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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031
“维舟?”
“你怎么了?”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男人的声音忽远忽近, 如同缥缈的幽灵围绕耳畔转悠。
维舟感到一阵耳鸣,潮水般袭来,一波又一波地撞击着耳膜, 让他的头脑无法保持冷静。
新近的感觉和往昔的的记忆混在一起, 恍惚中的维舟产生一种分裂的感觉,他的心脏开始抽痛,仿佛回到’死亡‘的前一秒。
当他的眼神再次聚焦时, 眼前的沈飞身穿黑色便袍,发梢还是湿的。
一切回到了现实,他们还在华盛酒店,几个小时前刚刚参加完张岩的婚礼, 可维舟却觉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沈飞想对他说什么?
还是上辈子那些话吗?
喜欢?
一见钟情?
沈飞怀疑维舟要栽倒了, 出于一种关切的反应,伸手扶住了维舟的胳膊。
这一举动彻底点燃导火索, 维舟的瞳孔颜色变成黑色, 里面闪耀着可怖的烈焰, 像黑暗中的篝火,既吸引人也令人畏惧。
周围的气氛变得压抑,足以让人窒息。
沈飞很快意识到了危险,但来不及做出防备的动作, 维舟身上的气场转变太快, 仿佛是一瞬间的事,猝不及防。
电光火石之间,维舟的一只手迅速捉住了男人的衣领将人拉近, 沈飞脚步趔趄, 不受控制的倒向维舟。
他身上的那股百里香的气息立马钻入维舟的鼻孔,维舟贴近他的脸颊, 声音有点颤动:“闭嘴!别在跟我说那些话,不然我弄死你。”
沈飞的表情难掩惊愕,随之而来的是无以言表的怒火,这怒火里还有点他难以察觉的伤感。
谁能想到刚才还好端端的聊天,气氛还算融洽,等他说完那些前缀的话后,维舟忽然变脸,简直是换了一个人,并且动手动脚的放狠话。
太不像话了!
他一再的退让,可不是为了让维舟抓住他的衣领威胁。
“放手。”沈飞的脸紧绷着,很生硬,因愤怒而深沉的眼睛露出尖锐的光芒,方才的那点柔情蜜意消失殆尽。
维舟没有放松力道,依旧用蛮力控制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们离得太近了,呼吸交错缠绕,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维舟可以看清楚沈飞皮肤上的毛孔以及半裸的胸膛,他只要稍微偏过脸,就可以吻到沈飞的嘴唇。
但是没有一点暧昧的气氛,周围充斥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有一种随时发生血案的紧张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就像玩极限运动那样,明知有危险,却还是贪恋新鲜事物带来的感官刺激。
此时维舟的眼神一会儿清明,一会儿浑浊,令人捉摸不透。
沈飞看着抓住便袍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独特之处,散发压迫的力量。
真奇怪,他并不觉得厌恶,反而激起了心底的征服欲。
“维舟,我再说一遍,”沈飞有意停顿一下,加重了语气,“放手,别做傻事。”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可能要进入下一个环节时,屋里沉寂许久的第三个人忽然发出声音。
“哎呦唔”施万渝翻了个身,一只腿从沙发上滑落,闭着眼睛在嘀咕着什么,“无积压嗯嗯乌鸡”
困扰维舟的耳鸣消失,好友的梦呓让他整个人清醒过来,仿佛他的灵魂从过去回到了现在。
他立马放开沈飞,转身朝施万渝走去。
沈飞盯住他的身影,一双美眸深沉的吓人。
“小狮子。”维舟以为施万渝醒了,伸手去扒拉对方的肩膀,却发现人还在睡梦中,刚刚只是在说梦话。
梦话说的很及时,解救了一场‘灾难’。
沈飞慢条斯理地整理浴袍,眼睛依旧锁住维舟的身体,心里非常不是滋味,震怒之余,还有许多未解之谜。
他有点搞不清楚维舟真正的想法,这人很多变,他都要怀疑维舟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病症,比如
维舟好似开了透视,一眼看穿他肚子里的疑惑,好整以暇地说:“你是不是认为我有精神分裂症。”
沈飞:“”
太诡异了,他知道他想说什么。
维舟的唇角泛起一丝冷笑:“真有可能,沈总离远点,小心误伤。”
一时间,沈飞拿不准这句话的真实度,只是冷着脸站在那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维舟,心里还在平息怒火的余热。
维舟对他太了解,几乎能猜到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联想到刚刚的情景,维舟眼神变得晦暗,那并不是他的本意,也可以说他的理智不允许他那么做,只不过沈飞的某些话太熟悉,触碰了禁忌的开关,那东西像魔鬼一样冲破他心底的安全防线。
先是被施万渝吐了一身,后来又被他揪住领子威胁。今天他和施万渝算是把沈飞得罪的透透的了。
“维舟,我们聊几句。”沈飞为了搞清楚事情真相,采用战略方式,尽量软化了态度以此来消除维舟的戒备,“我看你挺清醒的,不像是喝醉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对我到底有什么想法。”
“先|奸|后杀怎么样。”
上述‘名词’从维舟嘴里说出来,自然的感觉就像‘我每天都吃饭’一样,完全听不出任何肮脏和戏谑的味道。
沈飞的表情没有管理好,惊讶地微张唇瓣,眼里甚至透出点天真的惊异,一度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你你说什么?”
维舟轻挑眉梢,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袖一边说:“听不懂?沈总,是你自己说的,我们是同一种人。”
沈飞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前一步,态度强势又古怪:“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我们是同一种人。”
“不是这句。”
维舟不由得笑了:“沈总,你怎么这么爱发号施令。”
“维舟,别想搪塞过去,”沈飞的脸稍微有点泛红,可能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被人挑战了权威,“你之前的一些行为我可以不计较,包括你朋友对我的冒犯,但是刚才你的所作所为你真的以为我没脾气吗?”
“你想怎么样?”维舟毫不示弱,某种黑暗的情绪又悄悄在眼底集合,再开口讲话时声音都变了,“想让我赔不是?低头认错?还是继续听你刚刚没有说完的那些话?”
【想要说的话】
沈飞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一向沉稳老练的思维变得有点混乱,他越来越摸不透维舟的心思,心情在愤怒和喜爱之间荡来荡去。
或许他应该遵从自己的直觉,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维舟。
可是一切都晚了,维舟比任何上瘾的东西都值得他关注,接触的次数越多就越让人难以自拔。
他有时候觉得这种感觉是天生的,身心都不由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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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控制,好像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在操控他的情感,驱使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维舟身上。
维舟盯住他,以一种近乎宣战的口吻说:“沈飞,你听好,我永远都不会对你道歉,因为你不配。”
换一个人对他说这种话,沈飞会把沈鸿叫过来。
可是他做不到,他看着维舟的眼睛,感受到对方眼里燃烧的悲痛,他觉得心口的位置有些疼,一时失去了发怒的能力。
“我不想跟你心存芥蒂,更不想闹得不愉快,”上一秒还燃烧怒火的男人,这一刻有了息事宁人的迹象,沈飞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真诚些,“我们是同一种人,往往对同性的注意力超过异性,必须承认,我会在不知不觉中会被你吸引,可是你刚才的反应让我”
“够了。”维舟冷冷的截断话语,走到沈飞的近处,刻意让对方看清楚他脸上决绝的表情,“沈飞,别再招惹我,也别对我说一些可笑的真心话,我们不该走在一条路上。”
沈飞沉住气,势必想搞清楚原因:“我若是坚持呢?”
维舟离他更近了些,仔细观察他五官的每一处细节,语气从警告转为暗含深意:“想想我之前对你说的话,也许答案就在其中。”
沈飞出于困惑轻微地皱了下眉头。
末了,维舟又补充道:“有些事一旦打开缺口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现在要考虑清楚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沈飞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不过在一团迷雾中收到了邀请信号,一种要不要接受挑战的信号,同时觉得维舟整个人都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提出质疑:“什么意思。”
维舟说:“想跟我做朋友,肯定要付出点什么。”——
次日清晨,一辆埃尔法顺畅地行驶在蔚洲高桥上。
张岩亲自开车送朋友们回剧组,即便家里还有很多事儿要操办,他还是从海绵中挤出时间。
施万渝坐在副驾驶,哈气连天,宿醉的感觉还没有完全从身体里消失。
车厢里的氛围沉浸在一种奇怪的安详中,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压了下来,放在心里不上不下。
维舟躺在后头,身体舒服地陷在座椅里,半阖着双眼,在清醒与睡梦的边缘来回徘徊。
“近期,蔚洲市将会经历一段潮湿的天气,预计在今晚会有降雨,雨量较大,可能会伴有雷电大风,请市民做好防雨准备——”
张岩烦躁地把收音机关掉,瞄一眼阴沉沉的天空,吐槽道:“天天报有雨,连个雨点都没见到,整的人心惶惶,我老婆最近想出门选点东西都不敢。”
施万渝边打哈欠边说:“新婚之夜你怎么一大早就找我们俩,还亲自送我们回去,这多不好,你应该陪陪新娘子。”
“得了吧,一看你就不了解我老婆,”张岩露出显摆的笑容,“昨晚她都没让我进房间,自从她怀孕了,她说闻到我身上的味儿就想吐,我恨不得一天洗三次,还是不行。”
施万渝咯咯地笑,大眼睛灵活地转动,想起了自己的女朋友。
张岩看不惯他美滋滋的样,专业拆台:“你昨天晚上跟谁喝成那吊样,差点让人卖了。”
“别提啦,我跟几个老同学,”施万渝转过脑袋看后面的维舟,还有点委屈的神色,“他也不管我,让我自己应付那些熟人,他眼里只有贺笙。”
“你这话昧良心,维舟要是不管你,你现在在缅甸噶腰子呢。”
“滚吧!”
张岩哈哈笑,冲着施万渝贱兮兮的挤眼睛。
施万渝不搭理他,眼睛紧紧地盯着维舟,“昨晚我是怎么回房间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见维舟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提高嗓门,问得更起劲,“维舟,是你送我回房的吗?”
维舟眉毛都没动一下,轻声说:“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跟同学喝酒,我们拍了照片,”施万渝努力回忆着,“然后我把照片发给欣然,再然后我应该睡着了。”
他一脸迷糊的表情,对后来发生的事一点记忆都没有。
维舟知道他喝断片了,昨晚那些乱糟糟的事实在没兴趣再重述一遍,敷衍地说:“你走错房间,后来被我找到,我和张岩把你送到床上的。”
施万渝好奇道:“我身上的衣服是谁换的?”
“宝宝,是我给你换的,”张岩空出一只手在施万渝的脸上快速捏了一把,“你踏马臭死了,维舟不愿意管你,还是我善良。”
“滚,我用你好心。”
“我真后悔,就应该把你扔进浴缸里让你自由飞翔。”
“你老婆不让你进屋是有原因的,真活该!”
路程在两人的拌嘴中逐渐缩短。
张岩把他们送到目的地,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站在车门里,对着施万渝挥手。
维舟从另一侧下车,他知道张岩有话要单独讲,于是让施万渝先进去。
两人背对着剧组的宿营地靠在埃尔法车身上,面向前面的小公园,脸上都有不同的情绪,同样的有些复杂。
张岩是一夜之间变成已婚人士,感慨颇多,感觉生活朝另一个方向前进,肩上多了负担和责任。
相比之下,维舟更加复杂,不是简单的几句话就可以说明的。
他和沈飞之间的‘战争’已经打响第一枪,事情的发展超出掌控范围,现在不确定的是,沈飞会选择打道回府,还是迎接挑战。
不过维舟从酒店出来之后,他对沈飞的那种情绪自然而然的就淡化了,理智重新占领他的身体,脑海里想的最多的还是有关拍戏的事。
张岩点燃一支烟,边抽边说:“维舟,我上次应该听你的,财神爷确实喜欢同性,但是别人的人他不碰,沈鸿已经警告我舅舅,以后不要找乱糟糟的人接近沈飞,差点误以为是卫泽阳派来的人,还好没造成什么大误会,不然真的麻烦。”
说完,马上又解释道:“沈鸿就是沈飞身边的助理,是个狠人,这次来蔚洲,他身边就带这一个人,战斗力一定很强。”
维舟了然地点头:“从面相看就知道沈飞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他这样说是为了打消张岩的疑虑。
“说真的,我看人没你准,以后对待财神爷可得注意点了。”
张岩又露出了那种犹犹豫豫的表情,充满了鬼鬼祟祟又旁敲侧击的意味。
维舟主动提起最让人关心的问题:“张岩,昨晚没什么事,别担心。”
“说不担心是假的,”张岩索性不装了,“到底怎么了,沈飞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
这话完全说反了。
维舟的眸中闪过一丝阴霾,没那么容易发现,“施万渝吐了他一身。”
“啥??”张岩的眼珠子恨不得瞪出来,激动的烟头烫到了嘴,“哎呦我靠!我说沈飞怎么看着不高兴,他下面的人战战兢兢,原来是我的妈!施万渝那小子是不是疯了!”
维舟摊开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人家命好,惹完祸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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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岩露出忧虑的神色,“沈飞是他是怎么说的,要不要商量一下道个歉什么的,可以组个局解开误会。”
维舟站直身体,一只手搭在张岩的肩膀上,既有安慰的意思,也有压制的意思,”沈总是一个很大度的人,知道施万渝不是故意的,他就没有计较。至于他后来为什么心情不佳,可能是为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张岩完全是出自下意识。
维舟向他靠近几分,某种令人打颤的雾气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扩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小到不足挂齿。”
他讲话的语调明明很温和,却给张岩一种威慑的力量。
【不该问的别问。】
机械般冰冷的声音在张岩脑海里响起,他忽然醒悟过来。
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沈飞和维舟之间的桥梁,现在深刻的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不需要任何人搭桥,他们有自己的世界,有专属他们的游戏规则,别人没资格参与。
“明白,”张岩拍拍维舟的手背,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挣扎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作为朋友,我还是那句话,能不得罪沈飞就不要得罪他,他没那么好对付。”
维舟把手从对方的肩膀上挪开,慢悠悠地欣赏周围的景色,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恍若不经意地一问:“如果是他得罪我呢?”
张岩愣住几秒,好几种纠结的表情在脸上来回转换,随后他像下定某种决心似的,将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地踩扁,抬起头说:“不管,反正你是我兄弟,别人都不好使。有句话说的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别忘了,这里是蔚洲,他想欺负人,也得看看这是哪儿。”
这些话能不经思索地这么快从张岩嘴里说出来,维舟是比较意外的。与此同时,心里接收到一份真实的情谊,他知道张岩说的是真心话,而且做足了战斗的准备。
张岩很霸气的说:“维舟,一句话,风雨无阻。”
维舟瞬间失笑,放下所有负面情绪去揽张岩的肩膀,不设防的语气立马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怎么比贺笙还肉麻。”
张岩开怀大笑:“反正你这个朋友我认定了,有什么事儿随叫随到。”
“放心,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维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沈飞这个人很好解决的。”
毕竟沈飞身上有几两肉,他比谁都清楚。
第032章 032
维舟灵活地移动自己的身体, 眼神冷静,身形微侧,轻易避开对手的攻击, 紧随其后的是一记重拳, 直接将对手击败倒地。
“没事吧?”维舟对自己的陪练伸出手,将人从地上扶起来,“不好意思, 我下手重了。”
陪练用毛巾擦拭脸上的汗珠,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没关系,我就是干这行的。”
自从来拳击馆训练,维舟给自己雇了一名专业陪打教练, 说白点就是检测他每日训练的成果。
他与对手约法三章, 不能攻击对方的脸和要害,他是演员, 最近拍戏需要一张完好无损的脸, 如果受伤了, 可能会导致延迟拍摄,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正事。
“再来一回合?”陪练已经气喘吁吁,仍旧有继续的意思。
每一回合的费用单独算,每次都是日结。
维舟知道对方缺钱, 抱着能帮一点是一点的想法, 点头答应了。
两人中场休息十分钟,重新回到擂台上。
随着工作人员的示意,娱乐赛迎来第三回合。
维舟最开始有点落下风, 很快使用从教练那里学来的锁腿技巧把对手控制住, 两人在台上相互缠斗,谁也不服谁。
最后维舟试了一下新技巧, 巧妙地用下肢控制对手的颈部,通过施加压力到颈动脉以产生效果。
对手瞬间失去了还手的能力,面部开始发紫。
维舟第一次使用三角锁实战,认识到这招的厉害,害怕对手在短时间内昏厥,他立马放手。
陪练由于缺氧站不起来,坐在台上喘着气,努力恢复正常。
维舟递来湿毛巾和水,感到十分抱歉:“我是新手,没有掌握好分寸,真是不好意思。”
陪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真是蛮厉害的,我不是第一次当陪练,之前服务过很多人,你是他们里面进步最快的。”
维舟笑了:“真不是奉承我吗?”
陪练在自己的脖子处做个手势,说:“我都这样了,你还不信?”
“我信,”维舟轻拍对方的肩膀,“谢谢你的夸奖。”——
本来没什么事,维舟原计划在俱乐部训练一天,晚点回剧组。
吃午饭的时候,他接到副导演电话,对方叫他回矮头山。
“不是明天吗?”
“贺导怕明天下雨,临时决定把你的戏份往前挪挪,你下午能赶回来吗?”
“可以,我现在就回。”
挂了电话,维舟把餐碟里的食物全部吃完,然后跟教练和陪练打声招呼便提早离开了俱乐部。
维舟没有回宿舍,驱车直接来到拍摄地点的码头,他的剧本和临时用的东西都被施万渝带在身上了。
何帆在码头等他,驾驶着小汽艇把他从码头送到峡谷中央的燕子洞。
万事俱备,只欠他这个东风。
峡谷周围停了不少汽艇和游船,剧组的人进进出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手里的活。
维舟在拍摄地点见到了贺笙,导演组和其他演员都在。
笑莺昨晚受凉,今天状态不是特别好,助理正在安慰她,让她打起点精神。
她一口气吞下一大堆感冒药,助理怕产生不良反应,给她拿了不少吃的,她没有胃口,但还是努力往下咽。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维舟和笑莺的关系非常好,戏里戏外都不错,不知不觉中建立了友谊。他们的这份友谊难得在有对比,笑莺和本部戏的男主角接触时间更频繁,对手戏最多,但是关系不如和维舟要好。
维舟登船之前听说自己的‘妹妹’病了,百忙中特意买了一份热乎的瘦肉粥。
笑莺捧着粥小口吃着,冲维舟露出感动又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就想吃口热乎的。”
“实在不行别逞强,”维舟表现了体贴的一面,“贺导说了,你的戏份可以后补。”
笑莺咳嗽一声,边摇头边说:“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拍摄进度。”
维舟往洞口外面张望片刻,天色阴沉沉的,一点风都没有,他根据从小积累的经验,喃喃自语道:“蔚洲可能要迎来一场暴风雨。”
笑莺仔细聆听他讲话,附和道:“是,昨晚夜里天空都是红色的。”
“我去给你借一件外套,别再着凉了。”说着维舟便站起身。
在他抬脚要走之前,笑莺对他说:“谁以后做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维舟笑笑不语,倒是没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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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那个人不会是女朋友,他未来的伴侣或爱人肯定是男人。
想到这茬,维舟的眼前闪过云晓华的脸,一些新的想法在脑海里成型。
在去A市上学之前,他向云晓华出柜,结果就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云晓华无比震惊且不理解,但没有歇斯底里地吼他或骂他,而是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她以为儿子会变成这样是缺少父爱的原因,从小生活在单亲家庭才会造成这种后果。
她心痛,却不会埋怨。
她在最短时间内接受了儿子喜欢男人的事实,但心里始终认为是自己的教育太失败,时常陷入自我否定中。
维舟为了让母亲减轻这种心理负担,专门定制了很多关于科普同性恋的书籍,他让母亲耐心地读完这些书。
随着时间的流逝,云晓华或多或少有些理解,可能她是操心的命,虽然不再自责,但是开始关心起维舟的心理健康,甚至有一次对维舟说“你什么时候交一个男朋友”以及“我怎么没见过你跟哪个男孩子好”这种话,她怕儿子自卑,无法释放心里的感情。
维舟默默做了一个决定,一直都是云晓华照顾他,关心他,作为儿子,是时候采取一些行动反过来安慰云晓华了。
在他思索这些事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戏服,穿上从何爷爷那借来的衣服,面部和发型由化妆师来搞定,等他进入片场,整个人打起精神,已然抛开个人生活的一切杂念。
拍摄现场的布景完成,导演和演员准备就绪
片名:【光降】
卷号:002/场号:3/镜号:5/次数:2
导演:贺笙
摄影师:包烨
日期:XX年7月20日——
常父像只转圈的狗一样到处走来走去,想弄清楚这里是不是个好地方。
他喘着气,威严的表情在刻意模仿祖父,在他宽阔的胸部,沿着一排纽扣,布满油渍和烟草斑点,皱巴巴的脖子被晒得黑红,脸上散布着老年黑斑,一直到灰白胡须。
不管他怎么努力,也达不到祖父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他用冷硬的嗓音强调自己的地位:“全部跟上来。”
水,有水的声音。
众人循着水声走去,从一个洞口出来,很快又钻入另一个洞口。
这帮强壮的男人就像长了隐形的翅膀,借助绳子可以在陡峭的岩石上灵活移动。
仲夏的太阳吸收着地表的水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在云雾里穿行。
他们几乎登上了山谷最高处。
凭空远眺,仿佛可以看见世界尽头。
云之彼端,近在眼前。
常思纤细的身影在雾中发抖,谁能想到常家会有恐高的人,有好几次,她险些从山崖跌落,幸亏常想及时抓住她的胳膊。
常父经常重复祖父说过的话:“掉下去,就是命,神来索要属于她的东西。”
镇子的庇护神被塑造成女性,讽刺的是女性地位极低,可能就是因为没有话语权,所以神也沾上了点邪恶。
据传说,神刚刚降临时不叫神,而是女妖的化身,镇子上的人斗不过,这才称对方为神。
神喜欢骑着骏马在林中奔走,村民摒弃古时的习俗,由献祭牛头改为马头。
这些故事常思都是从长辈那里听来的,她小时候喜欢听故事,后来不喜欢,而她的哥哥从来都不喜欢。
她对她哥哥既害怕又依赖,或许在这个家里,哥哥是唯一尊重‘生命’的人。
常思站在山巅眺望,有人在催促她。
“快走!”
她回头问:“对面的岛真有海怪吗?”
哥哥身边的小跟班冒出来,用那种慢吞吞又迷之自信的语气说:“当然,专吃小孩。”
“我不信,”常思说,“镇子丢失的婴儿,一定是故意被遗弃,我在桥下看见了。”
常想走了过来,一边帮妹妹系绳索一边说:“丢失和遗弃不矛盾。”
常思张开双臂,让哥哥把绳子绑紧一点,整个人颤抖了起来,声音很低:“我想去看看。”
常想瞅她一眼,没有吱声。
常思:“真的吗?你相信那些传闻吗?”
常想:“为什么不信?”
常思:“太残忍了,它们残杀婴儿。”
常想:“我们也在杀它们的孩子,以眼还眼这种把戏不止在人类中盛行。”
常思:“我想知道真相。”
常想变了脸色,忽然抓住妹妹的衣领,就像抓金丝燕那样把她的身体倾向悬崖。
常思惊愕地看着底下的海浪,脸部肌肉在突突跳。
哥哥说:“想找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常思在极端的恐惧中生出一股倔强,就这么死死地盯住哥哥的眼睛,一言不发。
常想粗鲁地把她往前一推,整张面孔沉浸在黑暗中,冷声说:“快点走。”
常思抓紧绳索,心头顿生感触,血液变冷,像一根羽毛飘摇在风暴之中
几场戏拍完天就黑了,海上起了风,剧组里大多数的人提前离场。
拍摄比预想中的顺利,尤其是拍登山的戏份,不管是演员还是替身都没有发生意外,一条就过了,而且老天也给力,在阴霾的天空中赏赐几道光芒,为镜头加深了美感。
贺笙显然很愉快,竟然破天荒夸赞魏昕两句,魏昕激动的满脸绯红。
就这样,两人顺其自然地乘一条船回市区。
维舟赶在最后一波,特意登上了何帆的渔船。
他在驾驶室找到何帆,打听天气的情况。
蔚洲的天气预报绝对没有常年在海上游走的采集者预料的准确,他们可以辨别风向和雨速,只需要呼吸一口气就能说出空气的湿度。
“预计后天开始,”何帆分析道,“看样子会有雷暴雨,最近涨潮的趋势很猛,你们要做好防洪的准备。”
维舟看一眼漆黑的海面,将何帆的话牢记在心。
“我今天看了你的表演,”何帆瞥一眼维舟说,“你真像我爷爷年轻的时候,那个女演员也不错。”
维舟找了一个箱子坐下,笑道:“他们都说我像你。”
何帆转过脸,认真地否定:“不像,我感情没那么丰富。”
“帆哥,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随便问。”
维舟边思考措辞边开口:“你对自己每天做的事有心理压力吗?”
“早就习惯了,”何帆想也不想的回答,“习惯在海上生活,有时候也会好奇一线城市的人每天做些什么,只是有时候。”
维舟将话题慢慢引入正轨:“想过换一种生活吗?”
何帆蹙了蹙眉,意外地看一眼维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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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舟迎着他些许刺探的目光,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我对帆哥的想法很感兴趣。”
何帆把这些归咎于拍戏需要,没有任何心里设防地说:“确实想过,人要是一辈子只干一件事,真有点单调,不过像我这种人,除了做采集者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你能做到的事太多了,”维舟这话不假,他心里立马说出好几种技能,面上继续一点点引导,“都说高手在民间,我很认同,帆哥身上有些潜质是在别人身上找不到的。”
何帆被夸的露出点乐模样:“你去A市几年,变得越来越会说话了。”
维舟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亮晶晶的很好看:“明天开始换一种生活,怎么样?”
他是认真的。
何帆立马收到这个讯号,品味出话里藏着的含义,心中既惊讶又有些动容。
“你在开玩笑吗?”
维舟说:“我说的明天开始转变确实是玩笑话,但是换一种生活不是。”
何帆皱起眉头,好奇与不解的情绪在眼底翻腾,“维舟,你到底什么意思?”
“帆哥,有件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讲过,”维舟表现出一种既谦虚又令人信服的姿态,“拍完这部戏,我会创办自己的公司,希望帆哥能加入我的团队。”
何帆迟疑了一下:“什么公司?”
维舟摊开手,好似将自己展现出来:“跟我现在做的事有关。”
“我是门外汉,”何帆完全想不通这种邀请的逻辑,“我不会演戏,其他的更不懂。”
维舟发挥自己的特长,将内心最真诚可靠的想法在眼睛里表现出来:“一家影业公司需要的伙伴太多了,我只能说,帆哥很重要。”
“谢谢,”何帆对维舟点了下头,“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
维舟朝男人伸出右手,嘴边笑容加深:“帆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等你的消息。”
何帆握住他的右手,说:“好。”
第033章 033
片名:【光降】
卷号:003/场号:3/镜号:5/次数:8
导演:贺笙
摄影师:包烨
日期:XX年7月24日——
常思的内心独白:“ 大山和水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我想理解它们的属性,对爱它们的人来说,存在的模样就是好。对我来说, 它们代表着祖父, 我只想逃的越远越好。”
微弱的阳光再次出现,常思头顶上的那朵云团跟随她一起飘过了山谷,云团内部酝酿了一片干燥灰暗。
常思奋力地蹬着脚下的自行车, 晶莹的汗珠如珍珠般挂在额头和鼻尖上,她的脸通红,累的呼呼喘气,嘴边却挂着跃跃欲试的笑容。
邻居家的那个傻小子, 疯了似的在后面追她, 带着吃惊和好奇的心情一边追她一边叫她的名字,他在她心里留下滑稽的印象。
她开始拱起背部, 车把上的两只手渐渐泛起白色的青筋, 她遇到上坡便化身小牛犊, 咬着牙奋力往上爬,遇到下坡,她像燕子一样张开双臂迎接短暂的放松。她努力地朝着大海的声音奔去,希望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漫野雾气氤氲, 笼罩天边, 顺着山势浮动。
常思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的哥哥是抓燕子的一把好手。
还在下坡飞驰的自行车,忽然被一只瘦削而结实的手抓住了后座, 抓的那样稳, 那样牢固,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从这只手里逃脱。
常思的身体滚落在满是尘土的山路上, 她不觉得哪里疼,一门心思想跑。
常想抓住她的后衣领,不管不顾地往常家的方向拖拽。
兄妹俩谁也不说话,常思用徒劳的挣扎和沉默来对抗哥哥的狠决,哥哥不予理会。
“放手。”
“出去就是死,懂吗?”
贺笙喊了“卡”,招手叫来道具组的老师,询问常思的老式自行车是不是跟上次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