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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小烧烤 梅子汤汤 41328 字 2024-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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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除夕

从镇上走的路上一直遇见人, 秦孝骑得不快不慢,打个招呼应两句刚好骑远。

这边的人元京墨都熟悉,不用攥着秦孝的衣服扯。

到了没什么人的一段元京墨就熟练低头撞在秦孝背上, 不过这次没说话。不仅这次没说话, 还想让时间倒退一小段把上次说的话塞回肚子里。

已知当时周围没有其他人, 秦孝问“什么?”, 他立刻回“没事。”,求解, 秦孝没听见和听见但无语之间哪个概率更大。

元京墨叹口气。

他是怎么能把这种没脑子的傻瓜问题问出口的?

不娶媳妇, 难道打光棍么。

所以人为什么, 不能打光棍呢?

“元京墨。”

元京墨顶着秦孝后背动了动脑袋示意自己听见了。

他劲儿小, 又隔着厚衣服, 撞到背上都软乎乎地没力道, 这样动两下就更轻,像隔着一层又一层往痒处挠, 起初的没解决,倒引着周围生出更多。

已经骑到空旷大路, 交错不停的鞭炮声都隔了距离, 秦孝放缓速度,说:“看天上。”

元京墨先是仰头, 然后顺着余光往侧边转:“好多烟花!”

几乎连成片的烟花。

隔得很远,分不清是相邻的镇还是更远的地方,没有房子挡视线,所有交错绽开的烟花都能看见。

元京墨没这样远远看过成片的烟花, 夜晚是最能映衬出光亮色彩的, 这么远的距离,连炸响声都听不清楚, 却一样五彩斑斓,耀眼夺目。

不长的一段路秦孝骑了许久,直到天边的烟花逐渐稀疏才拐弯骑进村子。

元京墨显而易见地心情好了,在后座扬着声音说自己家也买了这种大烟花,可惜他没想到,应该带几个来和秦孝一起放的。

“我那里有。”

“你买烟花啦?”元京墨意外得不行,“你居然会买烟花!”

“我不能买?”

“能呀,能能能。你买的什么样的?大的还是小的?”

“都有。”

“哇,你买了多少啊?”

“不多。”

“不多是多少?有往天上放的大的,那有手拿的呲花吗?”

“等会儿自己看。”

反正已经快到了,元京墨也不怕秦孝卖关子,扶着秦孝的腰哼了两句歌,随着调子轻轻晃脚。

秦孝没从村子里穿,绕了点路从另一边走了条小道,不会遇到人,一拐弯就到家门口。元京墨跳下来去开门,秦孝跟在后面进门关门。

屋里留了灯,透过门上几块玻璃洒在院里,足够元京墨小跑到屋门口去。炉火烧着,桌上放着香蕉、橘子、鸡蛋糕,元京墨平时用的那个玻璃杯盛了半杯水放在桌边,应该已经凉了,想喝的时候兑点热的就可以。

秦孝过来时他还在刚进屋门口的地方站着,刚才还一时半刻都等不了地要进来找烟花,这会儿倒不动了。秦孝抬手推着他一边肩膀转方向:“在那——”

元京墨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两人挨得近,一前一后时不觉得,忽然面对着面就格外逼仄,空气都不流通似的。秦孝要往后就只能一步退到屋外去。

不过秦孝也没机会往屋外退,元京墨忽然把他抱住了。

胳膊环着秦孝的腰背,路上戴的米白毛线帽还没摘,挨着秦孝的侧脸,毛乎乎的。

秦孝推着元京墨转方向的手还抬着,僵了好一会儿才往下放,游移几次最后还是落在元京墨背上,轻拍了两下,难得软了声音,问他:“怎么了?”

元京墨摇摇头笑嘻嘻松开他:“一进门看见什么都给我准备好了太感动啦,送你一个新年拥抱。”

秦孝让他一会儿蔫一会儿笑弄得没话,顿了会儿让他别在门口堵着赶紧进屋去。

其实每次来秦孝都会准备很多东西,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元京墨忽然过来的时候炉子总需要现生火,秦孝知道他来的时候炉子每次都烧着。今天除了把吃的都摆在桌上之外其实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元京墨也不真的是因为这些。

只是平时总是他跟在秦孝身后进来,今天忽然在前面推开门,不知怎么就想象出秦孝每次回来的样子。

灯一定是灭的,桌子上不会有零食,炉子熄着,整间屋子安静空荡,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在家里聊天的时候元鹤儒说他们两个穿着一样的袄坐在一块儿像兄弟俩一样,元长江笑着说那给秦孝压辈分了。元京墨当时正想着别的一听即过没入心,这会儿才忽然觉得真那样也挺好的。

“你要是我哥哥就好了。”

秦孝刚给他兑了水准备给炉子添炭,被这忽然冒出来的当头一句砸得坐在马扎上没动弹:“什么?”

“我愿意跟你分爷爷还有爸妈,房间、书,吃的用的都愿意和你分,零花钱也分一半给你。”

元京墨从小没在吃穿花用上受过短,很多小孩都有过的经历——比如小时候不懂事在集上碰见玩具就要,家长不给买小孩不肯走最后被打一顿——元京墨从没有过,他每次想要什么,想要元长江就给他买了。

小时候有段时间他爱玩那种巴掌大不能充气的小皮球,特别容易瘪,瘪一点气弹不高了就想要新的,元长江就一个接一个给他买,买到后来他终于玩够了,瘪掉的小皮球攒了足足半床底。

镇上哪怕再听话的小孩,从小到大也有挨过骂的时候,更别提不听话的,鞋底扫帚柳枝竹条衣架子,什么都有可能成为被教训的工具。只有元京墨从没有,元家三个长辈连重话都没对他说过。

元鹤儒疼,元长江林珍荣宠,元京墨就这么长大的。

他后来认真分析,觉得家里经济情况在镇上算不错占一方面,自己小时候身体不好占一方面,还有一大重要原因是爸妈只生了他一个。

元京墨一直很庆幸自己没有兄弟姐妹,他喜欢独一份的对待。

秦孝是第一个让他愿意把自己的“独一份”分出去的人。

一样一样数愿意分给对方什么显得孩子气,但元京墨说得很认真。最后他说:“秦孝,我的所有东西都愿意分给你。”

秦孝就那么看了元京墨一会儿,末了起身按着元京墨的头顶晃了晃,说:“收下了。”-

两人没在屋里待多久,秦孝提着烟花元京墨剥着橘子往院子里走,到了院里元京墨把手里的橘子皮给秦孝换过烟花来,兴致勃勃蹲在地上挨着摆成排。

“这个我放过!像金花树一样,能呲好长时间。”

秦孝朝院子中间抬抬下颌:“袋子里有火柴。”

元京墨到秦孝示意的位置,确认远离水井和屋门口后站定,为了稳当还在地上拨出来一个小坑,竖好之后拿火柴,然后就没了动静。

一人一炮一蹲一站相对无言,元京墨的心理建设起来又塌,直到秦孝过来才终于打破僵局。

秦孝刚才听元京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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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放过还以为是他自己引火放过,看他蹲在那个烟花跟前有小会儿没动才反应过来自己想岔了。

元京墨说不定火柴都没划过。

其实也是他这会儿心不在焉了,不然元京墨就算真亲手放过他也不能放心让他弄。

搁元京墨身上纸都能划破手,碰火点烟花,闹呢。

“我点。”

元京墨蹲在地上仰头,手里的火柴要递不递的:“那个,我想试试。”

说完又怕秦孝真不管他了,立马补充:“但是我不太敢,你能在旁边吗?”

“火柴不好弄,先进屋,给你找别的。”

“哦哦好,”元京墨把火柴递给秦孝顺便借力起来,“用什么啊?”

秦孝说找支香,元京墨一想香那么长而且不用现场点火听起来确实简单很多,就跟着秦孝进屋,结果秦孝居然径直朝高八仙桌的香炉去了。

“哎!”元京墨赶忙抱住秦孝胳膊往后拖,看看香炉里烧得好好的三炷香心咚咚跳,“你干嘛呀!”

秦孝只得去橱顶拿新的,掰下一根转身还看见元京墨嘴里念念有词对着香炉拜了拜。

香伸进炉火里点着,拿出来吹掉明火先没给元京墨,两个人一块走到那个烟花跟前,秦孝问他:“自己点?”

元京墨两眼亮晶晶地点头,秦孝就把香给他:“拿底下。”

总觉得站着弯腰的姿势一旦呲出花来离脸太近了,但蹲下的话点完又不好跑。元京墨研究一会儿,比量着在能碰到的最远位置蹲下,然后一只手往后伸:“你拉着我,一会儿点着了你拉我一把咱们赶紧跑。”

一个好好的烟花活生生成了地雷,秦孝按元京墨的意思拉住他:“行了。”

结果元京墨还能分出心思扭头让他不准笑。

几个烟花放得像打架一样,来来回回跑得身上都热了。

上天的转圈的手拿的全放了个遍,玩够了过足瘾就进屋去洗手找吃的,元京墨在桌边摸鸡蛋糕,秦孝去把镜头正给到鼓掌观众的春晚调出来放。

几个人在一块地方弄出来的不同背景里演故事,某个节点电视里坐在台下的人一起鼓掌笑,秦孝猜那些人肯定知道自己会上电视,所以有没有意思都要表现出自己被逗笑了的样子。

没多久元京墨忽然因为一句话笑起来,眉眼弯弯指着电视让他看,扬着声音重复刚才让他笑得不行的地方,秦孝顺着他看向电视里继续演着的人,又觉得好像确实有点意思。

元京墨主要是吃东西的时候想看,肚子填饱对春晚的兴趣瞬间下降,打了个呵欠。

“困了就睡觉。”

元京墨立刻摇头:“还没到十二点呢。”

秦孝没特意守过岁,几点困几点就睡了,看元京墨坚持也没说什么,先进去收拾床。

找了个干净枕巾换上,枕头往里放,又从木柜里找出一床被子靠里单独叠出一个被筒。

收拾差不多了一转身,元京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边过来了,正扒着里间的门框伸头。

“你睡里边,哪儿不习惯就说。”

元京墨连连摇头,之后说:“我还是第一次在朋友家住。”

秦孝其实没想到,晚上他过去的时候林珍荣说得太自然了,就像让元京墨找人玩的时候住一晚是件很习惯的事。

元京墨解释:“其实在别人家住的时候也不多,就以前在亲戚家住过两次。主要是我没什么很好的朋友,就更不可能在朋友家住了。”

秦孝陈述事实:“你的性格应该有不少朋友。”

在学校里大家的交集基本脱离生活琐碎,相处起来多是看学习跟性格两方面,像元京墨这种长得好学习好,热心又爱笑好说话的人,不可能缺朋友。

元京墨先是笑着“嘿”了一声:“你夸我啊?”

秦孝没答元京墨也没打算要答案,绕回去回答说:“我跟同学相处得都很好,确实很多朋友,就是没有关系特别好的。”

“不过我没觉得缺什么,”元京墨想了想申明,“我是觉得,如果有很好,没有也没关系。”

秦孝应了一声。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能看出元京墨已经困了,没有之前有精神,秦孝看快到时间想着去给元京墨灌个热水瓶子暖被窝用,结果外面忽然一声接一声响起来,炸开的烟花映得外面一阵阵发亮。

元京墨那点瞌睡顿时跑没了,从屋里跑出去看,可房子挡着视线只能看见烟花在最高点散开的一小会儿。

踮脚也没用,元京墨问秦孝:“到外面大街上看行吗?”

“也挡,”秦孝看看灶屋,问他,“敢上房顶吗?

“啊?”

秦孝动作快,转眼就提着梯子过来架好。元京墨对爬梯子倒不陌生,就是没三更半夜爬过,不过这会儿惦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放完的烟花也顾不上其他的,踩着梯子就上了。

上去之后站定先转身看秦孝,看秦孝快上来了就赶紧让开梯子旁边。

“嘭——!”

元京墨猛地抬头看,正对上今晚最大的一朵烟花。

它飞得太高,炸开时几乎像是遮住了一方天空。而后大红大绿的焰火四散,不像地上的人点了烟花,倒像天上哪个心情好的神仙拨了彩色花雨落下。

元京墨仰着头久久才轻轻哇了声,在这一大朵烟花下坠时甚至不自觉躲了躲。

秦孝抬手在他背上扶了一把:“房顶上抬着头别迈步。”

元京墨有一瞬间差点忘了自己在房顶上,秦孝家的灶屋小,上边的平顶自然也不大,从最中间随便两步就能到边上,何况他们这会儿没在最中间。秦孝一提醒元京墨就意识到了,立刻决定找个安全办法——坐下。

秦孝让他在最中间待着别动,自己到旁边一块塑料布下面找了会儿,居然拿出个垫子给他。虽说是个用麻袋装碎麦秸弄成的草垫,可大冬天的,实在比直接坐在房顶好太多了。

这是秦孝专门扔在这儿用来坐的,平时他坐都会对折一下,本来是直接给元京墨,可元京墨硬要摊开分一半给他,秦孝就坐下了。

似乎是大家都要赶着新一年到来的这会儿放烟花,好占一个“辞旧迎新”的意头,这会儿烟花一个接一个格外热闹,全然没有消停的意思。

元京墨侧了点身子往后倚着秦孝的肩,安静看了一会儿。后来烟花没有那么密集了,元京墨倚着秦孝说:“我想问你个问题。”

秦孝低头看他一眼:“问。”

“你有想过找爸妈吗?”

秦孝说:“没有。”

元京墨点点头,看着天安静了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孝也安静了会儿,说:“就像你说的关系好的朋友,有可能很好,没有也没事。”

他大概天生就比别人少一些细腻神经,很多人对他感慨很多事情,他听着,也明白,但并不觉得有什么。

日子怎么都能过。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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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元京墨慢慢说,“朋友的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一个。”

这种表述对秦孝来说太超纲了,只有元京墨才能这样,不论稚气与否,只把本心说得直白坦荡。

间或有鞭炮或嬉闹,烟花很少了,远处偶尔有一个升到天上散开,都听不太清楚声响。

元京墨倚着他的身子滑了下秦孝才发现他居然睡着了。

“元京墨。”

元京墨被秦孝撑着身子,睁了睁眼睛:“有烟花吗”

“没烟花,醒醒,去屋里睡。”

“哦”元京墨揉揉眼,勉强醒醒神扶着秦孝起来,可才走一步就不动了,两只手抓着秦孝胳膊说腿软。

“我这会儿真的下不了梯子,真的,”元京墨咽了咽口水,“我坐着再醒醒神行吗?我稍微睡一会儿再下去”

秦孝看他眼皮发沉的样子就知道坐下绝对醒不了神,再睡要着凉了。

他迷迷糊糊的秦孝也不敢背,怕在梯子上他忽然往后仰。

眼看元京墨抱着他腿就蹲下了,马上又要坐,秦孝卡着他腋窝往自己身上一捞:“抱紧。”

元京墨就听话地两只胳膊环住秦孝的肩,被分在秦孝腰两侧的腿还自觉往上攀住了。

秦孝一只手托着他往边上走,好在元京墨不大一个,搭在身上不占空,秦孝单手扶着梯子往下时也不用特意往后撤太多距离。速度慢点,倒不算麻烦。

元京墨露在外面的脸那会儿被吹得冷,这会儿不自觉就顺着热源往秦孝领子里蹭,隔了会儿又迷迷糊糊想到元长江说的秦孝媳妇跟在后面跑。

女孩子当然不能跟在后面跑,他准备学自行车,可以不让秦孝载。

可是如果多一个人,房顶的垫子怎么坐呢?

他困了另一个人也困了,秦孝怎么抱下来两个人?

烤地瓜怎么分另一半?

屋里的小椅子要给谁?

不想多一个人。

他就是这样,他想让秦孝只这么对他,他想当“最”也想当“唯一”,只想要独一份。

“为什么要”

“什么?”

元京墨哼着往秦孝脖子里蹭,额头,鼻梁,侧脸嘴唇。

秦孝额边青筋跳了跳,迈下来最后一步:“别乱动。”

在不清醒的元京墨这里,秦孝硬邦邦的三个字就像在回答他说别做梦,于是整个人蔫下去,胳膊腿都散了力气,睡着了。

进屋时的开门声又短暂让元京墨醒了几秒,眼睛都没睁张嘴就继续委屈坏了似的嘟囔:“我就是不想让你娶媳妇”

不知道怎么又绕到了这上面,也不知道这么个不大的脑瓜里一天天都在转什么。

秦孝单手托着他进屋:“行,不娶。”

第22章 愿望

元京墨被叫起床的时候下意识往被子里钻, 蒙住头想继续睡又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闭着眼睛伸手摸摸床单再摸摸被头,他的冬天必备金丝绒呢?

“元京墨,醒醒, 回家再睡。”

是秦孝的声音, 他做梦了?回什么家, 他现在不就在——秦孝家?!

精神清醒之后记忆就开始往脑子里灌, 昨天晚上他们爬到房顶上去看烟花,然后他睡着了, 秦孝把他抱下来的。

抱, 下, 来, 的。

元京墨扒着被子往下拽, 先露出乱蓬蓬的头顶, 然后是睁圆了的眼睛眨巴两下又露出鼻尖、嘴和下巴:“那个,早啊”

秦孝就站在床边, 猛地这么躺着看他元京墨还有点不适应,感觉秦孝忽然长到了三米一样。

“起来洗把脸, 我送你回去。”

“几点了啊?”

“六点。”

元京墨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几点?”

秦孝重复:“六点。”

难怪他感觉自己才闭上眼没多会儿就被叫起床了!元京墨欲哭无泪:“为什么要这么早起啊?你都是这个点起床吗?”

有可能更早, 毕竟秦孝已经收拾好站在床边,而且如果元京墨没听错, 屋里的炉子已经在工作了。

元京墨以人格保证,秦孝在他这里的形象瞬间高大不止一倍,能在冬天的一大早起来的都是神人好吗!

“你得回去吃早饭。”

“不用吧”元京墨试图挣扎,“我爸妈今天白天要出门逛, 顾不上我, 我中午再回去也没事。”

“年初一第一顿饭都跟家里人一块吃,”秦孝把要往床下坠的上边一层被子弄回床上, “起了。”

“起,起起起。”

元京墨答应着坐起来,看秦孝出去松一口气。

他刚才差点以为秦孝要把他被子掀了。

袄和裤子都在床头,元京墨的毛衣在身上穿着,昨晚秦孝只给他脱了外面的衣服。

坐起来后背有点冷,元京墨先把袄穿上,然后发现自己在整张床的正中间,结合他刚才放飞的睡姿和这张床的宽度,看起来里面外面都不足够睡下一个秦孝。

那么问题来了,有可能秦孝在旁边睡的时候他一直规规矩矩不乱动,秦孝起来之后他才开始放飞自我睡到中间来的吗?

他都不好意思骗自己。

“还没起来?”

元京墨一下抬头:“马上。”

“嗯,”秦孝弯腰把放在炉边烤暖和了的棉鞋放下,“赶紧趁热乎穿。”

元京墨觉得自己起床从没这么麻利过,脚伸进鞋子里的时候还是暖烘烘的。

不过穿好鞋元京墨又接着想到,自己昨晚没洗脚。

也没洗脸刷牙。

想了想鞋子袜子都是新的,平时他的脚也没味,应该没事吧

秦孝给他脱的鞋

“出来洗脸。”

元京墨立刻应声:“来了!”

秦孝家没有多的牙刷,元京墨往杯子里倒了点盐打算给自己兑一杯盐水漱口。含进嘴里看见秦孝捞出一盘水饺准备吃连忙鼓着嘴哼哼两声,看秦孝先不动筷了赶紧漱两下吐掉说:“你等等我呀。“

“你回家吃。”

秦孝没弄元京墨的份,元京墨刚起来动作慢,等漱完嘴洗完脸再擦干抹点油,他估计能吃好再把桌子收拾完。

“可是我饿了,”元京墨说,“超级饿。”

他这么说秦孝也不能让他忍着,于是说:“那就快洗脸,先少吃几个垫垫,回去再吃。”

元京墨满意了:“好!”

盐水漱完口总觉得差点,尤其还打算吃东西,元京墨挤了点牙膏在手指上抹抹牙面再漱掉,起不起效果不重要,反正他心理舒服了。

其实元京墨早上起来都要缓一会儿才想吃饭,起早了就更不觉得饿,只是想和秦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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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吃点,尤其是在秦孝说过“年初一第一顿饭都跟家里人一块吃”之后。

“你什么时候包的水饺啊?”

“街坊送来的。”

元京墨刚到嘴边的水饺又往下放了放:“那你还有吗?”

“院子缸里还有几屉。”

街坊邻居送来的都包好了只等下锅,这家一帘那家一屉,已经送来了秦孝不好全数退回,哪怕家家都只留一半攒攒也不少。好在这种上冻的季节东西不怕放,盖上包袱放好,想吃的时候随时就能下锅。

元京墨放心把水饺送进嘴里,过年啊,就是吃不完的水饺。

“秦孝秦孝。”

秦孝抬眼看他。

“今天你生日啊。”

“嗯。”

元京墨陪着秦孝吃了几个水饺就没再动筷子,托着脸想别的。后来在屋里看了一圈,起来往炉子那边走。

秦孝看他不像饿的样子,也没管他,把盘里的水饺吃完了。

“秦孝。”

秦孝转头时听见“哧”一声,一根点燃的火柴竖在面前,跟着一起映进视线里的还有正捏着火柴笑的元京墨。

“生日快乐!”

元京墨长了双会说会笑的眼睛。

“快快快要烧到手了”

秦孝回神赶忙把火柴吹灭,又无奈地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不知道扔?”

“这不是给你过生日吗,不能扔。一会儿我再划一根,你就赶紧许愿,许完再吹就能实现了。”

元京墨其实就是嘴上说得肯定,镇上不兴给年轻人过生日,元京墨也不过,他都是看电视里学的。

秦孝问他:“谁跟你这么说的?”

“我看电视里都这么演,多少有点道理吧”

秦孝没忍住笑:“电视里也用火柴?”

“那倒不是,”元京墨一五一十回答,“他们点的是一种很细的彩色蜡烛。”

元京墨又拿出一根火柴,说:“许一个试试呗,又不要你钱。许什么都行,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我没愿望。”

“怎么可能没有,大家都有啊,大的小的都可以。”

“打个比方。”

元京墨:“啊?”

“是你的话许什么?”

“我现在的话,”元京墨想了想,“会许希望考上大学吧。”

“嗯。”

元京墨一手火柴一手火柴盒准备好:“你想好了吗?想好我就划了。”

“划吧。”

火柴顶部和火柴盒侧边摩擦,生出一团小而热的火焰,闭上眼睛似乎也能看到跃动的光源。秦孝睁开眼睛很快,在火柴继续向下烧之前吹了口气。

元京墨本来还紧张自己的手,没想到火柴灭的时候离手指还有一截:“你许完啦?”

“许完了。”

“许的什么呀这么快,”元京墨话刚到这儿就捏着那半根没烧一半的火柴竖起手阻止,“别说别说,电视里都说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秦孝把他手里的半截火柴棒揪走:“行了,喝点水把围巾帽子戴好,送你回去。”

“知道啦——”

到元家的时候元鹤儒他们果然还没吃早饭,元长江一副惊奇的模样说元京墨居然能起来这么早,林珍荣不好意思地对秦孝说:“我们刚才还说,该跟你说一声不急着送他,他一赖床就叫不起来。”

元京墨听见了:“我今天没赖床。”

“好好好,新年第一天开个好头,今年都不赖床。”

秦孝这次没坐,进屋打了招呼说两句就走了。元京墨在门口听见林珍荣喊他端水饺,连忙应了声小跑回去。

有在秦孝家吃的几个水饺垫肚子,元京墨回来也没吃多少,放慢速度一个三口努力让自己吃得时间久一点,最后吃完没被发现还悄悄松了口气。

吃完饭元长江到门口去挂鞭点炮仗,元京墨捂着耳朵在旁边凑热闹,大红鞭炮开花似的炸一地,和昨天放的一层叠一层,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一片。

就秦孝家门口干干净净的。

大年初一就是满街逛的时候,大人们男一群女一群,一大早就分成几拨聊着说着到各家去坐。年纪小的小孩在街上跑着玩摔炮,脸冻得跟猴屁股一样。中间不大不小的年轻人出动得晚,一般快中午才有人来找元京墨,元京墨到时候就跟着差不多大的人一起去给镇上的长辈拜年。

这会儿元长江和林珍荣都出门了,元鹤儒回自己院子了,今天一天到晚上都断不了去拜年的人,元京墨不想过去凑热闹,本来想补个觉也没睡着,又想去找秦孝了。

他要是会魔法,能一下把自己变到秦孝家里去多好。

初一要在镇上逛,初二要去姥姥家,初三初四舅舅家,初五不能出门,初六继续走亲戚,等亲戚都走完转眼就是元宵节,状态还没找回来就开学了。

开学就是摸底考,不给时间复习不给划重点,一个个不称心的分数砸下来,老师敲着讲台让他们收心。堂堂课都是改题讲卷子,等卷子讲完新资料发完,春节寒假就彻彻底底成为过去式。

到了这个学期,体育课直接从课表里消失,元京墨开始赶学校的早晚自习,高阳抄作业时会试着研究怎么得出来的答案,老师坐在讲台上盯纪律时不断有人上去问题,黑板上不知道从哪一天多了组每天做着减法的倒计时。

学期初的吵嚷抱怨都在不知不觉间归于无声,课间要找谁不再需要扯着嗓子喊,数不清的试卷雪花似的发下来收上去再发下来,课本教辅练习册多到桌上根本放不开,没几天脚底下就都多出来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子。

元京墨很少去找秦孝了。春夏不比冬天,地里忙得停不下来,元长江没时间专门送元京墨去下溪玩,秦孝多了帮镇上卖种子化肥农药的差事,元京墨自己也专心复习不敢松劲懈力。

有个周末元京墨知道秦孝会来送单子特意去了药馆做题,想着秦孝过来时自己能知道,可到了下午秦孝把单子送进屋来给元鹤儒他都没听见。

每个人都忙碌起来,时间像是催着赶着朝前走,只有每周结束的周五下午成了两个人不用特意约定的存在——无论早晚,只要元京墨从学校出来就能看见自行车上的秦孝。

“秦孝!”

秦孝拨了下车铃,等元京墨走近些了就蹬着自行车向前。他没再停下,元京墨笑着跑起来跟了几步抓住后座跳上去,秦孝稳稳控着车把载着人骑远。

“秦孝你给我拿书包呗。”

秦孝单手骑车一只手往后伸:“给我。”

元京墨愉快把书包脱下来给他,秦孝就放到车把上挂着。

“咱们从前边拐弯吧,我想吹会儿风。”

秦孝按元京墨的意思拐了弯,又绕路上了河岸。

最近天热,在河岸上吹着风格外舒服,元京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前后都没人就从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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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下来。

秦孝回头看了一眼:“干什么?”

“没事儿,”元京墨小跑两步跟着,“你骑你的,别停。”

秦孝骑得不快,元京墨跟得也不吃力,跳上后座隔一会儿又跳下来,让秦孝骑得快一点。

元京墨跳一次就让秦孝快一点,没几次就累了,开始喊秦孝慢回去,秦孝转头看他一眼再把速度放慢。

“你刚才的表情好像在嘲笑我!”

秦孝都被安罪名安惯了,也不分辨,只说他:“不嫌累。”

“好玩儿啊。”

元京墨在后座上歇了会儿又跳下去,这次换了自行车右边,没想到不常上的一边不好控制,跳上去的时候明显感觉自己从侧边撞了车后座一下,带得车子猛地一歪。

“妈呀秦孝!”

秦孝控着车子拐了个弧稳住,耷着眼皮看了眼腰上箍得死紧的胳膊:“没事。”

元京墨好一会儿才从秦孝侧腰探出头,松开一只手拍拍自己胸口:“吓死我了,差点咱们就摔沟底去了。”

“摔不着你。”

秦孝这么说元京墨也没再跳着玩,消消停停坐在后座,跟秦孝说学校马上就要三模考了。

“紧张?”

“也还行,就是感觉怎么都学不完一样,我觉得自己每天学得累死了,但是真的跟别人比我根本算不上很刻苦的。”元京墨倚着秦孝后背晃晃脚,忽然想起来问:“你知道何雨婷吗?”

“知道。”

她爸爸之前干活从山上摔下来去世了,当时秦孝还去帮过忙。

“她可厉害了,二模的时候是年级第四,最近这次月考就第一了。我妈说她平时要帮她妈妈干着地里的活,给她妹妹辅导作业,结果还能学这么好。我现在成绩就好像定住了一样,不敢松劲儿,可使劲往上学也不见它动多少。”

“你这次月考年级第几?”

元京墨努努嘴:“万年第三。”

秦孝说:“也很厉害。”

前段时间秦孝碰见六中一个老教师,大概知道六中近些年考上本科的数,多的时候有十来个,最少的一年也没低于五个人,元京墨的成绩考学没问题。

元京墨笑了:“你这么说,好像也有点小厉害哈。”

“不小。”

元京墨又笑了会儿,喊他:“秦孝。”

“嗯。”

“我有时候就盼着赶紧高考,最好明天就考,早考完早解放。有时候就想让高考晚点来,最好等明年再考,让我能多复习几遍”

元京墨坐在后座倚着秦孝说了很多很多话,秦孝话不多,偶尔应几声,只稳稳载着他在路上走。

无论元京墨想让高考早点来还是晚点来,在一片片题海里,在一次次考试里,在一个个被秦孝载着驶过周五下午里,伴着悠长蝉鸣的炎热六月还是如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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