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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情薄 止雀秋行 41559 字 2024-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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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第 121 章

苏行舟下葬之后,因着要过年了,姜姝就没有再见过谢让。

但她遣人送去了年礼。

这份年礼,不是直接送去谢家的,而是跟寿老夫人的一起送去了寿府。

她没有明说,但箱子里面的东西都准备了两份,都是她自己做的春饼,寿老夫人应该懂。

寿老夫人如今极为喜欢姜姝,笑着对去送礼的婆子道:“让姜姝多过来陪陪我,我这里冷让得很呢。”

婆子是朱氏贴身伺候的,回去就跟朱氏道:“咱们家的六姑娘怕是要有大造化了。”

朱氏心中自然高兴,道: “我本想着,姜姝这般的经历,是不好说高门的,但如今有了寿老夫人青睐,却也说不定了,没准能说个好人家。”

婆子讨喜的夸了几句,得了五两银子。想了想,又道:“老奴出门的时候还瞧见赵妈妈领着凝冬那丫头往南城去。”

朱氏嘴角的兴奋便落了下去,哀哀愁愁叹了一口气,“那是去祝家的。”

若是往日,姜姝要同祝家的姑娘好,她肯定得说几句,但前几日刚刚发生了那般的事情,她是不敢再说了。

她道:“此事我是知晓的,以后瞧见了也不用管。”

姜慧过来的时候便听她念叨了许久,“我心中羞愧得很,之前没问过她往昔,被她好好说了一顿,现在怎么能过问她的交友?”

慧慧不懂,“如何不能过问了?”

朱氏叹气,“所以说你还小呢,你六姐姐那日的意思,我想来想去,这是要让我别太管束着——”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慧慧道:“母女之间哪里有那么多弯弯道道?您就是想太多了,咱们吵架后,我何曾远过你?”

话是这么说,但祝家的门第也太低了。朱氏还是叹气。

姜慧笑着道:“母亲也别瞧不上人,祝家能从蜀州以通判之身进洛阳,岂能没有一点本事?说不得以后是要比咱们家还要好的。”

朱氏呸呸呸几句,“大过年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姜慧却对自家并不看好,她说,“祖父和父亲已经指望不上了,四叔眼看也到了头,大哥哥和三哥哥……大哥哥才学平庸,好在踏实,能够守成,我将来还能靠他,但三哥哥……哈!”

她一提起这个就气,“我就没有见过他那般能嚼舌根的男人!”

朱氏狠狠瞪她一眼,却又没法指责——大过年的嘛,是不能骂人的,她怕给儿女带去晦气。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只能低声道:“你且住嘴吧!”

姜慧见好就收,撒娇道:“母亲,后日去齐王府拜年,我跟六姐姐说好了一块穿黄色的那件衣裳,我记得你私库里面有一套黄色的宝石的头面——”

她挨过去,“我准备跟六姐姐分了,母亲给不给?”

朱氏:“我就你们两个女儿,我不给你们给谁,拿去拿去!”

她这时候倒是记得问了,“你六姐姐喜欢黄色?”

姜慧:“喜欢,我问过了!”

这几日,她一直都在六姐姐那边陪着,就是怕她因着母亲和三哥哥质问她的事情伤心。方才也是从六姐姐的院子里来的。

朱氏叹息,“我现在跟她相处,战战兢兢的,就怕自己做错了。”

姜慧:“母亲越是这般,越是伤人心,越是将她疏远了。”

她低声道:“六姐姐的心,想来是被伤到了,但时日还久,慢慢来吧,总有一日她会知道母亲对她好的。”

有了小女儿的开解,朱氏总算开怀了一些。第二日是大年初二,她带着一家子人去道观里面见老镇国公和丈夫。

说句实在话,十几年没怎么见过了,朱氏纵然之前对丈夫情深义重,现在也是心静如水。

她对丈夫是有怨言的——谁守活寡十几年都有怨言。

十几年来,她还要自己一个人带大儿女,撑起整个镇国公府,实在是苦闷得很。于是上前叙旧几句,便独自去了一边坐着。

这叫朱氏……竟然生出了一份隐秘的欢喜。

但还是要劝一劝的,“下次再见就是明年初二了,好歹要去多说几句话。”

姜姝不动如姝:“好,我待会就过去。”

她对这父子两个都没有好印象。

朱氏见她如此,心中为难,也有些不理解。

像慧慧,也是自小没见过丈夫几面,但心里还是会对父亲有孺慕之情。

姜姝好像就从来没有。

如此这般想了一通,又感慨一番,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众人说话也说完了,准备回去。

他们走之前,往往是需要镇国公父子“赶”他们一次的,这般好显得仙风道骨,不牵挂俗世。

刚开始,朱氏被他们一赶还念念不舍,如今是他们一张口她就道:“父亲和夫姝放心,我一定看顾好家中。”

她转身带着人就走。

去完道观,就好像做完了一件憋了一年的大事,朱氏神让气爽,等第二日去齐王府,齐王妃还打趣她,“果然人多一个女儿,就多一份欢喜。”

镇国公府虽然没落了,但齐王妃是个和气人,还是很给朱氏面子的。

她是继室,今年才二十四岁,上月刚生了一个女儿,又是高兴的时候,便抱着小郡主给众人看,“你们瞧她像不像我?”

朱氏点头道:“眉眼极像。”

姜慧:“她的眼睛好大啊。”

齐王妃:“我也是如此觉得的。”

又看了看姜姝,对朱氏道:“我听闻那日寿老夫人去了博远侯府?”

她正好在坐月子,便没有过去祝寿。

提起这个朱氏便有些得意,道:“是,后头在路上碰见了,我还去了寿府。”

齐王妃:“这可真是,我还想拜见她老人家呢,但一直没有机会。”

这话就不好答了。难道朱氏还能说下回我带你去?肯定不行,便转了话,“那日我在寿老夫人墙上瞧见了不少老纹样,我还说果然东西是之前的好,这不,一瞧就又喜欢上了,回家后还翻出了不少老物件。”

但齐王妃却没有打算放过她,先道:“是这个道理。”

而后朝着姜姝招招手,“我听人说,寿老夫人尤为喜欢你?”

姜姝笑着道:“是,她老人家说我很像外祖母。”

齐王妃:“哦?”

姜姝:“她说最近梦见了外祖母。”

齐王妃便明白了,她道:“人到了年纪就喜欢追忆往昔。”

寿老夫人去博远侯家不正是因为做了一个梦吗?

如此就解开她为什么独独喜欢姜姝的谜了。

洛阳城里没有新鲜事,齐王妃想明白之后反而没了兴趣,她道:“你往后常跟你母亲妹妹过来玩才好。”

刚要继续说些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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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便有丫鬟进来,道:“王妃,皇太孙殿下,魏王世子,宁王世子,晋王世子等人都到府上来拜年了。”

齐王妃一愣,“怎么突然来了?”

便也顾不上镇国公府一家立即道:“快让厨房准备着好酒好饭。”

朱氏闻音知意,“家中还有事情呢,今日就不先扰王妃的精神了。”

齐王妃点头,亲自送她们出去,“下回咱们再说话。”

但在马车等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没有看见姜三的踪影。朱氏皱眉,“叫人去齐王府里再催一催。”

不一会儿,姜三少爷的小厮过来了,道:“来了好几个贵人,正好三少爷在,魏王世子跟咱们少爷相识,听闻他开年要去户部做从事郎,便说要问他几番学问,这会儿还在说话呢。”

朱氏顿时又欢喜又愁。

魏王和齐王并不和睦,他的儿子在齐王府这般跟璋儿说话,齐王怕是会不高兴。

她便道:“那咱们先回去,留下他的马车来。”

姜慧却担心哥哥惹出事情,朱氏:“你三哥哥在外头还是很拎得让的。”

姜三回来的时候也很得意,“魏王世子问话,我可是全部都答上来了,但是恭恭敬敬的,并不敢热情,我走的时候,齐王和世子看我的眼神极为欣赏,皇太孙殿下也很满意。”

四老爷听闻此事早就在家中等着,等听完姜三的话不仅没松口气还更紧张了,“真是如此?别是你自己空想的吧!”

他是真害怕这个侄儿的嘴巴,更害怕他的脑子!

姜三少爷:“四叔!”

他气得很,“世子爷还约我去马场呢!”

齐王世子喜欢练武,经常去马场骑马射箭比刀。

四老爷沉默了——是吗?

齐王府最近这样缺人吗?

继而怀疑自己:难道他比小三儿还不值得重用?

姜三却总算是舒爽了,这些日子的闷气一扫而空,且忍不住又得意了一番,“那日不仅齐王世子会去,皇太孙和魏王世子,宁王世子等几位殿下都会去。”

这般人的宴席他都能去,让他觉得自己算是熬出头了。

朱氏心中高兴,这是给家里长脸的事情,四老爷却担心,“你到时候更要谨慎小心,别出风头。”

姜三点头,“听闻这次还要比刀,我到时候要带一把好刀过去。”

陛下年轻的时候是上过战场的,最喜欢用的就是刀了。上有喜好,下有奉承,洛阳会刀的学子可不少。

四老爷不免又叮嘱了他几句,见他神色不高兴了才闭嘴。

姜姝倒是不知道此事,朱氏等人没有跟她说过,她便没有打听。平平静静的过完元宵,二十那日,她应邀去祝家做客了。

朱氏心思浅,笑得很艰难,送她走时不情不愿。

慧慧不免安慰道:“今日去祝姑娘家,但后日去寿老夫人家。只去了一次祝家,却去了三次寿家。”

知母莫如女,朱氏总算高兴了些,而后欢喜道:“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儿子得了齐王世子的赏识,女儿得了寿老夫人的青睐,真是双喜临门。回到府里去,倒是看着乖巧懂事小女儿发愁:姜姝的婚事或许不用愁了,等到时候她上门去亲自求求寿老夫人,有她保媒,想来是差不了的。

慧慧的却还要谋划。

她定然要让慧慧嫁个高门才行,姊妹两个哪里好差太多呢?

第 122 章 第 122 章

朱氏:“我知道的,你瞧,我不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嘛!”

姜慧也站起来要走,“你该说说三哥哥的!”

朱氏:“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小年岁,怎么话倒是越来越多。”

姜慧撇嘴,抬腿就走。

朱氏追出去叫人给她打伞,“又下雪了,今年雪就没停过!”

……

雪夜里,姜姝让赵妈妈为她点了一盏灯。她坐在书桌前,慢吞吞研墨,本是要将老和尚的画像画出来的。

若老和尚的身份有异,这无疑是最简单的办法。但她不敢画。

至少现在敌情未明,她不敢画出来。

只是到底将老和尚跟自己被困淮陵联系了起来。

她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将挂在柱子上的戒刀取下来仔细看,却没有看见什么不同之处。她拿着戒刀在手里慢慢比划了几下,回忆老和尚教自己的刀法,也觉得没什么过人之处。

老和尚说,行走江湖,花架子要不得,练刀,主要是要快。所以,她从小就被哄着去削萝卜。他则在灶台前叫嚣,“姜姝,快点,再削快点,油都冒烟了!”

姜姝以前便觉得,老和尚让她学刀的初衷不过是让她多做些活,并无其他的意思。

她将戒刀放在身边,没再死倔着在这上面找不同,而是又继续在纸上推演。

她想,若是跟老和尚有关,便不是宋知味和那位不知名的妇人在背后杀人了,而是可能牵扯到了朝堂两字。

朝堂啊……她上辈子从未去注意过,她的精力都在宋国公府一亩三分地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摒去浊气,笔下一动,在纸上写下了邬庆川三个字。

这三个字她至少是熟悉的。

自从她知晓邬庆川这个人的时候,他的名声就很好,别人提起他来的时候,总是称赞的。

那是谁在她面前称赞过他呢?

宋知味肯定是没有的。他从不在她面前说朝堂的事情。

姜姝努力回忆往昔,而后在一众人名里,写下了博远侯府四个字。

博远侯家的宴席,后头邬庆川是常去的。她在宴席上自然听得过几句他的好话。

心随念动,她连忙举着灯照向这两张纸。

她上辈子不知晓苏行舟的事情,所以并不觉得博远侯府和邬庆川相交甚好有问题,但现在却觉得心口一寒。

他们不该这般好——这里面还横着苏家兄妹的两条命呢。

姜姝一夜未睡。赵妈妈瞧着心疼,早膳特意让厨房做了醒目安神的豌豆汤,刚提到院子里,就见浮春满脸高兴的进来,小声道:“寿老夫人写了帖子来,说是想请咱们姑娘去寿府。”

赵妈妈是个人精,哪里还听不出来这里面的门道,立马问,“只请了咱们姑娘一个人?”

浮春点头,“是。”

赵妈妈嘴角扬起一抹笑,又压下去,道:“叫咱们的人都别张扬。”

浮春:“哎!”

赵妈妈:“这次出门,必定是要多带几个丫鬟的,但也不能带多,免得让人笑话。”

她想了想,“就你跟悬夏吧。”

一动一静,碰见什么事情也好周全。果然朱氏也是这个意思,“只是登门做客,只你带着两个丫鬟去就行,这般便是寻常的亲戚走动。”

又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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嘱道:“寿老夫人必定又是叫她去看刀的,你是老人了,多看顾一些,别让姜姝乱说话。”

赵妈妈认真点头,“夫人放心吧,老奴省得的。”

但她没想到,到了寿老夫人府上没多久,一行人又坐马车去了谢家。

满堂的白布。

赵妈妈嘴巴立马闭了起来。

寿老夫人和姜姝今日穿的都是白色的衣裳,谢让到门口来接的人,见到姜姝,神情一愣,动容道:“多谢你愿意来。”

姜姝扶着寿老夫人进府,轻声道:“我本就该来。”

灵堂里,一个人也没有。

寿老夫人叹息,“怎么不报丧?”

谢让:“阿兄不喜欢吵闹。”

寿老夫人:“那就我们几个送送他。”

她是长辈,不用跪,只接了三根香点在祭坛里。姜姝却要跪下去拜。按着规矩,谢让跟着跪下去,给她拿了火纸。

姜姝接过,用祭灯上的烛火点燃烧掉。

姜姝起身,谢让虚扶一把,弯腰谢她的拜祭。

姜姝沉默受过这份礼,而后看向棺木,好一会儿后问:“苏公子含饭了吗?”

谢让心一酸,“昨日没有来得及,方才本要去做饭的。”

但他却不会做阿兄喜欢吃的。

蜀州习俗,人下葬之前,要在口中含一口饭。

这口饭也有讲究,需得是死者生前爱吃的。

他看着姜姝,低声问,“姑娘会做淮陵的辣豆腐吗?”

姜姝挽了袖子,“厨房在哪里?”

谢让连忙带着她过去。

他早已经买来了豆腐。姜姝寻道:“这个快得很,你帮我烧灶吧?”

她拿起刀开始切豆腐。

谢让坐在一边起火。

她的刀很快,他的手却一直发颤,火折子吹了好几下,却没有燃起来。

她轻轻叹气,便先切好豆腐,而后走到他的身边,从他手里接过火折子,轻轻一吹,拿起引火柴点上放进灶里,又回到灶台前剁辣子,一言不发。

她这般,谢让心里反而好受些,他这时候不愿意听人安慰。

但她不说话,他却突然想说几句。

昏暗的厨房里,谢让听见自己问,“姜姑娘,你怕鬼吗?”

他从前就怕鬼。

但他现在不怕了。

他等着阿兄托梦呢。

可他总是睡不着。睡不着阿兄怎么托梦?

他只能期待阿兄能现身。

现在就出现在他的跟前。

姜姝闻言,竟然能懂他的意思。

她正在剁葱姜的手一停,目光仔仔细细打量昏昏暗暗的厨房,谢让便情不自禁的跟着她看。

没有。

没有阿兄。

他心里涌出一些愧疚,道:“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她好生生一个人,刚回了洛阳,正是艰难的时候,他却总是吓她。

姜姝摇了摇头,继续剁菜。砧板声声里,她说:“我以前怕过,现在不了。”

谢让听见这个跟自己相似的答案,定睛看过去,“为什么?”

姜姝摇摇头,没有说,回答他的只有刀起刀落。

——她怕什么呢?

她现在也不知道是人是鬼。

她利索的起锅烧油,将豆腐做好,而后将它们都盛进碗里端给他,“谢让,会好起来的,明朝的太阳还会升起来,日子还长着呢。”

第 123 章 第 123 章

姜姝被钱妈妈又带着回了寿府。镇国公府的人都已经走了,寿老夫人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堂庭里,见她们回来后,叹息道:“谢让呢?”

钱妈妈:“被邬阁老接走了。”

寿老夫人:“官府怎么说?”

钱妈妈语带不忿:“说是失足落水。”

而后想到苏行舟没有一处好皮的尸体,哽咽道:“咱们一起帮着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查到什么,我当时就料是出了事。如今五天过去,人又在河水里泡成那副样子——就算不是失足落水,也找不到什么了。”

“好生生的,一个人凭空没了……”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背后的人也太过分了些!”

寿老夫人沉默不语,脸上浮现出悲戚,捂住胸口咳嗽了一声。

钱妈妈却不敢让她这样伤心。大夫说,老夫人若再是多伤多悲,便容易动元气。她连忙道:“姜六姑娘的衣裳在河边染了泥沙,直接回去不妥,我就将人带回来了,好歹换身衣裳。”

寿老夫人点头,强打起精神拉着姜姝道:“我跟你母亲说,我遣你帮我到铁珍堂取新刀了,回来恐晚一些,等你回来后再送你回去。”

姜姝点点头,“是。”

她抬眸,正好看见寿老夫人担忧的看着她,“姜姝,你可还好?”

姜姝再次点头,“好。”

寿老夫人:“这可算不得好。”

她抬起手,轻轻的在她背上拍几下,“回魂——回魂——”

这是小儿受到惊吓时长辈常用的办法。

姜姝抬起头,朝着她勉强一笑,问,“您还好吗?”

寿老夫人轻轻叹气,“我这把岁数了,看过多少生死……还能有什么不好的。”

她问:“今日吓到你了吧?谢让来求我,我只好请了你来。”

姜姝摇头,“苏公子于我有恩,今日的事情,我该帮。”

她看向寿老夫人,“他曾送我一副棺木,但他的棺木,我应当是还不了的。”

苏行舟的棺木,肯定是谢让置办。

她道:“我只能去祭拜一番。”

几乎是她这一句话说出来,寿老夫人就懂了,她说,“你放心,你就跟着我去。”

她爱暗暗打听别人家的事情,镇国公府一家老少的性子她都知晓。老的十六年前就悲痛过度不再出过府,所以天地就小了,变得尤为霸道不讲理。

小的呢,又自持身份,还没有从烜赫的过去回过神来,如今还守着镇国公府的面子。

姜姝要是想去拜祭苏行舟,怕是会受到阻拦。

寿老夫人却没有这个顾忌,她做事情直接得很:“我下帖子给你一个人,到时候你上我这里来就行。”

姜姝起身感激一拜,“多谢您。”

寿老夫人摆摆手,“你们现在的小辈啊,就是太多礼了。”

她说到这里,到底又伤心起来,“若是当年他们三个肯住在我这里,也不至于一个两个没了命。”

谢让是邬庆川的弟子,来洛阳自然会拜见她。她是想让他们住在寿府的,但邬家也有宅子在,三人还是住到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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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去了。就这么一念之差,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事情。

姜姝连忙安抚,顿了顿,又试探性的道:“谢大人今日来找我,问我师父的事情。”

寿老夫人是知情人,道:“你别怪他,他是走投无路了。”

姜姝:“这是人之常情,若是我碰见这般的事情,也会如此做。只是……我想来想去,我家师父都是普通的和尚,并没有其他异处,便没帮上忙。”

这都是有可能的。若是其他时候,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偏偏凑巧,谢让在遍寻不着苏行舟后,在街上碰见了去博远侯府赴宴的姜姝,便当成了最后的希冀来办。

寿老夫人擦擦眼泪,“我也是悔恨,当初无论怎么样,在莹莹死后,也得让行舟来我这里住啊。”

钱妈妈方才去给姜姝取干净衣裳了,回来听见这句话直叹气,而后对姜姝道:“这还是老夫人年轻时候的,跟姑娘正好身材相仿,姑娘试试看能不能穿。”

姜姝接了衣裳道谢,刚要起身去换,便听钱妈妈对寿老夫人说:“您也别自责,您都出面敲打过博远侯府了,谁知道他们还敢这么做!”

姜姝便又坐了下去,轻声问,“博远侯府?”

她记得,三哥曾经说过谢让跟博远侯府大少爷打过一次。

钱妈妈:“这也不是秘密——知情的都在猜苏少爷是林大少爷指使人杀的。”

但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去抓人。

她叹气,“当年莹莹的事情也没有证据是林大少爷做的,所以谢少爷打上了博远侯府,将人狠狠捅了一刀便是不对,还是老夫人去林贵妃面前说情才保住了前程。”

林贵妃是博远侯的妹妹。

姜姝却诧异,“捅了一刀?”

她迟疑道:“我听闻只是打了一架。”

钱妈妈撇嘴:“博远侯好面子得很,不肯说吃亏的事情传出去。”

又落寞道:“莹莹死得惨,身上好几个窟窿呢。谢少爷当时年少,一气之下,是想要拼命的。”

她说到这里沉默起来,“当年拼了一次命,这回……这回怕是拼命也没用了,只能徐徐图之。”

恐谢让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苏行舟失踪之后,他没有再不管不顾的打上门,而是求了邬阁老和寿老夫人帮着寻。

但两人却都没有寻到。

那背后的推手就有得琢磨了。

钱妈妈还是相信是林大少爷做的。

她给姜姝倒了一杯茶送过去,“当年,林大少爷在集贤堂里骂邬阁老,被刚来洛阳的谢少爷苏少爷听见了,便起了争执。”

集贤堂是洛阳学子常去的地方。

“林大少爷心中不快,起了歹毒心肠,竟遣人诱莹莹去抄书卖。那么小的姑娘,才十三岁呢,满心以为是去赚钱的,结果进了集贤堂,却被一个穷酸秀才以蜀人的缘故为难。”

“莹莹与他争执了几句,他就将莹莹活生生打死了。”

这秀才认罪也利索,口口声声是为了死在洛阳的士兵报仇。进牢狱之前还冲着谢少爷笑,说:“你们蜀人,真当该死。”

但谁都看得出,秀才只是一把刀,背后还有人站着。

钱妈妈:“四年前,蜀州和洛阳的事情早已经被人渐渐淡忘了,哪里还有人专门记着此事为难一个蜀州小姑娘?借口罢了。后来查出来,是博远侯府大少爷挑唆的。”

但人家只是叫底下的人请穷酸秀才喝过一次酒,什么都没有做,你能拿他怎么样呢?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一条人命没了,林大少爷在背后什么事情也没有。

钱妈妈直到现在还气,“幸而捅过一刀,不然更是憋闷。”

姜姝还是第一次听闻这件旧事。她沉默良久,道:“多谢妈妈告知我此事。”

钱妈妈给她怀里又添了一个牡丹纹样的手炉:“此事是我们将姑娘牵连在里头了,日后说不得会给你带去什么麻烦,肯定是要跟你说让楚的。”

寿老夫人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等钱妈妈说完之后才道:“姜姝,你往后若是因此事碰见了麻烦,只管来找我。”

姜姝再次道谢。

寿老夫人精神头不太好,勉强笑了笑,便让钱妈妈送姜姝离开。

钱妈妈因今日姜姝跟着去了一趟雒水,对她的印象好得不得了,一个劲的道:“您心地好,将来肯定长命百岁的。”

等送走人,她回到堂庭,就见老夫人手里的杯子碎在了地上。她眼眶一红,叫小丫鬟进来扫了碎杯子,坐在一侧道:“您也别气,如今邬阁老回来了,这条人命不会就这般算了。”

寿老夫人却摇头,“正是因为他回来了,行舟这条命,谢让怕是连一刀都不能为他还手了。”

钱妈妈擦眼泪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寿老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他行事变了。”

她感喟道:“可能是他老了。我总觉得他回来后的手段软了很多,顾忌也增了许多。”

“博远侯府正如日中天,他不可能为了苏行舟得罪人。”

苏行舟的死,因着邬庆川跟谢让的关系,便已经不是他自己的命了。大家都在看邬阁老怎么行事。

寿老夫人疲惫的闭上眼睛,“且这等的时候,博远侯府为什么要杀苏行舟?”

这里面还有得说道。

……

谢家,灵堂里,邬阁老用手压着谢让的肩膀沉声道:“越是这种时候,你越是要冷静。这件事情,不一定就是林冀做的。”

林家大少爷名林冀。

谢让默然,并不否认这个猜测。

邬阁老,“当务之急,是找到真凶。否则一味盯准了林家反而不好,容易让人坐姝观虎斗。”

他看向棺木,轻轻将手搭在上面,“谢让,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因小失大,你明白吗?”

谢让懂他的意思。他也知道先生刚回洛阳,正在关键的时候,他不能做出让先生为难的事情,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依先生的意思,阿兄的命便这样算了吗?”

邬阁老:“不可能算了。但却不是现在算。”

他一言定下章程,拍拍谢让的肩膀,“这几日就为行舟下葬吧。”

谢让猛的抬头,“下葬?”

邬阁老:“不然呢?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谢让身子颤抖起来,“可是先生,一旦下葬,就什么证据都没了,就是咱们什么都不追究的哨声——”

邬阁老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压了压,沉声道:“谢让,你别蠢。”

他说,“你蠢过一次了,在淮陵待了三年,你还要再蠢一次吗?”

谢让神情怔怔,喃喃问:“那阿兄的命呢?”

邬阁老还是那句话:“等以后——你如今有什么底气呢?”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没有家世,没有权势。

邬阁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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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

谢让双手紧紧的握住,肩膀一点点被先生压着沉下去,低声道:“我什么都没有。”

邬阁老这才放心。

他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

外头下雪了,他随手拿起身边的一把黑伞撑着出了门。

谢让跪在堂前看着他没了影踪,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拿出一根新的蜡烛去接祭灯的烛火,轻声道:“那阿兄……你慢点去阴曹,慢点再去……”

……

另外一边,姜姝回到了镇国公府。朱氏几人早就等着了,见着人回,连忙道:“怎么如此晚?”

姜姝说出寿老夫人的说辞,“先去看外祖母的刀,看了一会,钱妈妈便说带我去铁珍阁看看,那里还有几把寿老夫人的刀。”

朱氏皱眉,“姜姝,这是你失礼了,人家只是提一提,没成想你竟然答应,她只好带着你去看。”

她说,“你该回来问问我的。”

姜姝点头:“我下回知晓了。”

朱氏见她脸色疲惫,心软道:“快些坐下歇会吧,我们也在听你三哥哥说要紧的事情呢。”

姜三少爷连忙又把谢让同乡死在雒水的消息说了一遍,撇嘴道:“当时他来书院找人,借着邬阁老的脸面架势大得很,一双眼睛好像要吃人一般。”

“结果找了这么久,没成想同乡是失足落水。这下子总不至于说我们推他下去的吧?”

三少夫人手紧了紧,到底没有在婆母面前说丈夫的不是。

朱氏担忧道:“往后你们出门,多带几个小厮,如今冬日里雨水足,又有冰雪,路也滑得很。”

姜三少爷哈了一声:“我才不去那般的地方,我跟他可不一样,我闲着无事么?”

雒水边是穷苦人家才去的。

姜姝今日听了苏家兄妹的事情,本就闷着一口气,闻言抬眸看过去:“人死如灯灭,三哥且积些口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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