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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第 91 章
确定了关系后,姜姝发现,她与谢让对“只是玩玩”的定义完全不同。
在她看来,“玩玩”是饮食男女,随心所欲。她对他的欲缘起于马场初遇,当他用鞠杖掀飞她的帷帽时,她就已经用目光将他剥得浑身赤裸。
谢让则不同,别看他平时轻佻戏谑,确定了关系后,反而更加注重礼节。
牵手要郑重,亲吻要缠绵,一道道工序要慢慢来。什么地点什么时间见面,熏什么香摆弄什么发型,说什么话搞什么暧昧,他都要提前预设好,不容许他自己出半点差错。
她耐心不多,但目前也愿意配合这位新情人,陪他一起维持情人间繁缛的仪式。
她的配合是明目张胆的纵容。短短两日,全城都已知道风流倜傥的谢衙内谈了个小女友。
他的风流更高一阶,性事方面洁身自好,与人交往风度翩翩,不经意地展现上流贵胄独有的矜贵与魄力。
所有人都会觉得与他相处很舒服,姜姝也是,只不过有时也会为他的浮夸张扬感到头疼。
这日清晨,他再次敲响她的门。
谢让一身锦袍,把一束巨大的赤蔷薇花束递到她面前。
“晨安,”他笑道,“昨晚休息得好吗?”
他的腔调夹杂着尚未熟稔的肉麻,令人一看便知,他毫无半点恋爱经验,但仍在竭力扮演一位好男友。
可惜姜姝早过了收到花会感到惊喜的阶段,只不过目前为关照新情人,她还是收了花,举止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友。
“承桉哥,我们才刚确定关系,行事低调点好。”她矜持道。
谢让不以为然,“难道你认为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姜姝笑笑,把话头绕到其他事上。
他享受她的热情招待,殷勤奉承,所以他把这些窸窣动静都当成了她的迫不及待。
然而姜姝却仅仅是将赤蔷薇花束扔了,再推门出去,她笑意盈盈,“走吧。”
到了北郊,俩人本想把货卸下后就去约会,哪想谢平说锅买少一个。
“铺北边有一处集市,你俩谁去买都行。”谢平提议道。
姜姝飞快嘀咕一句,谢让没听清,正要开口问,突然被她扯住手,顶着风一路疾跑。
“做什……唔……”
店铺与街景都被他们甩在身后,眼前风景不断变换,渐渐的,谢让的视线里只剩下她。
风从他的喉管吹进胸腔,涨涨的,闷闷的。他感到一股诡异的眩晕,恍若要不省人事,但手又被她稳稳扯住,身只会不断向她倾斜,不会栽倒。
等再一阵风袭来,他们止下了脚步,谢让嘴里被她塞进去半个炸油果。
另一半在她嘴里,她一边嚼着,一边朝摊主付钱。之后她折返回来,“忽然好想让你尝尝路边小吃的味道,所以就冒失带你跑了过来。承桉哥,你不会介意吧?”
谢让说没事。
她问炸油果味道如何。
其实并不如何,糖油混合,很腻。
但因是她喂给他的,他便觉得腻得刚刚好。
他说还不错,说罢解下一块玉佩,打赏似的扔到卖炸油果的摊主面前。
“我来付钱就好。”他说,“你还有什么想买的?随便提。”
姜姝只是笑,没再多说。
俩人慢悠悠地走着聊着,走到赁车地,见一堆壮汉车夫聚在棚下等接生意。
也许是干这一行有默认行规吧,这堆车夫穿着无臂汗衫,胳膊上纹着猛虎刺青,身材壮实,比土匪更像土匪。
车夫们本是在喝酒闲聊,瞟到俩人有意赁车,“嚯”地同时起身,一群人乌泱泱奔来。
姜姝与谢让飞快对视一眼。
“要不……还是别赁车了吧,走着去集市也行。”姜姝放心不下。
谢让也没见过这般阵仗,护住她,正想开口说行,那群车夫就已跑到俩人面前卖力吆喝。
“内城走不走!内城差一位!”
“东郊!东郊!随上随走,良心要价!”
“市集直达走大道无中转!包供暖!”
哪想这车夫竟再次厚脸皮地扯住她,“你朋友都在我车上呢,别啰嗦了,上车就能走!”
匆忙拉扯间,姜姝只顾得把谢让拽来。
迷糊上了车,姜姝执着问车夫:“我朋友在哪儿?”
车夫:“姑娘,那都是揽客话,你还当真了……”
车夫把门关紧,站在车窗旁,朝看起来人傻钱多的谢让说话。
“小官人,单趟两百文,折返三百文。你跟你家娘子商量商量,点下头立马出发!”
姜姝一听,手握拳蓄势待发。身越过谢让,把脑袋挤进车窗。
“好黑心!别家都是单趟一百文,折返两百文。你这什么黑车,我们不坐了!”
眼看她与车夫就要隔空对骂,谢让赶紧摁住她,再掏出三两银锭,潇洒地扔出窗外,“喏,不用找了。”
他把车窗一关,低下头,脑里闪过“你家娘子”这四个字,傻傻地笑。
姜姝捶他一拳,“承桉哥,你拦我干什么?你没去外面赁过车所以你不懂,这些黑心车夫,拉人的时候比爹娘还热情,拉到客就开始宰,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越说越气,抬眼看,谢让却是沉浸在他自己的小世界里。
姜姝揉了揉眼。她怎么在谢让脸上看到了一抹“娇羞”?一定是看错了。
这抹“娇羞”,在他脸上存在了很久很久。
姜姝说:“承桉哥,以后我砍价的时候,你不要拦。”
谢让点头说好。
她说承桉哥你不懂,这年头挣钱不容姜,以后我挣俩你花仨,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谢让心情大好,弹她个脑崩,“小穷光蛋。”
看他神情恍惚,两腮发红,姜姝便知他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到了要分别的时候,谢让忽然止住脚,“雍国夫人的嫡孙新任吏部侍郎,明晚会在留园办烧尾宴庆祝。”
他拍了拍她的肩,“你来当我的女伴,陪我赴宴。”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你家娘子”,转身回去时,脚步踉跄,喝醉酒似的。
你家娘子、你家娘子、你家娘子……
身后传来她热情的呼喊声,他听得满心感动。她可真关心他,她可真黏他。
谢让摆摆手,期待明天再见。
他好不听话。
姜姝心很累。
她喊了好几遍,让他“抬头看路”,然而谢让却跟没长眼似的,撞上一颗树,再撞,又撞……
就这样一路磕绊地回了府后,谢让才后知后觉地喊了声“疼”。好在没破相,他抹了点药膏就不再管。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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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参宴名单册已经送到了他手上,谢让一边快速浏览着参宴人员,一边亲自给他的小女友挑选参宴衣裳与首饰。
看到册上写着“褚尧”这个名字时,谢让挑首饰的动作顿了顿。
人是一种会竞争比较的高级动物,猫狗会比谁长得好看,比谁打架实力强,人也不例外。
在年轻一辈的贵胄圈里,谢让很少服谁,褚尧算其中一个。
俊美无俦,事业有成,洁身自好。
没有小姑娘会不喜欢褚尧这类男人。
谢让唤来小厮传话:“去跟雍国夫人禀一声,麻烦她把男女席的界限分得清晰一些。”
好确保褚尧与姜姝不会单纯碰上。
朋友妻,不可欺。
谢让心里起了点焦虑,他莫名提前设想了许多可能,想完又觉得那些可能根本不会发生。
神经病。
他在心里骂自己。
褚尧是他的好兄弟,怎么可能会来撬他的墙脚啊?!
第 92 章 第 92 章
她确信褚尧能破解她的口型,隔了段距离,她看不清他的反应,也并不在乎。
谢让是她的新欢,她硬拉着他在松树林里胡闹,后果是散宴后,谢让着凉发起了高烧。
俩人肩靠肩坐在马车里回程,谢让把头歪在她瘦削有力的肩膀上,声音囊囊的,像在水里泡过。
“我不要紧,先送你回家。”
姜姝低声说没事,“承桉哥,今晚我留下照顾你。”
谢让额前青筋一抽一抽的,浑身乏力。
“你这姑娘,怎的一点都不矜持?”
他说,大半夜自告奋勇要来我家,就不怕发生点别的什么事?
她只是笑,解下外罩,披在谢让身上。
包括谢让在内的所有上流贵胄身上,都带着一股拧巴的傲慢劲。仗着比旁人多点权势,就以为自己高人一等,能轻姜拿捏旁人。
她用轻佻的语气说着真心话。
“承桉哥,你真傻。”
谢让说是啊,他是傻子,“否则也不会跟你一块在外面胡闹好久。”
发烧后他脑子转得很慢,现在反应过来,又说姜姝才傻,“我是发烧,又不是生了重病。你不要小看我,我闷头睡个觉就缓过来了。我真的没事……你还是回家歇息吧。”
谢让慢慢阖上了眼,半昏半醒间,感觉到他们依偎得很近。
她的动作不自主放轻,把手缩在袖笼里暖热后,才伸出来,贴在他额前试温。或许是用手试温不准,她扭了扭身,与他互贴了下额头,用这亲密接触,去感受他的感受。
她的声音里泛着心疼,“承桉哥,赶快好起来吧。”
她说抱歉,刚刚不该那么放肆。
谢让已经没力气说话回应,只是轻微晃了下脑袋,与她贴得更紧,用肢体动作告诉她:不怪你。
夜里风雪交加,马车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前。
车夫轻声问姜姝的想法,“是要去北郊,还是要去衙内的私宅?”
姜姝不带犹豫地回:“去私宅。”
这一路走得很艰难,先是霜雪堵路,绕道而行;再是车轮不稳,歇脚修车。
好不容姜走到了私宅前,掀车帘一看,谢让已经歪着身睡着了。
车夫:“我再去找个小伙计,跟我一起把衙内搀到屋里。”
姜姝摆手说不用,“别叫醒他,他正难受呢。”
“可……”
话未说完,就见姜姝迅速接近谢让,双手一揽,轻松把他抱了起来。
姿势是很浪漫的姿势,只不过现在是一个文弱小姑娘抱起了一个虚弱硬汉。
车夫目瞪口呆。
谢衙内真是找了个好女友。
这点重量对姜姝来说简直是轻如鸿毛,但未免车夫起疑,她还是装出一副略感吃力的模样。
“抱歉啊车夫大哥,我家承桉哥的腿有点长,不好抱。”
车夫尬笑两声,“今晚辛苦姑娘你了。”
说是辛苦,其实也算不上有多辛苦。
早年她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什么伤没受过,什么病没生过,她早已在那些艰苦岁月里学会了照顾自己,照顾他人。
尤其是谢让病倒后格外听话,照顾起来非常省心。
把谢让塞到床褥里后,她提了盏灯,在宅院里转了转。
这座私宅的风格完全出人意料。
按过去她对谢让的了解,这座私宅该金玉为梁玛瑙为窗,内部结构极其奢华精巧才对。进去才知,这座宅院里连下人都没几个,装潢简单低调,很是清净。
这时清净倒不好,坏就坏在没多少物件能用,连治病的药都没有。
老管家原本想出门买药,姜姝与他碰头后,说她去就行。
老管家不放心,“姑娘,外面天冷,路也不好走,你先在客房里歇一夜,这些小事让下人去干就好。”
她说没事,“我贸然到访,本就给宅里添了份负担。让我做点事,负罪感倒还会减轻些。再说与承桉哥有关的事,哪里算是小事呢。”
老管家心里感动,拗不过她,便给她指了段路,让她去附近某家医馆拿药。
老管家与几个下人站在门口,目送姜姝远去。几人在这一刻达成一个共识:这姑娘心地善良,勤劳能干,人真是不错。
顶着寒风去医馆的路上,姜姝琢磨着这家医馆的背景。
正如话本里所写,每个霸道公子哥身旁,总有一个与他一起长大的医生朋友。
谢让也有个医生朋友——褚尧。
姜姝跺了跺靴底的雪,打量面前这家医馆。
医馆坐落在山脚边,雪压屋顶,馆前是一片清幽竹林。馆门旁凿了扇方形窗,窗纱后面是片暖黄烛光。
姜姝敲了敲门,听见馆里传来一声“请进。”
这是今晚俩人第二次相遇。
褚尧眼窝深邃,左眼挂着一面金丝单片眼镜,眼尾有抹天然的薄红。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上半张脸像风流浪子,下半张脸又禁欲克制,合在一起,令他的气质疏离又清冷。
他大概是没想到来人是她,起身朝她走来。
“你病了?”
声线低沉优雅,身姿颀长矜贵。
姜姝心觉奇怪。她的视力,总在看漂亮男人的时候变得格外好。
姜姝说:“褚大夫,我家承桉哥着凉发烧了,麻烦你给他抓几方药。”
褚尧绕过她,朝药柜走去。
“你认识我?”
姜姝笑出声,挑了个高椅坐下。
“褚大夫不也认识我么。”
她主动伸手,表示友好,“虽说不是初见,可我觉得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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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介绍一下自己。”
“你好啊,褚大夫。我叫姜姝,是个略有本事,略有人脉的杀手。”
褚尧忽视她的握手请求,拿着戥称,自顾自地称药。
“‘略有’?姜姑娘,你这话实在说得谦虚。”
褚尧敛眸,称着连翘麻黄。姜姝被他怼了话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他抓药。
“你已经把我调查得很清楚了。”褚尧说,“你想做什么?”
见到她的第一眼起,褚尧的直觉就告诉他自己:她是个神秘又危险的女人。
姜姝两手交叉,撑在下巴颏底下。
“我在做的,就是我想做的。”
她朝褚尧的手腕吹了口气。
“褚大夫,你明明看到我在做什么了呀。”
褚尧嫌脏似的,拿手帕狠.狠擦了擦手腕,擦完把手帕扔到了渣斗里。
他皱起眉头,唇瓣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居高临下地剜她一眼。
“恬不知耻。”
他说。
姜姝笑得更灿烂,把几吊钱甩到桌面,拿起药方,朝馆门走去。
推开门,临走前,她多看了褚尧一眼。
他在盥手,用皂液洗了一遍又一遍。
洁癖是吧,她记住了。
欠收拾。
回了宅,姜姝搬来马扎,坐在泥炉前煎药。
谢让睡睡醒醒,翻来覆去,心里总不踏实,身也难受。
姜姝喂他喝了碗药汤,药见效慢,她见谢让没退烧,又冒着风雪,“腾腾”跑出去一趟。
谢让再次醒来,见她脸蛋上落着泥点,手也蹭烂层皮,衣裳上全是泥浆。
见他醒了,姜姝舀起一勺汤直往他嘴里塞。
谢让被汤味呛得偏过头咳嗽,“你这是去哪儿了?”
“我跑到集市那边,向卖鱼婆求来个退烧偏方。”她气息不稳,说一句喘一口长气,“葱须,白菜头和芫荽根下锅熬汤,喝一碗病就好了!只是宅里没有葱,我就跑去挨家挨户地敲门问他们要葱。一个不小心,就……就左脚绊右脚摔倒了。”
她把伤手往身后藏,“承桉哥,良药苦口,你快喝!”
谢让捧着汤碗,心乱如麻。
他几口就将汤咽下,“走了那么远的路,很累吧。”
姜姝飞快摇头,“不累,一点都不累!”
她没底气地找补:“没关系的,我很喜欢走路。”
这么冷的夜,这么大的风雪,她说她喜欢走路。
谢让的良心遭到猛烈暴击。
“过来让我看看,磕哪绊哪了?疼不疼?”
她说不疼,可她的手还在流血,裙摆也被石头划烂了。
谢让让她坐到床边,她却还担心身上的泥点会把床褥弄脏。又不想坐,又怕挨他数落,最终只欠身坐了一点点地方。
谢让手边没手帕,就拿衣袖给她擦脸。
“傻不傻……”他虚弱地说,“小事一桩,哪里值得你这么费心。”
姜姝皱皱鼻,朝他笑了笑。
“承桉哥,在我这里,与你有关的任何事,没有一件是小事。”
她说:“先前都是你在照顾我,这次我想报答你。”
谢让给她暖手,“仅仅是为了‘报答’么。”
“不是。”姜姝曼声道。
她将目光移到药炉上面。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顶着锅盖,往外冒豆大的气泡。
“不仅仅是为了报答,更是为了……”
她将指腹按到谢让的唇瓣上,“更是为了爱。”
爱……
谢让对这个字很陌生,但在它被姜姝说出来后,他感到有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气泡,把他包裹了起来。
在这个甜蜜的如梦如幻的气泡世界里,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心。
他在梦乡里飘啊飘,不愿醒来。就这样,在她的陪伴下,这一夜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熬。
次日阳光乍泄,谢让摸了摸额头,烧已经退了。转眼一看,姜姝披着他的氅衣,挨着床榻将就睡了一夜。
喉管里的干涩灼热已然褪去,谢让的意识渐渐恢复清明。
昨夜她唱着乡间童谣,哄他入睡。这样温馨的时刻,连母亲都不曾给过他。
谢让盯着她酣睡的侧脸愣神。
她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手上的伤口也清洗过,包扎好了。
她懂事到令他心疼。
谢让叫醒她。
“明日审刑院放年假,今日是年前最后一日上值。我想带你去那里看看。”
姜姝打着哈欠,“好啊。只是怎么突然提起这事了?审刑院那等公职场所,我也能进么。”
谢让爱怜地揉了揉她的耳垂,“当然能进。”
至于为甚突然提起……
都说生病时才知道谁是真心对你。他这一病,倒是考验了她对他的真心。
她说他常照顾她,细细想来,她照顾他的时刻又何曾算少。
对爱的最好回馈,莫过于将自己生活的全部细节都展现给她。
先前他尚有顾虑,怕她对他好是别有所图。现在看来,她仅仅是喜爱他这个人。
所以他愿意带她赴宴,让她接触他的圈层。也愿意带她去审刑院,让她了解上值时的他是何模样。
谢让捏起她的脸,“还有,昨晚睡前你说你嘴巴也难受,是怎么回事?”
昨晚,他难受得口干舌燥。她便说让他赶快好起来,否则她嘴巴也会难受。
姜姝回忆着,狡黠一笑。
“因为你生了病,我就不能亲你了呀!不能亲,我的嘴巴可不就难受了嘛!”
第 93 章 第 93 章
姜姝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她终于明白,那种不受控的感觉是什么了。
她想杀人,想把阻挡她的人都杀了。
装完美女友久了,她都快忘了,她原本是暴戾又阴狠的人。
从谢让提要带她去审刑院看看的那刻起,她就不想再装乖扮可怜。
幸好,她没有冲动,没有颠覆形象。
去杀手阁的路上,她察觉有人在暗处跟着她。
不等她有动作,那人先走到她面前。
是个小道士,手里抱着一坛酒。
小道士开门见山:“姜姐,这是沉庵道长之前酿的果酒。今日道观里铲雪平地,在桃树底下,挖出了这坛酒。”
姜姝接过酒,什么都没说。
到了杀手阁,大家见她心情不佳,都四处避躲,不敢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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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楼时,她没抱稳酒坛。
“啪”一声,那坛果酒被摔得稀碎。醇香酒液顺着台阶往下流,她垂眼扫过,坛盖底下,压着一封泛黄的信。
是沉庵写给她的。
来清扫楼梯的姑娘轻声问:“姜姐,这封信如何处置?”
姜姝没再多看,“扔了。”
她上到顶楼,趴在露天台榭的栏杆上面,吸着烟斗,呼吸间云雾缭绕。
背后传来脚步声,姜姝狠狠抽了口烟。
“你知道吗?只差一步,我就能找出卷宗。因为你的失误,整个计划泡汤。”
纵使那大平层里闯来个谢连,她也有把握拿出卷宗。令她被迫收手的,是谢让的突然到来。
在她原本计划里,她手下一批人,会与阁主派去的人里应外合,将谢让拦得死紧。
“有个办事不利的搞错了步骤。”阁主走到她身旁,“那人我已经处理过了。”
最不能,最不该出意外的时候,偏偏出了重大意外。这是导致她心情不佳的最大因素。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她只能再次蛰伏,等待下一次时机成熟。
“好在不是一无所获。”她说,“今日这篓子,够谢让头疼一阵了。那本卷宗,一定在审刑院。有几本疑似是我要找的那本,下次再去,就能查清楚了。”
姜姝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窝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能查出仇人是谁。真该把姓谢的全都杀了,一个不留。那样也不至于废这么多精力。”
阁主瞥过头看她,“你不会的。”去审刑院这事在她意料之中。
毕竟她维持了好久的“完美女友”形象,别说是谢让心里感动,就连一群刚认识她的下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这样完美的一个姑娘,去审刑院看一看,转一转又怎么了。
马车里,姜姝与谢让挤在一起翻花绳。
红绳缠在谢让肌理分明的手上,她把手伸过去,故意将绳勒紧,停顿几瞬,再夺来套到自己手上。
红绳从谢让的指根勒到指腹,离开时,他的手背俨然落下几道令人浮想联翩的、纵横交错的红痕。
绳是束缚,是剥夺。
她把脑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撇掉,攥紧谢让的手腕,在他好奇的目光中,亲了亲他的手背。
谢让既惊又喜,笑得很不值钱,一面纵容她的亲近,一面又怕她会做出更过分的。
“怎么不报备?”
虽是在质问,可姜姝从他的话里,品出了微乎其微的期待。
姜姝无辜地眨眨眼,“报告长官,我要亲你!”
谢让把另一只手递过去,“那这只手也要。”
这只手的手背上,玩闹间弄出来的红痕还未消退。
谢让在毫无察觉中,戴上了她设下的枷锁,甚至还引以为傲,以为这是她喜爱他的象征。
她把唇瓣搓圆,没出声,用口型吐出个“蠢”字。而后低头,把这个口型,印到了他的手背上。
谢让自然没窥出深意。她的嘴唇软软的,热热的,像一团正在燃烧的棉花。
审刑院。
谢让与她十指相扣,大摇大摆地走着,恨不得拿个喇叭吹一声,告诉所有人:他正在沉浸在一段甜蜜的恋情里。
恰好从一片幽静的梅林里穿过,姜姝把另一条胳膊背在身后,朝某个方向,飞快比划了个手势。
很快,附近传来一只布谷鸟啼。
谢让纳罕:“院里不让养鸟,是谁在阳奉阴违?”
姜姝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哪有?承桉哥你是不是听错了?”
谢让说肯定没听错,可那鸟啼声再也遍寻不见。听不见便罢了,他想着把一枝最漂亮的梅花折下送给她,可当他走到梅花树下,竟发现这一片梅林中,许多梅花瓣上都破了个小洞。
来的路上,他对她说,审刑院的梅花林是出了名的惊艳。
谢让想真是奇怪,“平时都好好的,今天怎么又是鸟叫又是花瓣破洞的。”
偏偏是在今日,他原本是想在小女友面前装一下,好收获她不重样的夸夸。
结果,被打了两次脸。
谢让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没事。好歹公事上没出什么纰漏,不然我得被叫去办公,就没法陪你了。”
话音刚落,副官就火急火燎地跑来。
“知院,大事不妙!”副官气喘吁吁,“审理复核案件时,大理寺与刑部意见不一,两边打了起来!大理寺那边吵着要见陛下诉状,说审刑院勾结刑部,合伙欺压他们!”
各地案件要先要送到审刑院备案,再交由大理寺审理,之后经由刑部复核,再由审刑院奏请陛下做裁决。
这是执行公务的常规流程,自谢让接手公务以来,中间从没出过差错。
偏偏是在今日……
副官见谢让犹豫不决,凑近他小声提醒一句。
“此事恐对谢副相不利。”
这话一出,谢让彻底没了辙。
谢让把姜姝扯到一旁,面色愧疚,低声说抱歉,“你在这附近随便走走,但不要走太远。我忙完马上来找你。”
他想了想,还是选择告诉她:“往南直走是储藏卷宗的地方,你不要去那里。”
谢让揉了揉她的脑袋,“等我回来。”
他也不想这么不负责任地把她丢下,可今日事赶事恰好都赶在一起。
真是奇怪。
人一走远,姜姝的神色立即冷了下来。
布谷鸟啼,花瓣破洞,是杀手同僚在回应:布局完毕。
这场局,出自她的手笔。
姜姝抬脚,朝南走去。
储藏卷宗的地方是个占地广的大平层,门前空旷,但阶面底下藏着各种姜触的危险机关;几道门都用结构复杂的锁闩着,外面还有两队交替看守的卫兵,防卫极严。
她隐匿身形,绕到远处的另一间屋里,走起地道。
审刑院有地道这事,估计连长官谢让都不知道。
道里昏黑,姜姝闭上视力不好的眼,仅靠听力与杀手的直觉,就成功躲过道里的机关,迅速到达大平层。
再次睁开眼,她看到的是一面面高大的卷宗密集柜,架上摆着卷宗,一摞压一摞,一眼望不到头。
血液突然不断翻腾,那种不受控的感觉再次袭来。
耐心。
之前她已经为此鲁莽念头付出代价,她不能重蹈覆辙。
姜姝调整呼吸,在一排排标有各种案件类型的卷宗密集柜间,寻找标着“灭门案”的那一排。
不多时,她站在某一排卷宗密集柜前,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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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朝以来,全天下各地的灭门案件,有天上的星星那么多。
其中某一本卷宗,藏着她寻觅数年的真相。
那股激动再也克制不住,姜姝脸上的肉颤动着,眼里迸发出一股狠辣劲。
她一目十行地浏览,目光在中间几排停了停。
她把呼吸放到最轻,缓缓伸出手。
“谁?谁在那里!”
如惊弓之鸟般,姜姝飞快躲在后几排密集柜中间。
在其中一排里,她发现了一只后腿受伤,奄奄一息的野猫。
她抱起猫,慢慢走出来。
“方才我给猫喂食,有条黄鼠狼咬了猫,猫跑到这里,我就追到了这里……”
她抱着猫,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声音颤颤巍巍,脸色灰白。
谢连眉头狠狠一皱,“猫能钻洞进来,你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迅速上前,夺过姜姝怀里的猫,在她身周绕了绕。
没发现她身上藏有赃物。
姜姝指了指身后一扇破窗,“窗纱被猫挠破,我是窜窗进来的。”
谢连不相信他这番说辞,扯住她直往屋外走。
“知院,屋里进来个外人!”
俩人出来时,谢让正站在屋外,训斥下属,“黄鼠狼这等畜生都能进到审刑院里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非等畜生把卷宗咬坏才知道行动?”
闻声,谢让更是怒火中烧,“谁把外人带来的!”
待转过身看,谢让心口猛地一突。
他大跨步走去,先把谢连踢倒在地。
“谁允许你碰她的?”
谢让语气阴沉,几乎是咬牙切齿问出了这一句话。
他踩着谢连的背施力,“谢连,看在你是我远房表亲的份上,我留你一条命。”
谢让沉声道:“去刑部领罚,杖责十五。”
接着,他又对包括副官在内的在场众人说:“诸位失责,杖罚免了,连同年末奖薪,一并免了。”
大家也都散了。
只有姜姝,抱着不知是死是活的猫,站在原地不动。
“没受伤吧?”谢让捧起她的脸,却见她眼里满是委屈,“承桉哥……对不起……”
她摇摇头,说自己没事,“猫被黄鼠狼咬了,猫有事。”
谢让把猫抱走,递给下属,“把猫送褚尧那里,让他务必治好。”
他或想责备,或想问原因,可在看见她委屈巴巴的那一刻,所有理性全都化作了感性。
她能有什么错。
谢让叹了口气,紧紧抱住她,“怪我。这里太乱了,下属办事不利,连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