随时坍塌的泥瓦房被结结实施的砖瓦玻璃大屋所替代。
桩桩件件,无论哪一个放在历史上都可名留千古。
可这还不够,这也只是凉川州,他们大人所拥有的,应当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更是一片更广辽的天地!
当然容诉云现在想的却不是这些。
他已经开始穿衣服了。
王青城错愕:“大人这是要作甚,大人应该好好躺在床上养伤的啊!”
“无碍。”
容诉云侧着眉眼,慢慢穿上了外袍,在王青城谨慎却担忧的问询下,容诉云茶眸沉寂而清寡,想起盛烨霖,他的嘴角却勾起余味悠长的轻笑,每一个字皆倾覆沉金:“去见盛烨霖。”
第85章 基建第七十二天!
“你果然没死。”
盛烨霖的声音沙哑无比, 以往的他高坐朝堂,随意就能安置他人的生死,可当下的他半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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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 破破烂烂的一身, 比外面的难民还要败破。
想死没死成,他被各种药材吊着身子。
可即便如此, 盛烨霖也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是朕忘了在凉川州的你,没想到在这么贫瘠破败的地方,居然也让你起来了。”盛烨霖嗤笑一声,“朕是没想到, 你这药罐子居然也能挺这么久。”
“人都是会变的。”容诉云静静的打量他, “为何想杀我?”不仅有他,还有他家中的父亲兄长。
“想杀就杀了,还能如何?”盛烨霖语气凝如寒冰。
容诉云却一言不发。
他沉默着看着眼前的人。
昔日的盛烨霖像一堵墙, 一堵高而望不顶的墙,高高的挺立在他面前, 这位陛下总是穿着他那身黑色金纹的长袍,一双鹰目黝黑而深邃, 双眸狭长,再往上,那两条黑眉斜飞入鬓, 两片唇瓣单薄至极, 自然,也寡情至极。
盛烨霖从来就不是和善之人。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 明面上是淡淡的沉然, 实际上却掩映着丝丝缕缕的厌恶。
一如既往。
仿佛十多年的光阴并没有改变他。
不过,他也厌恶他。
乱世登上皇位, 砍了无数兄弟的头颅,为君者自该有这样的枭雄霸气,若史书有言,甚至会赞叹他非凡气概。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动他的家人,他的父亲,他的伯叔,甚至他的兄长,文臣泣血,武将裹尸;他更不该动这万千黎明百姓,上一辈子的回忆如同流光片影,北部州郡断粮,往后南部大片土地水难,再往后便是全国性的恐怖瘟疫。在此等关键之际,他却征兵入伍。
岂料邻国君主兵行诡道,竟反攻大盛。
然后情景实在太过荒谬。
新主入关,远比盛烨霖做的要好。
此后世间虽无大盛,可却有了一个四海一,山河平的天下。
这一切,不过五年光景。
而这辈子,同样的战乱延后了近有十年。
还是殊途同归。
“我本以为你只是在这里种粮食,不曾想你还暗藏了兵马。”盛烨霖失笑一声,许是意识快要涣散,他的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腿骨,剧烈的疼痛让他回归眼前的真实,“不仅是人马,还有百姓……朕竟不知,你比朕还要擅长为君。容诉云,容家是不是早就心怀造反之心……”
“我不愿为君。”容诉云慢慢抬头。
“呵,天下有谁不想要当君主的。”哪怕躺着,盛烨霖也威武霸气,可他的眼眸之中聚集着的,却是经年不散的血腥和暴力,“你若不愿,为何你有这么多的人了,你还勾结敌国,你可知,你这是叛国之罪!容诉云啊,没想到最后是你,竟然是你!若是早知晓你今日会如此,当日我便会将你留在京中,留在眼皮子底下……如同你父亲一样,被慢慢的折磨死。”
整个牢狱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在这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中,盛烨霖就像个魔鬼,用他的眼神和如刀一般的言语,精准的往一个臣子内心最柔软的深处扎去。
盛烨霖剧烈喘息着:“对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父亲是如何死的?”
容诉云眉梢收紧。
说到这,盛烨霖背靠着牢狱的墙壁,因为疼痛,他的后背早就弯曲了起来,说到后面,他的呼吸声比言语还要剧烈。
说到最后,他气若蚊声。
因为疼痛,盛烨霖轻轻喘了口气,可他的眼里却是亮着的,他死死的盯着容诉云,像是小孩玩到了什么喜爱的玩具,死死不放手,却不是爱护,而是一种异常诡异的折磨,他撕裂了玩具,烧毁了余灰,最后轻飘飘的一吹而净:“是朕……折辱死的。咳咳……你的父亲,一个古板的文臣,竟然受那么多书呆子拥戴,咳……咳……我便让他……前路无光。哪怕是现在,朕也记得他死前的狼狈。”
盛烨霖已经开始精神涣散,三两句便磕磕巴巴,连不成连续的语句。
他还无力地侧靠着。
容诉云垂眸,他们之间,从来不曾这样颠倒过。
可容诉云却并没有胜利者的欢愉。
面对顾牧青的挖苦与嘲讽,他表现出的是无限的淡然与沉默。
盛烨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刚愎自用,一切阻碍他的人,他都会一一清除;但容诉云却从来不知,盛烨霖的言语竟然会如此尖锐,身体承受着无端的痛苦,可他的面容却依旧自鸣得意。
就好像,他不快活,其他所有人都不能快活。
“我知道。”
容诉云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我父亲是如何死去的,我也知道父亲临终前是多么惨烈悲壮,我也曾想过要好好辅佐于你……可是,你不配。”
盛烨霖的眼睛蓦然睁大,破晓晨曦的光芒从牢狱的窗口挥散而下,将他阴郁的脸庞照得异常明了。
也正因如此,容诉云才能看清盛烨霖的诧异。
“朕不配?”
盛烨霖的眼睛蓦然睁大,刹那间,他的眼珠子像要从他的眼光里蹦裂而出,他狠狠地揪住大腿,想要撑着身体起来,可却徒劳。他的力气早就耗散干净了,如今光是靠着墙壁,就已经耗费他最后的力气。
可他还在喘着粗气,他看着容诉云,眼尾深处仿佛有一团昏暗到完全晕染不堪的沉墨之色:“朕是天下之主,万民之首!总会有朕不配的存在!是你!密谋造反!图谋朕的江山!是你,你逆臣!你将被史书唾弃!你的罪恶将罄竹难书!”
“可是历史不会记录这些。”一道清越声音异常悦耳。
盛烨霖抬眼:“?”
容诉云回首:“!”
“你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历史只会将你书写成一名残暴皇帝。百官不耻,百姓不爱戴,你昏庸无道,以权谋私;为了一己私欲,竟放置邻里百姓于不顾,在百姓危难之际征兵入伍,大行武道!你还鱼肉百姓,暴力欺凌!如此这般,史书只会记载一句‘荒诞昏君’!”
看见男人,容诉云的眼睛穆然亮起,他从来不知顾牧青的文言竟如此之好。
三言两语就将盛烨霖的罪责书写得淋漓尽致。
顾牧青却已经走到容诉云身边,男人骑了十几日的马,每日就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赶路,发丝顾不上打理,衣袍之上也满是沙土。
即便这样,赶路的风霜和沙土只给他增添了另外一种放荡不羁的韵劲。
下一秒,他却很是紧张:“宝儿,你还认得我吗?”
“顾……穆青?”
牢笼之外,出现的正是顾牧青。
这是一种容诉云从未见过的容貌,但是面对这样一种陌生的脸庞,容诉云还是刹那间将他辨认了出来。
不知何种气力一下子穿上了容诉云的脑门。
顾牧青还在暗自唾弃自己没将最好的一面展示在他的宝儿面前时,他的宝儿已经眼眶湿润,三步两步走出牢狱的铁门,瞬间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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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脖颈。
顾牧青:!
他……就这样抱住了他的宝儿。
顾牧青磕磕巴巴地想说什么,可这一刻近乡情怯,什么言语都组织不出。
况且他俩还紧紧抱着。
不对,是他单方面的被容诉云抱着。
虽说他是个在国外长大的小孩,但在国外除了必要的见面礼,他还没被人这么紧着。
力道之大,好似他是个让人珍惜万分的……珍宝。
所以他走了这么久,宝儿也很难过是吗?
他的宝儿似乎……在哭,胸腔起伏格外剧烈。顾牧青手足无措起来,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容诉云乌黑的发尾,还有余下白皙的脖颈,再往下便是纤瘦的腰肢,一年多来不见容诉云,似乎又瘦了;经受的腰被一条绣着竹纹的腰带紧紧束了起来,此刻却牢牢的贴合了他的小腹。
明明在脑海里对他已经做过千万种有颜色的行径,可当他真正面对容诉云的时候,顾牧青依旧纯情的不像话。
仅因为一个拥抱,他的耳朵就飞速的红透。要不是这段时间他日是晒风吹,皮肤变得黑了些,这种剧烈红透的变化当真会更显眼。
容诉云却未觉察他的异样,这一刻思念压过的一切。
他紧紧抱着顾牧青的脖颈,因为微妙的身高差距,他的足尖尖还轻轻往上踮着,因为复杂情绪在心脉中不断翻涌,以至于他的声音变得莫名低沉:“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头脑风暴了许久,顾牧青终于将他的手放在容诉云的腰上。
这是他的宝儿,也是他未来的媳妇儿,怎么就不能搂搂抱抱的,以后他还要和他的宝儿睡一睡呢!
可是当手贴上容诉云腰际的一刹那,容诉云蓦然抬头。
“被发现了”宝儿不想他抱么!
二人四目相对,看着容诉云浅茶色的瞳孔,顾牧青直接就结巴了。
“宝、宝儿?”宝儿不会觉得他放荡吧,第一次网恋奔现就搂搂抱抱的……是他不矜持了,他该死!
可即便如此,顾牧青也舍不得放手。
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此刻距离他只有分寸距离,顾牧青脸颊红红;照着镜子看和亲眼站在自己身高的角度看果然不一样,他的宝儿五官更立体了,活生生的,异常鲜明;他还能看见宝儿睫毛轻轻颤动着,瞳孔里面还有自己的脸。
靠,真丑。
他真的应该进大牢前好好整理一下自己。
顾牧青嘴角微微抽动着,想要说些什么来弥补自己的形象的时候,一直静静压着后脖颈地小臂力道突然变大,他的头被迫下移。
顾牧青:??
只见容诉云又一踮脚,方寸距离化为虚无。
唇瓣轻贴。
温热潮湿,带着某种药汁的苦涩。
和那片柔软相接触时,某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顾牧青的灵魂深处深深地打了个激灵,仿佛一千头马儿在他的胸膛里狂奔。
他的宝儿亲他啦!宝儿亲他了,而且不是那种简单的贴合!宝儿……宝儿他……他……他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小黄书!?
因为他伸舌头了!
还轻轻舔了舔他!
纯情的顾牧青哪里经受过这个,实战演练之下迅速丢盔弃甲,甚至一吻结束后,顾牧青的头脑发白,仓皇之间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可是很传统的!
宝儿亲了他就一定要对他负责任的!
所以——
他立刻回拥。
结芬!明天就结芬!
第86章 大结局(一)
知州大人媳妇儿回来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衙门。
实在是太显眼了, 一个异常俊朗的男人自称是知州大人的内人,非但不娇羞,反而引以为傲, 可看守衙门的官员还有看守监狱的官员却被狠狠地震吓住了, 就连王青城也险些兜不住他那面色。
哪怕他见多了大人身边各种奇特事情,可他也不曾知晓大人居然喜欢的是男子。
可这是对大人实在太过熟了, 大人的生日,大人每日爱吃什么,爱写什么,甚至连大人大臂内侧有一枚红色的小痣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这到底是什么人?
大人从来不在他们面前穿着偏短的衣物, 从来都是长袖长袍, 不曾在外人面前显露过自己其他的皮肤!
还红痣!
甚至到后面还能拿出大人亲笔书写字迹一模一样的书信来。
看着这一大兜子从远带来的“情书”,王青城浑浑噩噩,再怎么不相信, 也只能将人放进去了。
王青城忍不住甩自己一个巴掌,又响又惊天
之前觉得大将军称呼他们的大人为小宝就已经够亲密了, 不想看到这斯在这里一口一个宝儿的,不知为何, 王青城的脸红红的,实在想象不出他们的知州大人居然能接受这样亲昵的称呼。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斯虽然言行乖张, 但是那脸当真是一等一的俊朗, 在他所认识的所有人当中,容貌最好的就是他们的知州大人, 其次便是如今在牢狱中的盛烨霖, 可今日冲来的这人,容貌居然完全不输他们。
二人自然不是同种风格的, 他们的大人如清风明月,清朗润泽。
而这人就……着实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冲击感,身形高大俊朗,剑眉星目,五官的每一处都像是老天爷精雕细琢出的优异成果。
偏生赶路而来时,声音带了些许的狠气。
野蛮又感性,放荡不羁又打着股自然生成的放浪形骸。
看着就凶。
他们大人……居然喜欢这样的吗?
咳……
大人瞧着很喜欢。
因为王青城在门口偷偷看到了大人居然主动抱他了,还亲他了!
素来成熟稳重的大人何时有过这种行为?!
主动抱人,还亲……
看来他们的知州大人当真要有“夫人”了
不过在这件事情传遍衙门之前,还有一件事被悄咪-咪的无声压了下去——刺伤知州大人的刺客终于熬不下去了,无论多少药材都吊不住他的命,哪怕后面衙门的官员并未拷打,也无胁迫,经过御医的诊断,这刺客还是自戕而亡。
接收到消息的时候,知州大人的知州大人府沉默了好久。
次日又格外热闹。
周管家早就知道自家小公子在准备着婚配的事情,当下还见到了真人,是个男的,周管家有些失望以后抱不到小小公子了,可他嘴甜的很,一口一个周爷爷,喊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分外“乖巧”,就格外讨人喜欢。
不知为何,周管家觉得自己同他一见如故。
渐渐的也把顾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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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做自己的孩儿看待。
而且顾穆青的口味也和他们的小公子太相像了,小公子之前爱吃的饭菜他也爱吃,不过他胃口更好,小公子吃一块肉他能吃一盘。
这让爱下厨的周管家属实满足了他的投喂欲-望。
爱做饭的就喜欢看别人吃!
最好边吃边反馈!
眼下,周管家已经得到了十足十的反馈——
“周爷爷,这个东坡肉好好吃啊,比我之前在军营里面吃的好吃多了!又香又润,一点都不油腻!”
“哇!居然真的有人能烧出来松鼠鳜鱼!这造型看上去真好看,我之前在皇宫和大饭店里吃到的都不如这个呢!而且汤汁真香!用来拌饭,我能吃三大碗!”
“……”
“……”
类似的评价络绎不绝,似乎他做的每道菜他都喜欢吃,也的确如此,就没有顾牧青不爱吃的,而且他虽然吃得快,但吃相极为文雅,期间还会照顾他们家小公子,一直说这个好吃,那个好吃,小公子被他带的一顿饭也比平时多用了三分。
周管家甚是满意。
他家小公子是个会挑的,就冲这人的容貌和这甜甜的嘴,小公子跟他一般过日子心里就舒心。
有人陪果然不一样,小公子终于不是闷葫芦了。
他家小公子明显话比之前多了许多,哪怕是在处理公务的时候,小公子也会说些别的。
最重要也尤其放在首位的一点是,顾穆青格外会照顾小公子。
小公子早起时要饮一碗温热的茶水,他会嘱托人办好;小公子处理公务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可他在小公子身边,小公子的气息就会变得平静悠远;吃饭的时候他也会给小公子夹取小公子最爱的饮食,照顾的妥帖得当,这和他的容貌和外显性格截然不同。
长得这么硬的人,性子却这么软。
至少周管家是极为满意的。
当然,顾穆青只有在容诉云面前性子才会这么软,他对待容诉云以外的人都是言出法随,言语之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掌控欲。
当下便如此,盛烨霖死了,一切恢复如常。
大哥也来了书信。
其余州郡对百姓已经被安置妥当,经过数年来的天灾,百姓的数量大幅锐减,大哥他们需要做的很多,不仅需要防疫消杀,还要运送新的粮食赈灾,后面迅速开垦荒地,好在这么多年来,南部的凉川州发展极为迅猛,不仅有大批的作物种子,还有足够的器具和耕牛……
百姓们的日子步上了正轨,对容枕山的拥戴也蒸蒸日上。
这是兄弟二人之前具有计划好的,哪怕容枕山后面再三推脱,容诉云也拒绝登上这个最高的位置。
“大哥,我只想当纯臣。”
“可是,这一切都是小宝你安排的……你这么这么多,百姓要看到。”
“可是他们已经看到了,不是吗?凉川州蒸蒸日上,百姓安泰,我已心满意足。”
“……这远远不够。”
“而且大哥,这么多年来,我实在疲倦。如今凉川州知州这个位置,我已满足,再往上……传宗接代,延绵子嗣,大哥……你知道的,我爱慕穆青,我绝不愿娶妻生子,也不愿史书多加笔墨于此。”
容枕山再多的话都说不出。
虽然他的小宝宝越来越健康,可小宝每天做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如果登上那个位置,他的小小宝只会更为繁杂。
人心,谋算,平衡。
他不想让他的小宝在别人上一辈子的苦难。
至于他家小宝后面提到的顾牧青……容枕山就当没看见。
简直狐媚子。
容枕山叹惋许久,还是按照容诉云意思去做。
只是心中几次三番还夹带了私信,好些王岳之写给容诉云的书信,一封封言辞真挚,从最开始的询问容诉云当下如何,到后面异常关心容诉云。
“狐媚子”坐在容诉云的书案旁边,单手托着腮。
男人正在低头认真看信,他的侧脸线条流畅而欲落,光影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那张呈现分明的嘴角吐露出的话语却异常酸涩。
看完后,顾穆青又酸又不高兴:“这个王岳之怎么总是问来问去的,战俘就没有战俘的自觉性吗?关心敌国主帅的家人干什么?!他越界了!”
容诉云轻轻地摸了摸鼻尖,面露疑惑:“穆青,王岳之是我儿时的知交好友。”
“哦。”顾穆青轻轻地“哦”了一声,在开口时话语之间多了些许拿枪拿掉的慵懒,“那宝儿选我还是选他?”
“嗯?”
容诉云正在看大哥送来的书信,不解他的意思。
“如果我和他一起落入水中了,宝儿你选谁?”
状似玩世不恭的问询,眼神也是轻飘飘的,可容诉云知道若是他回答错了,顾穆青势必又要闹腾了。
容诉云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他慢条斯理地按了两下颅边的太阳穴:“选你。”
顾穆青果然有些高兴,眼神亮了亮:“我就知道宝儿会选我,宝儿心里有我。”
把王岳之送来的书系放在一边,要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顾牧青说不定早就把这心一把火给烧了。
然而他还是心情不爽。
于是很快他又开始询问:“宝儿喜欢竹马还是天降?”
“??”
有新词,容诉云彻底停下了阅读书信的步调:“竹马我知晓,青梅与竹马,但这天降又是何物?”
顾穆青耷拉着眼皮子,认真同他解释:“竹马的确是青梅竹马,像王岳之那样的就可以算宝儿你的竹马了,打小就认识,知根又知底,说不定宝儿穿开裆裤的样子他都见过,真嫉妒呢,我都没见过……”
“等等,别胡说八道,他怎会见过。”眼看着顾穆青又要往乱七八糟的地方说去,容诉云立刻打断他,“还是来解释解释何为天降?”
“天降就是我啊!”
顾穆青突然露出一个笑来,伸手指了指自己。
“突然出现在宝儿你的生命中,没有和宝儿打招呼,是一种未知的存在。”
顾穆青一字一句地仔细解释着。
光洁的额头还掉落几根发丝,却不显凌乱,此刻他的眼神强势而有攻击性,瞳孔之中如同被日光点燃过一般,具有某种压抑住的强烈侵略性。
说到最后,他评论里散漫无比的脸庞折射出锋芒毕露的嚣张:“如果没有我,宝儿你选谁?”
“……”
容诉云沉默住了,一时之间氛围变得粘稠。
他静静的看向顾穆青,那双清冷漂亮的浅茶色眼眸横亘着窗外的余晖。
顾穆青“天降”这个词用的极好。
他的确是天降之人,突如其来的闯入他的生活,给他平静且看不到光的人生带来了惊天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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