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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主角
对话猝然沉默下来, 许久许久，场上都没有听见任何人的声音。
过了会，她站了起来, 没有吭声，跑去一旁找老板付钱。
等她付完钱回来, 场上除了喝酒睡过去的人以外，居然全部站了起来，眼神格外坚定的看向她，话语间没有一分犹豫：“从来没后悔过。”
他们在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你们心中有怨, 是吗？
——从未, 也从未后悔。
良久, 她轻轻叹了口气，抱起昏昏欲睡的狐狸老祖, 打量了一圈四周后, 简单警惕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你们回去早点休息，等我找个时间，再来具体讨论。”
众人眼巴巴点头。
画面如流水一般褪去, 凌寒之眼前重新出现新的场景。
那是一个很独特的房间, 坐着一群人, 凌寒之依稀那股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容。
只是，他们的脸色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苍白、凝重、还有一丝隐约的恐惧。
一个人猛地拍了下桌子，颇有些歇斯底里道：“昨天发生的事情，明晃晃就是对我们的挑衅！我们绝对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表示的赞同, 纷纷点头。
“我们要主动出击！”
“昨天的事……绝不能再发生了……”
“这么多年了，哪怕失败过一次又一次, 我们也不能只是记录！我们一定要做些什么，哪怕无济于事。”
她却始终一言不发。
凌寒之看向最前方的展示台，上面有新鲜出炉的新闻，也有现场拍摄出来的展示招标，图片中的人像熟悉的令人胆颤。
是他上一次看见的喝醉酒的小警察。
……昨日凌晨，我市发生一起相当严重的意外事故，一辆大货车超速行驶，行人被撞击……目前，确认情况安全。
现场的讨论声逐渐大了起来。
“他可是被大货车撞出去了七八米远！结果今天就能下床活蹦乱跳，性子也变得翻天覆地……”
“他肯定不是原来的他了，上他身的还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穿越者，这次居然要去娱乐圈闯荡！”
几人的话语间满是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老大，”一个人沉默片刻后，看向了她：“根据我们以往的经历来看，他应该是被所谓的穿越者附身，穿越者没有记忆，不认识我们。至于后面的娱乐圈，很明显接下来就是要闯荡娱乐圈，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满足我们对主角顶下的几条标准，我已经派人开始长期追踪，届时会将数据反馈过来。”
“嗯。”她说道：“你做的很好，但没什么追踪的必要了。”
“嗯好……等等，”他迟疑一刻，不可置信道：“队长，你什么意思？！你要放弃了吗？”
不多的人群骚动起来，她却只是默默看着，良久才开始说起话来。
“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当她开始说话的那一刻，全场瞬间安静，只剩下了粗重的呼吸声。
“被祂选定的‘主角’，总是会在一些方面获得出乎常人的特征，学习上、颜值上、各种生活技能上，他们好似被选中的幸运儿，无需多努力，便能够享受轻松快乐的一生。”
“我们见过很多主角，他们似乎拥有一切美好的品质，他们被无数鲜花和欢呼簇拥包围，是一切纷争、矛盾的中心点。”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有人立即耐不住性子，见缝插针地开口道：“那又如何！那又不是他真正的人生！”
她苦笑了一下，续上了刚刚的话题：“可他们会这么想吗？”
刚刚开口的人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哑口无言。
真的会有人舍弃看得到的财富、爱情、事业吗？
真的有人能够顶住这巨大的诱惑吗？
他咽了下口水，毛骨悚然的既视感疯狂袭来，顷刻间身上便漫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接着说道：“在之前，我们也尝试过从‘主角’这边下手，毕竟万事万物都是围绕着主角转的，我们只需要抓根本就好了，可那次行动你们还记得吗？”
房间内是无比诡异的沉默。
如此惨痛的教训，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那一次，也是他们调查到了一定阶段的时候。
或许是他们太过天真，太过相信人性，居然不知所谓聚集起了三到五个左右的主角，对他们展开调查，并询问他们是否可以加入他们的行动，一起为人民而奋斗。
结果可想而知。
他们的答案无一例外，无人愿意放弃触手可及的幸福。
他们认为，他们只需要无比温和的接受这个事实，再走进这个良夜就可以了。
反正，身为“主角”的他们不仅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甚至万事万物都会顺着他们的想法和思维而来，他们只需要坐享其成便可以了。
其他人，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不意外，他们之间爆发了一场无比激烈的吵架。
……
可是……要是仅仅只是一场争吵便好了，说不定一切还有缓和的余地，还有商量的空间。
——可意外居然来的如此突然。
刚刚还活生生在他们眼前高谈阔论的人，转瞬间便变成了头条上的新闻。
他们或疯或死，也有的奇迹般生还。
当他们赶过去的时候，自然也发现了同一个人身上那细微的不同。
……居然直接换人了。
当反应过来这件事的那一刻，所有人大脑都空白了，巨大的诡异感笼罩着他，让他们在大热天发起冷来，后背彻底被冷汗浸湿。
他们看着苏醒过来的人一脸莫名其妙看着他们，随即远去。
又隔了一阵，他们看着“他”在其他从未接触的领域发光发热，得到无数人狂热的喜爱时，只会感到毛骨悚然，以及深深的无力。
第一次的尝试就此失败，甚至得到了很大的教训。
之后，他们也分别找到了“配角”、“炮灰”和“反派”，尝试从他们这边下手。
事实上，除了主角被祂严密监控起来外，其他人倒是无足轻重，他们能够劝导，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干涉剧情的发生。
这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但不完全是。
很快，他们便发现了弊端。
他们之所以对剧情无足轻重，便是因为能力的大小。
无论他们再怎么去干涉、去制止，但始终无法阻碍大剧情点的到来。
王子和公主最后还是会无比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配角献上热泪盈眶的祝福，反派在断头台下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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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他们的干涉下，人人都成为了王子和公主幸福在一起的阻碍，无论是原来剧情中的配角还是反派，最终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堆积下来，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们依然在原地踏步，他们做的事情永远是无济于事，对剧情没有半分影响。
认清这个事实后，他们大受打击。
至此，他们陷入了一段很长时间的消沉期。
在消沉期内，他们还是会去努力搜集绿江市各地的情报和信息，只是再也不会选择主动出击，去浪费任何一个人的性命了。
——直到现在。
凌寒之看着一个人浑身颤抖站了起来，眼神格外无措：“可是……可是，祂已经渗透到我们身上了。”
他们一行所有人都是绿江纪检队的成员，一直奔波在维护城市的治安中，致死要护一方百姓平安。
在之前的无数次尝试中，祂对无数人下过手，主角配角炮灰反派，可唯独没有对他们任何一个人下过手！
直到现在，一切都变了。
低低的啜泣声响起：“是不是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变成别人，我的家人也认不出来……我也不再是我。”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及时制止住了大家的想象：“不会。”
“如果真到了那种时候，我会选择死亡，起码不会给别人再带来麻烦。”
“我相信你们的答案也会是这样的，对吗？”
即使说出来的内容那么惊骇，她的语气却是平缓淡定的，好像在许久许久之前，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接受这件事。
过了几秒，接二连三的响应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回想着。
“我也是！不就是死嘛！谁怕一样！反正都是为人民付出了。”
“就是，为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愿意！”
终于，一直沉闷的气氛终于在此刻缓和下来，众人眉间的阴霾散去，露出一星半点的笑意。
这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已经是最难得不过的事情了。
或许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暖，她给了大家十几分钟的缓和时间。
时间一到，她的眼神再度冷静了下来，轻轻敲击了一下桌子，简洁道：“我现在有个想法。”
大家在一瞬间内安静下来，目光灼灼看向她，眼底充满信赖。
她站了起来，把这么久以来串联的线索以最简单的方式，快速写在了身后的白板上，所有人都能看清楚、看明白。
写完后，她用红色的笔将“主角”两个字圈了起来，做重点记号。
这个时候，有人问道：“我们不是走过这个方法了吗？你的意思是再来一次？”
她果断摇了摇头，但没有直接解答他们的疑问。
“我们尝试过很多种办法，利用剧情中的每一个人，却始终没能够达到我们的目的。”
“现在整合一下信息，我们知道了主角的重要性，也知道了配角等人具有一定的自主性，甚至可以干扰一部分剧情。”
“所以，我的想法是，将二者彻底结合起来。”
“将重要的主角、拥有自主意识的配角结合起来，才能最终达到干扰剧情，让生活重新回到正轨的目的。”
有人瞬间皱眉：“你的意思是……”
她笃定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人，一个是主角，但是不屈从于自己是主角的人。”
喃喃自语的声音逐渐响起：“可、可是，怎么可能呢？”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他难道不要钱、不要地位、甚至不要上天注定的爱人吗？
那一瞬间，她抬起了眼。
那一瞬间，透过浓雾掩盖的幻境，透过漫长的岁月沟壑，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形对上，视线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交汇。
那一瞬间，她眼底爆发出无比闪耀的光芒，坚定自己的答案：“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第72章 字字泣血
在她无比闪耀的信念下, 大家似乎是被彻底震撼到了，不由自主怔了神，傻傻盯着她看了许久许久, 眼神迷惘又坚定。
但随即，他们毫不犹豫地相信了这件听起来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完完全全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她。
她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对着众人微微一笑道：“那么，在那个人出现之前，我们需要做好一切准备, 这些准备中, 自然也包括我们。我们会成为一切的垫脚石, 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而铺路。”
“好，你说, 我们去做就行了。”
大家跟之前一样, 很快应了下来, 连一丝一毫的犹豫和纠结都没有，全心全意信赖着她。
毫无疑问，这是一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队伍, 队长有领导力, 成员无条件相信队长, 上下一条心。
很快，她的声音持续在房间里响起着，充满自信与信心，宛如给众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首先，我们还要继续加大对绿江市‘主角’的搜索, 争取不遗漏、不弄错。最起码要将每一个人的姓名生平都毫无保留的记载下来，找到更多的主角, 我们找到那个人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个时候，凌寒之终于明白过来，绿江纪检队那些稀奇古怪的资料记载到底从何而来，原来是他们这些人拼尽全力耗费数年，呕心沥血才得来的结果。
一个又一个的事例被记录在册，宝贵、珍惜，凝结着他们的汗水和泪水，将会以文字的形式被永远传递下去。
凌寒之还来不及感慨这件事太多，下一秒，让他完全无法预料的事情出现——
她声音微妙停顿一瞬，突然站起身来，从衣服内衬中拿出来了一个绿皮子小本。
这个本子似乎是被精心保管着的，看起来有些古老的陈旧，但边缘处连一丝一毫的褶皱都没有。
她将绿本子高高扬了起来，展现在众人面前：“这是我们这几年的成果，一直被我贴身保管着。”
在那个本子出现的那一刹那，凌寒之不可控制瞳孔微缩，大脑难得空白了一瞬间。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个本子应该是……
她继续说了下去：
“其次，在那个‘主角’出现之前，我们还是要继续我们的工作，将每一条能够对应上的规则全部记录下来。我相信，这个规则在日后，一定会有它独特的作用的。”
她似乎是天生的领袖，每一句话都说得相当有分量，让人完全在不自觉间顺着她的思维走，最终达到全身心的相信与认同。
“最后，非常感谢大家陪伴我至今。我们已经被祂盯上了，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如果现在有人想退出，我不会怪罪，现在，给你们三分钟思考的时间。”
虽然话说是三分钟，但当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接二连三的声音瞬间响了起来。
“老大，我不会退出的！”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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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的，我是不可能放弃的。”
“说什么呢！我们怎么可能会退出？”
在场除了她以外共有九人，每一个人都坚定无疑选择了坚持，继续与她并肩作战，在一条看不见亮光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这个时候，即使性格再怎么坚强，她的眼底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感动，但又很快收了回去，眼神再度变得坚毅起来。
所有人都可以展现出害怕、软弱等等负面情绪，但只有她不可以。
她是将他们带进来的人，无论如何，她都会永远站在他们前面。
她将全部情绪隐藏在内心最深处，微微一点头，最后说道：“我想，虽然我们生而平凡，但总归做的事情还是伟大的，我们只管埋头去做，剩下的，交给时间证明。”
大家也跟着点头。
他们都还是年轻人，眼底有朝气蓬勃的野心，也有满满当当对未来的憧憬与渴望。
在眼下，在凌寒之目睹的这个时候，他们开始展望未来。
“我也相信时间，到时候记载的我，会不会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哈哈哈哈！”
一个头发微卷的男生说道。
“你想的好美！到时候他们肯定会记得我，毕竟本子上大半内容都是我写出来的！”
一个栗色长发、有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的女孩子回怼回去，话语间满是自信。
“你们都别争啦，到时候大家最先记得的肯定是老大！老大那么牛呢。”
他的年纪似乎最小，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婴儿肥，看偶像一般的眼神看着她，不好意思笑了笑。
当一个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他所有人都赞同无比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看向她，眼底有钦慕有信任。
他们说着：“老大，我们一定会一直陪你走到最后的。”
她平时也是一个活泼开朗的性格，听见他们的说法，倒也没否认什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着这一声，大家情绪瞬间放松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着，可能是在为现在这一刻而感到开心愉快，也可能是在展望着一个不可预见的未来。
这个时候，凌寒之目前所看见画面的这个时候，至少所有人还是在一起的，每一个人也是笑着闹着，眼底尚且有天真。
可是——
凌寒之立即想到了真正现实中的场景。
一连过去数年，当年的那些人，现在还好吗？
凌寒之居然不敢深思这个答案。
但很快，不断变化的场景毫不留情将答案抛在他的眼前，岁月的残酷无情在此处猝然乍现。
就在这场秘密谈话的三天后，第一个噩耗很快来临。
仅仅只是一场无比普通的晚餐，在路边上，有几个少年人聚集在一起在打斗，身为警察的第一个人上前阻止，最终却因为一个人的失误捅刀，当场大出血死亡。
…
《少年的我们[现实向]》
因为一场普通的打架，却让他们背负上了此身难以忘怀的厄运……被命运裹挟的他们，将何去何从？
第一个人成为了小说开场的背景板，成为了主角攻受时不时会拿出来缅怀的对象。
…
一个月后。
第二个人意外染上某种不可治愈的疾病，没过多久便在医院撒手离去，连最后见她一面都来不及。
而他的一个亲近的朋友，在那一天，身上发生了玄妙的变化。
…
《白月光死后我找了108个替身》
他再也见不到他所爱的了。但没关系，他总能在别人身上找到他的影子，眼睛、鼻子、侧脸，他如痴如醉，却也感到空虚与寂寞。
直到他遇见了他。
只有他是最像的，也只有他是最不像的。
第二个人成为了小说中早早逝去的白月光，成为主角攻受全部矛盾的集中点。
…
三个月后、半年后、一年后……
时间飞速逝去，可这对他们而言，却是无比惨烈黑暗，一天又一天熬着日子，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即使如此，他们也从未想过放弃，依然在尽职尽责完成自己的任务。
一条又一条的规则被书写完善。
他们竭尽全力用幽默的语言，轻描淡写地写出来了隐藏在规则背后的晦暗与永无休止的绝望。
规则第九条，请不要接过别人给的花哦，无论是谁。
规则第十五条，不要让两个或多个男性聚集在你身旁，也许会引发意想不到的后果哦。
规则第七十四条，不要主动卷入别人之间的纷争哦，虽然你很有可能是纷争的中心点。
……
几年的岁月逝去，规则一条又一条完善，人数也逐渐变少。
到了后面，甚至只剩下最后一人。
第一千八百六十条，请您注意身边的青梅竹马/死敌/至交好友/钢铁直男/女装大佬/影帝/养弟.……等一切男性，因为您很有可能被迫开启囚禁play哦。
她用颤抖的手写下最后一笔时，再也控制不住手腕，笔触画出一条触目惊心的黑线，随后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只黑笔也像是掉在了她的心上。
这些年以来，有人因为意外死亡、有人因为疾病死亡，甚至还有人，在即将成为主角的前一刻自杀身亡。
一路跌跌撞撞，明明说要陪她走一路的人，转瞬间却全部消失在了奔腾的岁月里。
凌寒之看着她孤寂的背影，和再也没有弯起的唇角，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或许祂就是故意的，恶劣想要给予反叛祂的人最深刻的惩罚，可也不能……
唯独只剩下她。
最后的最后，连她都离去了，鲜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衣襟深处绿色的本子。
……原来，所谓的绿江规则怪谈，就是在这种无比惨烈的情况下诞生的，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浇灌、用一条又一条坚毅之人的性命替换而来的。
它不是什么绿江规则怪谈，它是他们穷尽一生的心血，是他们的代表和象征。
——字字泣血。
凌寒之被震撼得说不出来话。
一个很想很想知道的答案被猝不及防摆在了眼前，第一时间带来的不是惊喜，而是充斥着胸腔的悲痛与哀伤。
凌寒之脑袋如一团乱麻一般，有些无助地靠着墙坐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又来到了那间密闭的房间，又看到了眼前每一个人的音容笑貌，听着他们诉说着他们的理想，他们的生活，内心的苦涩一点、一点蔓了上来。
真相怎么会这么残酷呢？
但是，他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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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负前辈的心血。
凌寒之没给自己太多缓和的时间，当下便撑着墙站了起来，将内心莫名其妙涌现而来的情绪压制在了内心深处，眼眸也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对着逐渐淡去的影像，凉声道：“你还要继续到什么时候？”
场上安静了一瞬。
随后，眼前的一切都化为虚无，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哥哥，你还是跟之前一样，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呢。”
凌寒之抿着唇，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白雾，平静说道：“凌烈阳，别逼我再对你出手。”
第73章 窥探的毒蛇
“哥、哥哥, 我觉得我的世界好像不太正常。”
凌烈阳的语气中满是怯弱，还有恰到好处的一丝无助，身体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着, 种种表现累加起来，完美打消了凌寒之深藏心底的许多疑问。
如果是现在的凌寒之, 他必然能轻而易举察觉到这话语间背后隐藏着的贪婪无比的目的，并选择毫不留情远离凌烈阳，早早带着自己的家人逃到别的地方去。
但如果永远只能是如果。
尚且年幼的凌寒之将未完之语咽了下去：“……你觉得哪里不正常？”
他依然有一分试探，只是在片刻后, 在凌烈阳的解释下, 这一分淡淡的试探消失, 变得了无踪迹。
凌烈阳的眼神变得无神且恐惧，看向凌寒之的视线中满满的都是依赖, 还有对自身命运的不理解和淡淡质疑。
这些都完美展现在了凌寒之面前。
“哥……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我最近的生活太不对劲了……我觉得也没有长得很好看, 至少没有那么大的魅力，但是、但是，就是会有很多人会来找我麻烦, 最后还要让你出手……真的非常非常抱歉……哥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
当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 凌寒之眉眼微微往下压了一刻，只是他自身并没有发现这一点，还在继续接着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凌烈阳眷恋拉着凌寒之的衣角。
即使在成长的过程中，他已经比凌寒之高上不少，但仍然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很低, 将自己牢牢固定在“凌寒之弟弟”的身份上，将攻击性完美掩盖在了温和胆小的外表之下。
“刚刚、哥, 就是刚刚。”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又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了，我有些害怕。”
他站在凌寒之面前，低垂下了眼眸，轻轻扇动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凌寒之只能看见他抿着的唇，还有始终颤抖着的手。
凌寒之明白自己内心那一分不安是从何而来了，眉心的褶皱在无意间消失，他看向四周：“我去看看。”
他用目光扫了两圈四周，眼神迅速在一处锁定下来，大步走了过去，从一棵树后拎出来了一个带着眼镜的小鸡崽。
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身材瘦小，露出来的手臂软趴趴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凌寒之不易察觉皱眉，在看到凌烈阳控制不住自己后撤一步、眼底满是害怕与胆战心惊的时候，眉头又无意间松开，内心突然感到一丝怪异。
凌烈阳的充满震惊的声音响起：“哥，他是我同桌，我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小眼镜的头无知无觉低了下去：“对、对不起，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凌烈阳。”
在这句话响起的那一刹那，凌寒之能从脑海中回想起相当多的人。
不分时宜跟他表白的校霸最后说道：“凌寒之，我已经这么喜欢你了，你就不能试着跟我谈个恋爱吗？”
曾经的朋友向他递上精美的礼盒：“之之，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如果对你造成什么困扰，对不起。”
已经退学的女装大佬在厕所堵住他，眼神湿漉漉道：“之之，你怎么样才能喜欢我呢？”
这些黏腻的话语、暧昧僵硬的视线贯穿了他的整个高中生活。
现在，也即将贯穿他弟弟的高中生活。
凌寒之的眼神凉了下来，最后一丝狐疑瞬间消失不见。
他警告完小眼镜后，带着凌烈阳大步离开了学校。
……然而他走的太快，以至于忽略了小眼镜呆滞的神情，还有即将开口，却没来得及说出的话语。
……
凌寒之想，自己一直以来遭遇过的东西，自然也知道它有多么的令人恐惧，让人头皮发麻。
所以，他绝对不会让他的弟弟再遭受一次。
之后的日子里，凌寒之难得主动凑近了些凌烈阳，凌烈阳因此激动得好几晚都睡不着觉，眼睛亮闪闪看着凌寒之，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喜悦，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
凌寒之认为这就是一个正常的弟弟看哥哥的眼神，而不是看情哥哥的眼神，因此他相当满意。
只是凌寒之没想到，这一切只是因为他装的太好了。
之后，凌烈阳身边遭遇到的危险猝然多了起来，各种变态跟踪狂层出不穷的出现、大半个班的男生都突然喜欢上了凌烈阳，甚至追求的模样比凌寒之来得更加激烈，手段也更加多样。甚至，凌烈阳遭遇到的一些校外随机事件，数量也在不断往上窜着。
意外出现的商圈新贵、某个莫名其妙的穿越者或者重生者、小猫小狗小兔子……等等等等。
所有人都在短时间内凑了上来。
凌寒之对此烦不胜烦。
毕竟他有一个无用只会一直看着他的弟弟，只能更加勤劳努力一些，将一些没关系的人全部拍开。
而他在驱赶这些对象的同时，也无意见与凌烈阳近了很多。
而这也间接导致，注意力全在“外来者”的凌寒之完全没有注意到，凌烈阳看他的眼神逐渐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变得更加明显、更加贪婪，眼底也充满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渴望。
过了几个月。
两人的相处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凌烈阳不将这种能力波及到凌寒之的家人身上，那么凌寒之是很有可能保护他一辈子下去的。
……
凌烈阳书本被写上了爱慕下流的词汇、书包被悄悄抢走、水杯里被下了某种不可言说的药物，这些都被凌寒之发现并及时制止了。
渐渐的，在凌寒之的默认下，凌烈阳有权利触碰到凌寒之的书包、书本、水杯等一系列私人物品。
开始他是无比满足的，内心的某种阴暗情绪前所未有全部消失，他甚至能够从这些细节中察觉到一丝丝的甜意。
凌烈阳想着，心想这么下去，一辈子他也可以忍耐，也可以坚持。
但没过两天，当凌烈阳看见凌寒之同桌帮他接水的时候，他内心疯狂的占有欲重新开始作祟，如毒蛇般丝丝缕缕的想法蔓上心头，他想要更多更多。
凌烈阳在校外被小混混缠上。
凌烈阳因此获得了与凌寒之一同上下学，一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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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享受着众人羡慕目光的权利。
但不够，还远远不够。
一个星期后，凌烈阳又受不了了，贪念无穷无尽，他在想，他是不是在凌寒之身上能得到更多反馈，让他的眼底永远只剩下他一人？
再往后，凌烈阳能够触碰凌寒之的衣物、能够知道他每天的动向、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欲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如同在暗地里窥探的毒蛇，吐着蛇信子嘶嘶垂涎着自己即将到手的猎物。
凌烈阳小心翼翼圈画出了自己地盘，里面是凌寒之，外面则是其他所有人。
他喜欢看凌寒之冷淡拒绝所有人的样子，但不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他的试探渐渐多了起来。
平心而论，凌寒之的生活很简单，赚钱、学习、家人，只是现在又多了个帮弟弟摆脱一些不知所谓的人。
凌烈阳占据了他的四分之一，但不仅仅满足于这四分之一。
凌寒之心其实很软，花费在其他家人身上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了一种凌烈阳无法容忍的态度。
凌寒之逐渐察觉到了家中一点微妙的变化。
赌博的父亲自然不必说，三天两头未曾回来，他也毫不在意。
他真正在意的，是凌母和妹妹。
有那么一天，凌母的病情猝然好了起来，甚至每天会给凌寒之和凌烈阳做早餐，还能送他们去上学。
开始，凌寒之是欣喜的，之后后面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之之，阳阳，你们一定要好好相处。”
“阳阳，你不要害怕你哥哥，你哥哥其实是很喜欢你的。”
“之之，你也很喜欢阳阳的，对吧？”
从凌母康复的那天开始，凌寒之会频繁听到这些问题，心上的不安逐渐蔓延开来。
直到他发现，一直很厌恶凌烈阳的妹妹突然在某一天转变了性格，居然反常开始夸起凌烈阳时，凌寒之瞬间被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擒住了，后背泛起凉意。
妹妹扯着他的衣角，歪着头看向他：“哥哥，阳阳哥哥也很好，你也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他哦。”
凌寒之问：“……你之前不是很讨厌他吗？”
妹妹眼神有一丝迷惘：“有吗哥哥，我不记得了。”
凌寒之：“……”
在这件事发生后的半小时，凌寒之面无表情找到了凌烈阳，毫不留情地在他漂亮怯懦的脸上狠狠来了那么一拳！
凌烈阳被打得脸都完全侧向了一遍，嘴角有新鲜的血液沿着下颌滴落，顷刻间便脸上便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凌烈阳捂住脸，慢慢把头侧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