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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1

乔钰回到大堂,孟元嘉正捧着《大学》,旁若无人地阅读。

夏青榕见他回来,揶揄道:“你若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寻你了。”

“担心我掉茅房里?”乔钰难得生出调侃的兴致,说完又想起几日前,邻居婶子说他家茅坑炸了,尴尬地轻咳一声,若无其事转移话题,“出来时遇到了县丞大人,县丞大人勉励了我几句。”

“县丞大人?”夏青榕眼睛睁大,“是了,我仿佛记得他也从偏门出去了。”

转念想到县令和县丞之间的龃龉,他颇为稀奇地说:“先前县令大人夸了你,我以为县丞大人会”

夏青榕欲言又止,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然有为难,不过并非因为何景山,而是那老小子自作聪明地以为自己没有暴露,跑到乔钰面前阴阳怪气,试图敲打他。

可乔钰又不是面团捏的,当然要反击回去。

“放宽心,他若有意刁难,我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那就好。”夏青榕放下心,捧起乔钰的《孟子》,双眼放光,“真不愧是县令大人,这书上的批注一针见血,远非你我能及。”

乔钰本身算是弃武从文,闻言坦然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县令大人见多识广,阅历深厚,自然不是我等能比的。”

又见夏青榕专注看书,乔钰便不再言语,安静品着清茶,心思却飘远了。

暗讽了李志才不说人话之后,乔钰虚晃一招,看似离开茅房,实则藏身于茅房后。

他想再试探一番,不料真有意外之喜。

通过李志才的自说自话,乔钰从中提取到很多有用的信息。

早在几年前,萧驰海就知道了萧鸿羲并非萧氏血脉,同时也知道了乔钰的存在。

许是萧鸿羲天资聪颖,而他乔钰愚钝木讷,又许是宣平侯府丢不起这个人,萧驰海没有让真假少爷各归各位,而是将错就错,隐而不发。

出于位高权重者的掌控欲,萧驰海安排李志才来宛宁县任职。

虎毒不食子,在过去的几年里,萧驰海仍存有几分良知,并没有除掉乔钰的打算。

直到去年,萧鸿羲通过预知梦得知自己的身世,以及科举系统的存在。

萧驰海会在素未谋面的亲生儿子身边安插人手,又怎会放过近在咫尺的假儿子?

根据李志才的话语,乔钰初步判断,萧鸿羲对萧驰海不设防,不知何时泄露了口风。

科举系统这样的天外来物,对于萧鸿羲这样的土著来说,可不就是宝物般的存在。

萧驰海通过萧鸿羲得知乔钰身怀异宝,便起了异样的心思。

或许是偏心从小养在身边的养子,又或许是想要将宝物占为己有,萧驰海派人助萧鸿羲一臂之力,对乔钰痛下杀手。

于是,便有了乔钰死而复生后的那一幕。

“啧,真可怜啊。”

被养父母灌砒霜,被抢走自己人生的假少爷夺走系统,就连亲生父亲,也想要他的命。

再加上来历不明的黑虫,真真是虎狼环伺,寸步难行。

乔钰浅酌一口,不疾不徐放下茶杯。

可他偏不认输。

虎狼环伺又如何,他偏要杀出一条血路。

大权在握,为自己和原主报仇雪恨。

乔钰要让这些人如同叶佩兰那晚一般,跪在他的面前,求他杀了他们。

“呼——总算看完了。”孟元嘉的声音唤回乔钰的思绪,他偏头,孟元嘉咧嘴笑,“县令大人的批注令我醍醐灌顶,我现在只觉热血沸腾,可以一口气写十篇文章!”

乔钰好整以暇地努了努下巴:“喏,宣纸在桌上,写吧。”

孟元嘉:“”

“夸张!这是夸张的修辞手法,乔钰你懂不懂?”

乔钰权当看不出孟元嘉在嘴硬,好脾气地点头:“是是是,夸张手法。”

夏青榕噗嗤笑了。

孟元嘉脸一热,一头扎进人堆里,与人激情辩论起来。

很快,文会接近尾声。

消失了许久的柴振平出现,招呼自己的学生们:“收拾一下,准备回镇上。”

众人齐声应:“是。”

回到清水镇,乔钰恢复以前的节奏,上课自习,读书练字,练习县试的必考题型。

自从学习试贴诗,乔钰厚着脸皮找了柴振平好几次,虚心求教了许多问题。

柴振平对乔钰的勤学好问乐见其成,每次都有问必答,看他的眼神也越发和蔼可亲。

总之,经过这几日的反复练习,乔钰的试帖诗有了很大进步,所以才能在文会上脱颖而出,赢得彩头不说,还通过近距离观察发现李志才是那颗定时炸弹。

报考完县试的次日,乔钰再次拿着他昨晚拟写的试帖诗,去找柴振平请教。

柴振平看到乔钰过来,已经从一开始的欣慰变成现在的无可奈何:“为师前日就说过,你已经写得很好了,无需日日前来。”

乔钰双手将宣纸呈上,强买强卖:“多谢先生,这是最后一次。”

柴振平:“”

他可以十分肯定地说,面前的乔钰是他从师多年,教过的学生里脸皮最厚的。

没有之一!

两炷香之后,乔钰带着写满批注的宣纸,心满意足地离开。

回到课室,孟元嘉和夏青榕正吃着糖糕闲聊。

见乔钰回来,孟元嘉咦了一声:“这么快?”

乔钰把宣纸放桌上,故作低落地说:“先生嫌我烦,就把我撵回来了。”

夏青榕不信:“先生明显对你寄予厚望,又怎会撵你回来?”

孟元嘉摩挲着下巴,一脸高深莫测:“我倒觉得更像是先生认为在试帖诗这方面没什么好教你的了,这才让你这么快回来。”

乔钰举手认输:“好吧,就知道骗不过你们。”

孟元嘉得意叉腰,夏青榕也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三人之间气氛正融洽,斜旁插入一道扫兴的声音:“有什么好得意的,会作诗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一举通过县试,考取童生功名!”

乔钰笑意一顿,循声望去,发现说话之人是和他在同一个班的宇文尚。

宇文尚家中经商,为人有几分傲气,不过以前与乔钰往来不多,属于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昨日,乔钰在文会上的表现在清水镇的读书人之中传扬开来。

有人羡慕,自然有人心生妒忌。

从县城回到私塾,宇文尚就对乔钰横眉竖目,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乔钰倒是觉得,以宇文尚的张扬,能忍到现在已是不易。

见乔钰不说话,只一脸淡定地看着自己,宇文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炸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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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钰不慌不忙:“我觉得我的眼神没什么问题,反倒是宇文兄,我与好友说笑,宇文兄为何如此斤斤计较?”

宇文尚还是头一回被人说斤斤计较,气得脸都红了。

同样是先生的学生,乔钰只来私塾两三个月,而他在私塾三年有余,却从未得到先生的另眼相待。

昨日亲眼目睹乔钰在文会上大出风头,宇文尚心中五味杂陈,难受得紧。

这厢又听见乔钰炫耀先生对他的偏爱,他忍无可忍,当场爆发了。

“男子汉大丈夫,别说这些废话。”宇文尚面无表情,“你我都将参加县试,你可敢与我比上一比?”

乔钰似起了兴致:“比什么?”

宇文尚不假思索道:“就比县试中谁的排名更高,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任何一个要求。”

乔钰屈指轻敲桌面:“这算是打赌么?”

“没错,我就是再跟你打赌!”宇文尚掷地有声道,“你赌不赌?”

乔钰:“不赌。”

宇文尚:“很好,既然如此什么?!”

乔钰睨了眼满脸不可置信的宇文尚:“我又不是赌徒,赌什么赌?”

宇文尚噎了下,有种一拳打在棉花的挫败和无力感,色厉内荏道:“倘若我非要和你赌呢?”

乔钰转眸看向他腰间的玉佩,张嘴就来:“这是另外的价格。”

宇文尚:“?”

乔钰看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莫名有种以大欺小的心虚。

再怎么说,宇文尚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有攀比心和嫉妒心很正常。

乔钰指向玉佩:“若我赢了,你这玉佩归我。若你赢了,我便答应你一件事。当然了,这件事不能太过分。”

宇文尚用手拨弄玉佩,底下的两枚铃铛发出清脆响声:“好,就这么说定了!”

目的达成,宇文尚爽快离开。

“乔钰,你就不该答应他这么无理的要求,万一他让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呢?”孟元嘉不满嚷嚷。

夏青榕却说:“你我都清楚乔钰从不莽撞行事,他既答应了宇文尚,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乔钰轻哼,不置可否道:“人都打上门来了,倘若不应战,岂不显得我像个懦夫?”

更何况,乔钰也看上了宇文尚的玉佩。

更准确地说,是玉佩穗子上的铃铛。

那两枚铃铛做工精美,一看就是为福宝寿宝准备的。

经乔钰和夏青榕这么一说,孟元嘉不再多言,而是身体力行地拉着乔钰,一起冲刺县试。

乔钰哭笑不得,想说无需这般如临大敌,但身体还是非常诚实地接过了孟元嘉不知从哪得来的试题。

口嫌体正直,大抵便是如此了-

转眼到了二月。

距离二月二十一的县试越来越近,即将参考的学生们手不释卷,自习课上疯狂刷题,晚上回去了疯狂刷题,就连课间去茅房,也不忘带本书过去,边解决生理问题边背书。

夏青榕见状,满口唏嘘:“他们太拼了,倒显得我们无所事事。”

孟元嘉纠正他的措辞:“我们这叫劳逸结合,才不是无所事事。”

乔钰看着窗外栖息在枝头的鸟雀,胖乎乎圆滚滚一只,像极了他在乱葬岗上游荡时遇到的那只,也像他往乔文德和叶佩兰屋里扔蛇,回去的路上遇到的那只。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书读得再多,悬梁刺股考取了功名,最后身体垮了,岂不得不偿失?”

这些日子以来,同窗们卷生卷死,部分人甚至学到下半夜。

乔钰看在眼里,尊重但不赞同。

“乔钰所言极是,走吧,趁还未上课,咱们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

乔钰欣然应允,三人先后走出课室。

再回来,已然神清气爽,学习效率也高了不少。

如此又过两日。

这天清晨,乔钰正专心致志地背书,课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位吴姓同窗晕倒了。

柴振平闻讯赶来,忙把人送去了附近的医馆,请大夫诊治。

“大夫一诊脉,就说吴翔并非得了什么急症,而是思虑过多,过度疲劳所致。”

压力大,累得狠了,又缺乏睡眠,大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里支撑得住。

这不,今天就倒了一个。

经此一事,原本没日没夜勤奋苦读的学生终于意识到不妥,再不敢豁出命地学习了。

乔钰随同窗前去吴家探望了吴翔。

吴翔面色微白,却不似先前那般虚弱,靠在床头再三强调“劳逸结合”的重要性。

回去的路上,乔钰向二位好友发出晨练邀约。

“无需一起晨练,在家中或提前一刻钟来私塾,稍后我将晨练计划誊抄给你们,你们有时间就多练练,强身健体。”

夏、孟二人自是求之不得,回去后收到乔钰亲手誊抄的晨练内容,小心翼翼地放进书袋里。

“多谢,从明天起我就开始晨练。”

“我我我,还有我!”

乔钰笑笑,继续投入到学习之中

这边乔钰为了县试奋笔疾书,另一边的商承策,与陶正青等人策马赶路,有意放慢速度,终于在二月初抵达了京城。

正如陶正青所言,“大皇子遇险”的消息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文武百官暂且不提,坊间百姓都以为大皇子命丧他乡。

商承策头戴斗笠,乔装打扮走在京城大街上,听着有关他的种种传言,沉默回到客栈。

陶正青递给他一杯茶:“殿下息怒,这一切都是徐氏在背后引导的结果。”

商承策当然知道,只是觉得心寒。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父皇从都到尾都不曾派人找他,就在继后的撺掇下为他准备了衣冠冢。

放任谣言传遍京城不说,还让商承胤负责祭天大典。

可谁人不知,唯有储君才有资格代天子举办祭天大典。

商承策闭了闭眼,一颗心愈发冷硬。

陶正青站在商承策身后,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据闻二皇子为了讨陛下欢心,派人快马加鞭请来一百名年近古稀的老翁,进京为陛下歌功颂德。”

自登基后,兴平帝越来越注重场面,商承胤此举可不正戳到了他的心坎上。

“无妨,我已有破局之策。”商承策脑海中浮现除夕当夜,乔钰为他展示的字画,“走吧,进宫。”

陶正青:“是!”

翌日,大皇子回京的消息传遍京城。

曾受过先皇后恩惠的官员及百姓自是激动不已,跪谢漫天神佛,保佑大皇子平安归来。

有人欢喜,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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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愤怒。

譬如二皇子商承胤。

“啪——”

“该死的商承策,他怎么敢回来?!”

“还有父皇,我都已经将祭天大典准备妥当,他为何要让商承策取代我,登上那祭天台?”

“这些天我累死累活,跑前跑后,凭什么好处都让商承策得了?”

商承胤眼神阴狠:“母后,请您帮我”

“不可!”徐氏低喝,“老大再不受重视,到底是皇家血脉,更遑论这宫中到处都是你父皇的眼线,一旦动手必将惹起猜忌,否则我也不会在他离京时动手。”

商承胤不甘心:“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走上祭天台,接受百官朝拜?”

“谁能笑到最后,端看陛下的意思。”徐氏神情莫测,“胤儿,你并非没有底牌。”

商承胤福至心灵:“母后您指的是那群老不死的?”

徐氏点头:“祭天大典就在明日,老大匆忙回京,能有什么准备?”

登上祭天台又如何,注定要输给她的儿子。

一如梁氏,原配正妻又如何,还不是油尽灯枯而亡,死前连陛下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徐氏一番安抚,无疑给商承胤吃了颗定心丸。

“儿臣明白了,儿臣这就去找萧鸿羲商议此事。”

徐氏蹙眉,想说萧鸿羲不过是个野种,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罢了,让古稀老人为陛下歌功颂德这个主意是萧鸿羲提出的,现在不可过河拆桥。

待侯府查明真相,再与之疏远也来得及

翌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商承策着皇子蟒袍,落后兴平帝半步,与之一同走上祭天台。

兴平帝向黄天上帝的神位行跪拜礼,上香,而后又向商家的列祖列宗行跪拜礼。

商承策紧随其后,举手投足尽显中宫嫡长子的英姿气度。

商承胤跪在祭天台下,双拳紧握,恨不得生吞了他。

左相徐廷敬见状,轻咳一声,摇头示意。

商承胤看向祭天台旁的古稀老人,深呼吸几下,勉强按捺住怒意。

繁琐的祭天仪式结束,兴平帝起身。

还未站定,便听见有人惊呼。

“龙!”

“是龙!”

兴平帝不明所以地抬头,却被眼前一幕震慑住——

祭天台上方,苍穹之上出现一只金色巨龙。

巨龙盘踞着,似在俯瞰大商,俯瞰兴平帝这个帝王。

兴平帝满目震撼,随后便是欣喜若狂:“神、神龙降世,这是上天对朕的认可吗?”

商承策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陛下得神龙眷顾,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高昂,在祭天台上回荡。

祭天台下方,文武百官齐声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龙盘旋,百官俯首陈臣。

兴平帝心潮澎湃,展臂高呼:“朕乃天子——得九天神仙承认的天子!”

商承策垂首,朝着某个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下。

金龙久久不散,不仅兴平帝与满朝文武,京城的百姓也都看到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兴平帝朗声大笑,忽然灵机一动,欲召来画师,将他和神龙一同入画:“来人呐”

“啊!”

话音未落,就被一声惊呼打断。

“不好了,有人晕过去了!”

兴平帝循声望去,见是古稀老人所在的方位,不悦拧眉:“怎么回事?”

商承策:“儿臣不知。”

兴平帝正要派人前去查探,忽觉脚下一阵震颤。

“陛下!”

“父皇!”

众目睽睽下,祭天台轰然倒塌。

兴平帝脚下不稳,摔进废墟之中。

右腿传来剧痛,兴平帝在漫天飞尘中,看到满面焦急与惶恐,不顾一切向他扑来的长子。

长子扑到他身上,发出吃痛的闷哼。

晕过去之前,兴平帝闻见了浓郁的铁锈味道

兴平帝醒来后,得知自己的右腿被巨石砸断,同时也知道了商承策为救他,半边身子被砸得血肉模糊的事。

御前总管低声禀报:“奴才派人调查,发现建造祭天台的砖石都是最次等的。”

而在祭天大典之前,一切事宜都由二皇子负责。

兴平帝目光微闪,又想到祭天台坍塌前的意外:“可是古稀老人出了什么事?”

御前总管尖声道:“回陛下,奴才差人去太医院问了,说是古稀老人经过长途跋涉,后又天未亮在祭天台边等候,上了年纪吃不消,才会御前失仪,当场晕倒。”

兴平帝沉默良久,久到御前总管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将负责祭天台的工部官员腰斩示众,至于古稀老人”兴平帝顿了顿,“朕是勤政爱民的明君,老二为了讨好朕,让那群古稀老人远赴千里外的京城,委实不像话。传朕口谕,日后皇子百官皆不得效仿二皇子,做出那等劳民伤财的行为。”

御前总管应是,便要退下。

“等等。”兴平帝叫住他,眼前一帧帧闪过长子满脸是血的模样,心底感动与愧疚交织,“替朕拟旨,大皇子救驾有功,着封为楚王,择日出宫立府。”

饶是御前总管定力再好,也被陛下的话惊到了,但他不敢迟疑,忙不迭拟写封王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皇子救驾有功,封为楚王,钦此!”

商承策重伤在身,无法下床跪谢。

他感动得热泪盈眶,眼中尽是一个孩子对父亲的孺慕,哽咽道:“儿臣叩谢皇恩。”

大皇子获封楚王的消息传开,商承胤紧接着又收到遣送古稀老人回乡的口谕,提着的心终于死了。

“该死!”

商承胤拂袖砸了茶杯,双目鼓起,胸口剧烈起伏。

目光触及低头不语的萧鸿羲,他不禁生出迁怒之意。

若非萧鸿羲提出让全国各地的古稀老人来到京城,他也不至于受到父皇的责难。

商承胤越想越觉得是萧鸿羲的错,疾步走到他面前,一脚将其踹翻:“废物!没用的东西!”

萧鸿羲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惹了二皇子不快,这一脚来得突然,他毫无防备,当场摔了个四脚朝天。

“废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本皇子要你有什么用?”

商承胤一脚又一脚,重重踹在萧鸿羲身上。

萧鸿羲不敢反抗,只能双手护住脑袋,紧咬牙关,口中弥漫血腥气也不松开。

直到商承胤踢累了,才大发慈悲放过他:“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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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萧鸿羲一言不发,连滚带爬地滚了。

上了马车,他一拳砸到小几上:“怎么会是这样?”

明明他想要借助二皇子让父亲看到他的能力,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现在不可控的地步?

大皇子活着回来了不说,还成了楚王。

反倒是仙人预言中的未来皇帝——二皇子,一日之内接连两次受挫。

先是失去了倚仗徐氏的工部官员,紧接着又挨了陛下的训责。

可在祭天大典之前,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这件事一定会成功。

陛下会因为百名古稀老人的歌功颂德龙颜大悦,二皇子一跃成为板上钉钉的储君人选,他也会因此得到父亲和二皇子的认可。

萧鸿羲靠在马车壁上,浑身上下仿佛被拆开重组,疼得他面色扭曲。

仔细想来,从正月十四的生辰宴开始,最近这段时间没一天顺心的。

为自己的去处提心吊胆不说,还要受二皇子的殴打凌辱。

“真是倒霉透顶了。”

然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回到宣平侯府,还有更大的噩耗等着他

时间退回到三个时辰前,祭天大典还未开始。

萧驰海下了马车,就被右相何腾叫住:“萧侯!”

萧驰海本不欲理会,然众目睽睽之下,只得停下脚步:“何大人有什么事?”

何腾笑眯眯地捋着胡须:“正月里令郎生辰宴上的那件事,萧侯查得如何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何腾作为朝中清流一派的代表,素来不屑与左相一党同流合污,他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萧驰海暗生警惕:“年代久远,查起来并不容易。”

“那就是还没查到喽?”何腾笑着问。

萧驰海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何腾一手探入袖中:“萧侯与何某同为陛下分忧,何某不忍萧侯为此事劳心劳力,便自作主张,为萧侯解忧了。”

说着,便取出一封信。

“何某查到当年给令夫人接生的产婆,得知当年另一名产妇的孩子手背上有个红色胎记。”

“红色胎记?”

“没记错的话,萧大公子的手上就有个红色胎记?”

萧驰海偏头看去,不远处站着好几名官员。

何腾把信塞给他:“萧侯拿好,无需言谢。”

萧驰海:“”

时间回到现在,萧鸿羲一瘸一拐地回到侯府。

他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先去给岳氏请安。

父亲态度不明,他只能抓住岳氏这根救命稻草。

还未进门,却听到岳氏歇斯底里的哭喊。

“不可能!”

“我儿只有萧鸿羲一人,说什么红色胎记,一定是那接生婆弄混了!”

“我不信!我不信!”

萧驰海的声音响起:“可事实就是如此,我派去青州府的人也回来了,种种证据表明,他不是我萧驰海的儿子。”

“况且这件事在何腾那老匹夫的算计下已经人尽皆知,我若什么都不做,日后将如何在朝中自处?”

“过几日羲哥儿回祖籍参加县试,我会让管家同行,该让那个孩子认祖归宗了。”

“不!”

“我的孩子只有羲哥儿,才不是那个乔钰!”

在岳氏尖利的叫声中,萧鸿羲急火攻心,只觉喉头一阵腥甜,喷出一大口血。

“大公子!”

晕过去之前,萧鸿羲听见有人高呼。

他想,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大公子了。

第32章 032

这天正午,乔钰没有和夏青榕、孟元嘉一起吃饭,而是跟他们打过招呼后,孤身去找乔耀祖。

自从认清乔文江乃沽名钓誉之辈,乔耀祖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村塾。

与家人商议过后,他决定去镇上的柴家私塾。

借用乔大勇的话,私塾里有乔钰在,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今日是两月一度的招生考核,乔耀祖一大早从家出发,正巧在私塾门口撞见乔钰。

乔钰问及缘由,主动提出考核结束后过来找他。

乔大勇对他帮助良多,也该乔钰回馈一二。

乔耀祖初来乍到,乔钰此举恰到好处地化解了他的紧张不安,自然求之不得。

乔钰估摸着已经出结果了,就在课室外等待。

不过多时,乔耀祖满面笑容地出来,直奔乔钰而来。

乔钰心底了然:“通过了?”

乔耀祖点头:“我想去书斋一趟,你有什么推荐的书吗?”

乔钰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去吧,顺便看看有没有新书。”

乔耀祖欣然同意,两人便一道前往书斋。

去书斋的路上,乔钰好意说道:“私塾的同窗大多都很和善,你若遇到什么难处,大可向他们求助。当然,你也可以来找我。”

乔耀祖心中熨帖,笑着应下:“我知道了。”

“对了。”乔钰又想起另一件事,“你是打算早上来镇上,晚上回村,还是在镇上赁一处住所?”

乔耀祖早从乔大勇口中得知乔钰在镇上另有住处,但他并非贪得无厌之人,乔钰助他逃脱乔文江的魔爪,让他从新开始,对他而言已是最大的帮助,万不可再麻烦乔钰。

“爷说咱们村连个牛车都没有,乡亲们每次去镇上都要走很远的路,农忙时还要跟其他村的人借,实在不方便。所以爷打算买一头牛,既可以耕地,农闲时还可以拉人,一年到头也能挣几个钱。”

乔钰觉得这主意不错,决定回头跟夏青榕说一声,省得他每日步行往返。

春秋时节还好,遇上寒冬酷暑,可要遭不少罪。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抵达目的地。

书斋果然来了一批新书,乔钰低头挑选,听见一旁有人讨论时事。

“听说了么?京城传出来的消息,陛下举行祭天大典时神龙降世,整整两个时辰才回到九重天上。”

“不止神龙降世这一桩大事,陛下祭拜黄天上帝的时候,那祭天台突然就塌了,使得陛下受了重伤,至今仍未恢复早朝。”

“且事发时巨石滚落,大皇子对陛下舍身相护,据说半个身子差点没了,太医跟阎王爷抢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大皇子救回。陛下为之动容,当天就下旨,封大皇子为楚王。”

“大皇子还真是多灾多难,前头刚逢凶化吉,平安归来,这厢又受了伤。”

“老天保佑,皇后娘娘保佑,让大皇子赶紧好起来。”

“”

书生们的讨论还在继续,乔钰兴味地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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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商承策还是有点心机头脑的,不仅折了徐相手下一员大将,让二皇子吃瘪,还玩了一出苦肉计,为自己挣了个亲王爵位。

只是这封号

四面楚歌,听起来有些不吉利。

乔钰为乔耀祖选好书,自己也选了两本科举辅导书,二人一同前去付款。

走出书斋,阳光洒落在身上,明媚得让人不禁眯起双眸。

乔钰抬手遮挡,又想到宣平侯府的那群人。

一晃多日,身世之谜也该揭晓了罢?

萧驰海会如何抉择?

岳氏是什么态度?

还有萧鸿羲。

在乔钰看来,无论萧鸿羲最终是否离开侯府,他都会选择背水一战。

县试是他最后的机会。

向萧驰海证明自身价值的最后机会。

科举系统在手,萧鸿羲将如何充分利用系统,实现利益最大化?

老老实实刷题,还是如当初系统对他威逼利诱时所言,提前弄来萧氏祖籍,青州府太康县的县试试题?

若系统助萧鸿羲独占鳌头,他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乔钰放下手,意味深长笑了。

他拭目以待-

宣平侯府。

自从那日在岳氏门外吐血晕厥,萧鸿羲便闭门不出。

不仅严禁丫鬟小厮入内,连一日两次给萧驰海和岳氏请安,也被他抛诸脑后。

岳氏恼怒萧驰海口无遮拦,让萧鸿羲得知了真相,令他备受打击,以致于口吐鲜血。

素来温婉贤淑的她,第一次与萧驰海大吵一架。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儿,我只认羲哥儿一个孩子。”

“你让管家去接那个乔钰,可曾想过羲哥儿的感受?”

“就算你让乔钰认祖归宗,我也不会承认他的!”

“如果何相给你的那封信里写得都是真的,那孩子长于乡野,定然言行粗鄙,他若回来,必定会让侯府颜面扫地。”

岳氏说了很多,字里行间皆是对萧鸿羲的偏疼,以及对素未谋面的乔钰的抵触和鄙夷。

萧驰海全程一言不发,还有兴致浅酌茶水。

直到岳氏说累了,扶着桌案喘气,他才不紧不慢开口:“二月初八动身,本侯公务繁忙,你且在家中准备好,迎接那个孩子回来。”

岳氏瞪眼,但任她如何发狠,仍然无济于事。

一家之主是萧驰海,他认定的事情,无人能更改。

萧驰海离开后,岳氏犹如被戳破的气球,泄去浑身力气,软软瘫坐在圆凳上。

奶嬷嬷上前宽慰:“侯爷心意已决,夫人您又何必与他对着干。再说了,那孩子是您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母子血缘是怎么也无法割舍的。”

“您若实在舍不得大公子,可以与侯爷商量,让大公子留在侯府,届时您就有两个儿子承欢膝下,岂不快哉?”

岳氏眼中燃起光亮

却说萧驰海离开岳氏的院子,没有去管绝食的萧鸿羲,而是径自去了前院的书房。

亲信呈上一封信:“主子,青州府来信。”

萧驰海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浏览,随后一言不发地将信纸反扣在桌上,眼中忽明忽暗,喜怒难辨。

亲信不敢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萧驰海又翻开信纸,逐字逐句地浏览。

良久,他意味不明笑了声,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这一坐,就坐到了暮日西斜。

“侯爷,夫人派人来传话,请您过去用膳。”

萧驰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忽又想到什么,起身往外走:“知道了,走吧。”

一路来到岳氏的院子,萧驰海刚坐定,岳氏便迫不及待道:“侯爷,方才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该对您发脾气,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妾身吧。”

萧驰海喝着岳氏亲手盛的汤,不咸不淡应了声,仿佛没有将岳氏的偏激放在心上,又或许是全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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