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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佛门
言毕。
花越青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袭向北棠。
长刀泠泠, 江千念受伤未着反应,是江意转身挡了花越青一刀。
为此。
长刀砍中了江意肩膀,女儿家吃痛闷哼, 睁眼时还是挑衅:“恼羞成怒就砍人,狐妖你可真真是个正人君子, 行的光明磊落!”
说着,她抬手握住开刃处, 刀刃无眼,嵌入她的掌心。
“活了千年,怕是只长了年岁,不长脑子。”
“你!”
花越青无力反驳, 他呵斥一句,“我养你与你阿姊二十有余,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养?哼……”江意的手死死卡住长刀,“不是你灭我家门, 毁我安康人生?”
“你又是何处听来的流言蜚语,说我……”狐妖愣了一瞬, “我猜到了。”
斐守岁在旁,捏紧了陆观道的手。
花越青冷笑,他长长指甲幻出赤红火光,是第一回在众人面前用了妖力。
见他右手奋力拔出没在女儿家肩头的刀。长刀有了妖力加持, 猛地砍断江意的手掌。
血淋淋的手掌断在女儿家面前。
江意失去痛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滋出血, 没了四根手指。
“这就是你与我对抗的下场, ”
花越青冷然, 念咒一句,妖力输入长刀之中, “本是不想至此干戈,毕竟一用妖力,天上的真君菩萨就能感知到我。可是不用不行了,不用你们一个两个逼我到了绝境,不用我还怎么带北棠回家?上半夜只是我与你们做个游戏,现在,美梦该醒了。”
话落。
痛意刺穿江意,她大叫一声,扑在地上,狼狈地寻找手指。
一把黄土黏合断指。
江千念想拉起江意,却被她打开手。
“不……”
江意肩颓手烂,推开江千念的双腿,“早是该死的,我若没有赴死之心,也不会救北棠娘子出悬棺,还要背着她过来……”
“你……”
江千念只得手执长剑,转身怒对花越青,“对着个凡人动手,算什么道义!?”
“道义?”花越青大笑,“你对我说道义?”
江千念一挥长剑,将两人护在身后。
长剑对着花越青的鼻梁,发出紫色微光。
“你对我刀刃相向,只是送死罢了!”
花越青后退数步,白色狐狸尾巴拖着他坐在上头,他笑道,“给你一刻钟的考量时间,将北棠与江意送到我面前,我就放过你,不然……”
狐妖做出杀人的手势。
“不然不光是你,我会拦下雪狼,让谢义山也一命呜呼!”
一提到谢义山,江千念浑身起了层毛。
她立马转头寻雪狼。
明明过了这么久,雪狼该带着谢义山离开,但是眼下雪狼还站在原地,凝望着北宅面前的一切。
“为何?”
“你不妨猜猜雪狼不走的原因。”花越青讥笑道。
“大人为何不带他走?”江千念没了底气,一下子软了身躯,提不动剑,连语气都在颤抖,“大人不是说好了,愿承我心意,怎得大人是忘记了?”
雪狼不言。
“大人……”
“哈哈哈哈!小女娃,我教你一个道理吧,”花越青摸着自己的皮毛,“除妖人可千万不要与妖怪做交易,更何况还是未来的一族首领。”
“是吗……”
江千念咽了咽,微抖的手抓住剑柄,她转身深深叹出一气,“他不会撒谎,或是伯茶伤势太重走不了罢了。”
“自欺欺人。”
“不!”江千念踉跄一步,“我不信,我都入了妖谱,都不成人样了,怎么会……怎么会……”
斐守岁愈发看着不对劲,他幻出妖身灰白的瞳,看着江千念身侧一圈赤红妖气。
原是狐妖幻术。
而那雪狼早就背着谢义山走到了斐守岁身边,正在疗伤。
老妖怪余光看了眼奄奄一息的伯茶,他抽出腰间纸扇,心里头叹一句送佛送到西。
“江幸,解幻!”
女儿家被人唤了姓名,她猛地抬头,见到纸扇卷起飓风,打了个她一个措手不及。
风冲过女儿家的身躯,撞开她的墨发,占据北宅,卷走妖气,哗啦啦地将梧桐叶海棠花瓣吹鼓。
金乌亮白的光给风披了一袭长袍。风中有些许墨水,正一滴一滴怜悯似的,解开花越青的布阵。
花越青“啧”了声,举起长刀就朝着江千念一砍。
谁知女儿家不如他所愿,眼中昏黑的气消失不见,转头是一双明目,炯炯有神。
“花越青!”
剑身一挑长刀,琉璃花的紫光加快了江千念执剑的速度。
那枚淡紫色珠子,随着江千念的挥动,愈发地有了生气般溢出香气。
此香不似海棠镇中的异香,是幽幽然,不细闻无法轻易察觉。
女儿家浸在香中,如削骨剔肉,一招一招接下花越青的招式。
花越青连连后退,被迫点长刀在路边。
看狐妖倒挂身姿将长刀扎入大地,尾巴一紧,一只脚落在刀柄上,又用了环儿的脸,自顾自地摸着脸颊。
“果真打不过这种法器,”花越青眯眼,“毕竟是活剥了妖的骨血制成,我怎得打得过。”
“什么?”
江千念动作一缓。
斐守岁记起女儿家在阿紫客栈说过的话,他实在是担心后辈,又开了口:“江幸,狐狸精的话不可信!”
江千念恍然醒悟,从花越青的话语中挣脱,她笑道:“狐狸精,擅拟面,擅幻术,蛊惑人心,食人精气。”
“嗯哼,你不信我,信一个与我一样的妖?”花越青不屑。
“不,我信的是救我者,而非伤我者!”
江千念怒音,冲向花越青。
她这一吼,吼得还在昏迷的谢义山倏地睁开眼。
谢家伯茶血红的视线里,看到一匹黑漆漆的雪狼,他再次昏了过去,口中还碎碎念:“完蛋咯,阴曹地府里还有这劳什子玩意……”
“……”雪狼无语。
斐守岁便害怕江幸再入幻境,敌不得花越青,他秉去一识,念动佛法:“我心纯然,祈一佛道,化为我身,捉妖降魔。”
言毕。
先前化为青烟的白骨在花越青身上重新聚拢,生皮长肉,成了一个小小的阿弥陀佛。
小和尚没有面目,没有手指,却在手腕处生出一个敲打木鱼的犍稚。
那小和尚趁着花越青无法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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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他,一转身子,将花越青的脖颈当成了木鱼,凑上前轻轻一敲。
敲打出一个黑乎乎的窟窿。
窟窿黢黑,里头全是被花越青杀死的可怜人。
可怜人挤在一块儿,能见着的只有头颅。他们眼眶没有眼珠,口腔失了软舌,仰首冲着窟窿带来的唯一光亮,哭丧呐喊。
花越青立马用妖力撞开江千念的长剑,伸手要捂,小和尚又是一敲。
小和尚的声音近在咫尺,说的是:“南无阿弥陀佛。”
狐妖一听此言,也不大笑了,痴痴地望向斐守岁。
“大人,这是为的我,皈依佛门了?”
斐守岁不回话。
老妖怪知道狐妖的蛊惑人心,最好的抵御办法就是不回答,当作没有这只妖。
花越青却不死心,赤红色妖气漫向斐守岁:“大人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何我说大人在镇妖塔,为何大人身边有个痴心跟随的妖,为何大人的眉心痣有时血红,又有时淡得见不着呢……大人,我知道你能听着我说的话……大人……”
“大人当真以为自己是生在死人窟的一棵古槐?大人当真觉得生时的紫雷是个摆件?”
斐守岁瞳孔缩小。
雪狼在旁抬眼,闷声道:“树妖。”
“唔?”
陆观道拉住斐守岁的手晃了晃,“大尾巴狼叫你。”
斐守岁蓦然回了心神,他看向雪狼,微微颔首表示谢意。
便抽出画笔向花越青处点去一滴墨水。
墨水化开妖气,正正好落在小和尚身上。
小和尚得令,又朝着花越青一敲。
此敲非彼敲,这一敲铿锵有力,力道大得让花越青无法控制身躯,朝着树桩上冲。
不过力气愈大,对斐守岁的反噬也就愈严重。
老妖怪有些站不稳,险些要摔倒,是身边的陆观道扶住了他。
“怎么了?”
“无妨,头晕罢了。”
话了。
斐守岁捻指:“四大天王,八大金刚,十八罗汉,烦请、咳咳咳……烦请……”
还没念完,老妖怪就咳出一口鲜血,他的嘴巴失了声。双目黑漆漆的,也看不见任何,就连陆观道的魂魄他都见不着摸不到。耳朵渐渐淡出江千念与花越青的打斗之声。
随之。
便见着花越青肩膀上的小和尚说完最后一句“阿弥陀佛”,散如白烟。
没了束缚,花越青仰天长笑,挥舞刀刃砍向江千念。
“哈哈哈哈!这就是为妖念佛法的报应啊!报应啊”
此话是斐守岁最后听到的声音,他的五识完完全全被佛法借了去。脑海中的浓黑也不见踪影,迎面是死人窟的一场大火。
他最不喜欢回忆的地方。
看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河流中,河水早早地没了纯净,上头漂浮一层尸油。尸山尸海恶臭之气涌入斐守岁的鼻腔。
一个又一个成了怨鬼、成了妖孽的尸躯站起来,模糊腐烂的脸颊,与斐守岁笑。
也不知为何要笑,笑的又是什么,还笑得这般难以入眼。
斐守岁闭目塞听。
却无法阻挡死人窟的一切。
大火从尸骸的另一端燃烧起来,点燃尸油,点燃了连接死人窟内外的河渠。
斐守岁困在初生时的恐惧,被迫陷入了幻境。
耳边是秸秆燃烧,炙烤皮肉的响声。
火光撩拨着斐守岁,斐守岁空洞着眼神,一脚踏入了河流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幻境外头。
斐守岁已经倾倒在陆观道身上,没有任何知觉。
陆观道起初以为斐守岁只是累了,想歇一会,就顺着斐守岁的动作,把他枕在自己膝上。
谁料雪狼开口言:“树妖用了佛法,怕是危险了。”
“嗯?”
耳边的打斗声轰炸着陆观道的心,他摇头,“不会的。”
雪狼斜视斐守岁:“你不信我,就让他死了去。”
“胡说!”
“我是看他护了江幸才开的口,他的死活我不在意。”
“……”
此话言,陆观道才去探斐守岁的呼吸。
急促的呼吸之间,斐守岁的鼻息像是快要抓不住稀薄的空气,在用尽力气寻找生。
陆观道傻了眼,他的脑子里从来没有装过这样的故事,他的陆姨也不过消失在倒塌的屋檐下,再也寻不着。
他愣愣地问:“大尾巴狼,我该怎么办,救救……救救他?”
“你?”
“那你要救他吗?”
“江幸与我的约定里可没有这个麻烦。”
“那谁去救?”陆观道握住斐守岁的手,那手有些冰凉,“我去救吗。”
“你不会幻术。”
雪狼站起身,抖擞下狼毛,一阵黑旋风,风中的狼消失不见。
顷刻,里头走出来一个男子。
第082章 昙花
男子一身北国雪袍, 玄衣铁甲,右手臂膀上缚黑色布带,在冬日冷风中吹拂。
他眼里好似没有将陆观道容下, 冷然如冰,淡泊语气:“眼下会幻术的只有狐妖。”
手指指向被江千念砍到节节败退的花越青。
“而你我, 对于幻术……”雪狼未将话说尽,他眼前的半大小子, 竟就学着斐守岁掐诀幻咒。
雪狼轻佻眉目:“树妖教你的?”
陆观道摇头。
“自学成才?”
陆观道却不回话了,他专心模仿着斐守岁的手势,一遍一遍地想要再开幻境。
须臾。
且听北宅外的刀剑无眼之声。
金乌照亮万物,黑夜无处遁形。
女儿家的那把佩剑熠熠生辉, 铜铃被她顺手挂在剑柄处,时不时传出撞击声,诱得雪狼注意着两人动静。
而另一边,北棠背着虚弱的江意, 朝雪狼走来。
雪狼蔑然:“拟面之术。”
“拟面……”江意仰首,笑道, “狼妖大人能否解了我身上这可恶的术法。”
“报酬。”
“贱命一条,了然于世。”
北棠将江意扶到树下,靠着树根,江意咳嗽不止, “咳咳咳……看来我要用这副面貌去死了。”
“姑娘……”
北棠用手捂住江意唇瓣,她愁容满面, 自愧般回首, 全跪在地上, 向着雪狼磕了三个响头。
雪狼本是不把视线放在她们身上,却见着了北棠如此行事, 心中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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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天跪地跪父母,何须跪我。”
北棠抿唇:“古有三闾大夫葬于汨罗江,身躯险些被鱼嘴吞噬,却不见落日坠在水里,风激云清,大人可知为何?”
“说来听听。”
“便是百姓投米落枣,免于一难。”
“哦?你是拿屈大夫的名号压我,还是把此女子比作了大夫?”
北棠浑身一颤,身子都快抖成了筛子:“不,我、我并非此意。”
“方才的伶牙俐齿被我一唬就散了,还不如不开口。”雪狼全然不顾两人死活,他自也没有义务去救人。
看着陆观道反复多次尝试斐守岁的术法,却一次次失败。
雪狼倒是对斐守岁与陆观道有了兴趣,他一边用妖力治疗谢义山,一边走到他们身边,观其手势,陆观道全无章法的掐诀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小孩,要是你能入的了树妖幻境,我便救下那女子,如何?”
陆观道募地抬眸:“好,我努力!”
“呵,”
雪狼笑了声,“我只说救下一个,至于是哪个,生杀大权在你手上。不过救与不救,也要看你能不能学得了幻术。”
陆观道坦然:“要救,值得救的。”
雪狼转身,看着早该死的北棠依偎在江意身侧。
两人相近的面容,有着不同的神思。
“那你与我说说什么是值得,”雪狼长袍一挥,随意盘腿坐于北宅前,他饶有兴趣地问,“我观两位女子皆非善茬,你心中的秤砣要如何度量。”
陆观道被这话术问的噎了话头,他开不了口,思索不了问题,便把目光垂落在金乌之下,斐守岁微微颤动的眼睫里。
许久未听到陆观道回话,雪狼也倦了等候,他瞥一眼谢义山,又去观察北江两人。
狼金色的眼睛掠过众人,像是在打量猎物般轻松。
姑娘家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开口言:“我便是不值得之人……”
呼出一口热气,北棠迷离着眼,趁江意没有设防,伸手一下子掐住江意虎口处的穴位。
低声在她耳边念了句“抱歉”。
瞬息,江意失了意识,愕然昏睡。
雪狼哼一声:“倒也算个法子。”
“不,”
北棠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一手扶着海棠树干,一手捂住渐渐发紫的脖颈,“无论如何,请大人救下该救之人,而我从地府里出来一遭,已是鸿运当头,何须再苟活于世。”
“我说过,救与不救,不在我身。”
言毕。
雪狼身后的陆观道忽然掐诀一念,斐守岁的画笔受到召唤慢慢腾空在他面前。
这是纯净的灵力,没有叨扰过世俗,也从未点墨晕染,就这般展现在雪狼身后。似慈母第一次拥抱蠢儿,用她温吞的手拂过雪狼与北棠的身躯。
“啊……”
北棠被幻术拉入,呆呆地看向陆观道,眼泪一股脑地从她的眼眶里夺出,“娘亲,我不是不会念书,我会的,你看看我呀,我在念,我正在念呢……”
雪狼深吸一气,脱离陆观道的控制,反手猛地一拉北棠。
“喂!”
女儿家仍旧痴傻地说:“念的是《论语》,念的是《孟子》。娘亲,我不爱《女诫》,我不爱那些繁文缛节……”
“啧。”
雪狼心烦意乱,转念朝陆观道,“你不分青红皂白,是想把我等也一并拉入幻境中吗?”
语尽。
幻术还是未解,斐守岁的画笔源源不断滴下墨水。
污黑的墨流淌在四周,似幽径曲水,竟还有汩汩之声。
雪狼见唤人无用,干脆拉着喃喃自语的北棠走到谢义山身侧。
谢家伯茶惨白面貌,不过气息渐稳,便也不见黑白无常。
观伯茶稍有好转,雪狼略去一瞬,猛地踢向伯茶的胳膊。
这一踢,正中手肘,连皮带肉撞出淤血。
谢义山痛得吱哇乱叫,一气坐起来,他蓬头垢面,愣愣地看着眼前陌生男子。
雪狼也不解释,用力拉过北棠。
推了一把。
女儿家没了思索,跌跌撞撞地倒在谢义山怀中。
谢义山吓了一跳,他并非被什么香艳的画面拉回尘世,他是触到了一个完全冰凉的人儿,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又是惊慌又是不敢相信,他扶住被困幻术的女儿家:“活人,还是……”
还是死人。
“活死人,”
雪狼言,“被困在那小娃娃的幻术之中,怕时间久了不能挣脱溺死在里面,你想办法救她出来。”
“哈?”
谢义山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他又不识得雪狼,“你是何人?”
“我?”雪狼虚眯金色瞳仁,“那你该问问江幸。”
“江幸?!”
谢义山忽然记起江千念,他挣扎着要去寻,却被北棠如木头般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北棠僵着身子一侧,露出一张从脖颈处开始变紫的脸颊。
脸颊散发着浓浓的尸臭。
是离了冰棺快速腐烂的皮囊。
谢义山未见过这样的活人,他第一时间伸手叹其鼻息。
没有一呼一吸。
“这、这……”
“我方才就说了,她是活死人。”雪狼不耐烦,也没动身拉谢义山。
谢义山还沉浸在“活死人”一词的震撼里,他倒也不是没见过诈尸的,就是诈成这般面貌,他是第一回见。
远处刀剑厮打之声在慢慢停歇,且听花越青大笑。
“女娃娃,你能与我不相上下,我佩服。可说到底,你还是凡人之躯,未登南天门,不成神佛仙子,总有一刻体力耗尽,被我斩于马下,你还想着要与我对抗吗!”
江幸咬牙一旋剑身,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她大声回:“有我活着的一天,便是血流成河身首异处也要拦下你,不然我的身躯长夜不腐,被虎豹蚕食尚不足惜!”
“哈哈哈,好一个身首异处!”
花越青长刀侧转,以一种江千念从未见过的招式轻松化力。
随后,见他斩草刺土,从一旁狠狠袭向江千念腰肢。
所幸,江千念反应灵敏,立马跳身躲开,但被削去一半长发。
墨发落于泥地,混迹杂草之间。
女儿家撩开额前:“不过尔尔。”
“嘁。”
江千念应对自如。
谢义山看了却惊心动魄,但他起不了身,他就算没有被北棠压着,也无法动用他那已经裂骨的双腿。
谢义山察觉双腿异常,眉目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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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拱手于雪狼:“虽不知尊驾,但劳请尊驾告知我如何破除幻术。”
“用你身上符纸,”
雪狼笑看江千念一招一式,心情颇好,“至于用法,不需我一个妖族来言说吧。”
“是……”
谢义山自然察觉雪狼身份,他吃力推开北棠。
女儿家身上的紫色漫得很夸张,就在刚刚又是一个指节的距离。
拿出衣襟里的符纸,谢义山还未捻指念咒,身后的幻术已悄悄地摸上了他的脊背。
那幻术的慈悲是谢义山从未见过的,他从小没了娘亲,只在梦里头偶遇有着千万人脸面的女人。
女人何不慈祥悲悯,总会揽伯茶入怀,轻声问他明日吃食。但梦里的谢家伯茶一直知道,娘亲是假的,所有他幻梦里头的爱,都是自己给自己布设的一场大梦。
谢义山拿着符纸的手停滞。
雪狼叹气,正要说话震慑幻术,却见谢义山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巴掌声巨响,险些连刀剑声里的江千念都要察觉。
雪狼抱胸笑说:“我的族群女子多数霸道,此幻术的柔情与我祖母相比实在差别太多,我便没有浸入,你这又是何必?”
“我……”
谢义山摊开符纸,被幻术控制还是有些让他反应不及,他缓缓道,“假的就是假的。”
亮光现在他的两指,他坚定了眼神,念咒燃起符纸。
符纸被灵力驱使,燃烧时有白烟上升,驱散了昏黑的墨。
双目无神的女儿家渐渐有了知觉,但她僵硬尸斑的身体,叫她无法起身。
谢义山垂眼:“倒是活下来了。”
雪狼还在欣赏江千念与花越青的刀剑摩擦,没有回话。
谢义山又道:“为何救我……”
“救你可非我本意。”
雪狼正对朝阳,他眼前的江千念挥剑大吼,血脉里头狼的妖力在呼应他动手。
手掌慢慢向下移动,摸到被隐藏的利刃。
但好巧不巧,陆观道的幻术变成了人形,抢先一步抓住雪狼的手腕。
人形是小孩模样,纯白无瑕,凭空出现。
雪狼并不意外,他低头淡然:“有这力气,不去寻树妖?”
人形歪歪头,他说话卡顿,像是咬了好久的字句,才开的口:“救人……救……救人……”
“……君子一言。”
人形听了,很开心地在原地蹦了两下,飞也般跑到谢义山身旁。
谢义山愣愣地见着人形,不知所措。
可那人儿俯身抱住了他,那宛如母亲怀抱,是撬动人心最底层的温柔,就连没有皱纹的手掌,都像在刻画谢义山心中最渴望的爱。
谢义山鼻子深吸,不敢推开人形。
“小娃娃,我知是你,快些走吧……”
人形不慌不忙地蹭了蹭谢义山的脸颊:“你……安、安好。”
“嗯,安好。”
有了回答,人形这才起身,点点头,还顺便拉起僵在地上的北棠。
小手握住北棠有些腐烂的手掌,毫不犹豫。手指沾上了尸躯呕出的血水,腥臭立马把北棠带出幻境。
北棠一双桃花眼含着泪珠,欲言又止。
人形却未搭理手上的污糟,朝女儿家笑笑。
笑如昙花。
松开手小跑几步,见人形跌了一跤,倾在地上,散成尘埃。
第083章 被贬
而陆观道的本体坐在远处闭目不语, 他周身灵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激得草木疯长,就连谢义山都受其影响, 一点点恢复力气。
笑一句恐怖。
见幻术而成的他从躯壳中缓缓站起身,双目始终在斐守岁身上。
启唇道:“四海升平时, 我方归。”
不像平日里小孩糯糯地撒娇,好似一夜之间就换了个人, 好似刚才走出去的人形没有回到他身体里那般冷漠。
雪狼背手,当作没有察觉异样:“回得来才是本事。”
这倒是句实话。
陆观道垂眼,便看他拿过空中画笔。一握,墨水收拢, 大雾从墨水中生,缓缓向上攀爬,爬上细腰,爬上肩头, 宛如窄门初启,雾气浓到一下子吞噬了人影。
而大雾中的人儿不知何时又高了三寸, 他俯身抱起斐守岁,一旋身子,头也不回地踏入窄门。
人走了,雾还在。
且雾气实在浓得可怖, 没见过如此阵仗的北棠默默移动身子缩在谢义山旁。
女儿家小声压着口中尸气:“道长,道长, 这是怎么了?”
“救人罢了。”
谢义山瞥一眼北棠, 看着面前的活死人, 有些说不出的情绪鲠在喉间,也就不想回话。
外头刀剑声还在响, 不过没有适才那般夸张。谢义山打眼去瞧,看到江千念被砍了一半的长发亮在他的视线里。
谢家伯茶惊愕,又瞬息藏去情绪:“爹娘留给她的东西,她是最宝贝不过的……”
碎语落。
闻有浓烈异香,谢伯茶与雪狼一齐回头。
香的源头却不是北棠。
女儿家摆摆手,那手青紫,她的唇瓣又白如瓷器,很难不联想到她身上。可谢义山与她靠得近,只能感触尸臭,其余的并非北棠之过。
北棠笑了下。
“我身上该是糜烂之气,与这香无关。”
谢义山听罢,连忙宽慰:“并非疑心你,只是这香来得奇怪,才猜想是不是花越青的幻术。”
“如你说,此香在别处也有?”是雪狼。
“是,”
谢义山颔首,“薛宅,阿紫客栈,乃至海棠镇的……海棠树下?!”
恍然。
谢义山视线移到江意身后的海棠树。
那瘦树高高长,叶片一直长青,海棠花在树冠里头一簇一簇地开着。明明落了一地的花瓣,却不见它有少,哪怕一朵花儿。
谢义山咽了咽,他无法动身,只好求着雪狼:“大人可否代小人去看看那棵海棠树?”
“嗯?”
雪狼扭了扭脖子,“海棠花是这般香气?”
“不,海棠花少香,只是我猜海棠镇的海棠花有鬼。先前遇到花越青,就看着他在海棠树下埋死人的头颅,那时未曾想到异香这一出。所以劳请大人,为着江幸也好,看一眼。”
言毕,谢义山坐着拱手,朝雪狼行大礼。
一提到江幸,雪狼就无意识地哼了声。
“倒是奇怪。”
“奇怪?”谢义山抬眸,“是海棠树有不对之处?”
“说的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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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们?”
雪狼走去几步,他步履稳健,黑甲踩扁了落在地上的海棠花瓣,似有不满之情,肃然:“不论是江幸、你还是那个女子,下跪都无比随便。在冰原,就算拜礼也该三思跪拜之人。”
谢义山听完笑道:“一方水土罢了。”
雪狼沉默。
走至江意身侧,他先是手背贴在江意脖颈,确认江意不是装睡,这才蹲下.身翻动树根。
眼瞳扫视,见背阴处的土块被翻过,下头的黄土犹新。
“喂,小子,你能确定是狐妖埋了死人头?”
“是,我亲眼所见。”
听谢义山肯定之情,雪狼想了片刻。他的指腹慢慢掠过黄土,触到湿软的青苔。
狼的金瞳一缩,手指一下探入土中。
须臾。
雪狼不知将什么物件从土中拔出,黄土块湿黏地附着在那物件表面,隐约看是个球状,比手掌稍稍大些。
那物件一出土,远处的花越青忽然大叫一声。
狐妖咋呼道:“狼妖,你敢”
“哦?”
雪狼挑眉勾唇,“冰原与青丘向来交好,狐妖你是想挑破两族之间的盟约吗。”
“要挑破窗户纸的明明是你!”
说罢,花越青不顾江千念长剑,奋然袭向雪狼。
长指甲闪过红光,雪狼一把拉起江意躲开花越青之妖气,又随手把江意丢到谢义山身旁。
江千念见状与雪狼暗示。
长剑紧赶着狐妖,那八条狐狸尾巴却好似长了眼睛,巧妙地避开了江幸剑招。
江幸一握长剑,剑转身后,啐道:“花越青,你发什么癫?!”
可花越青不听江千念所言,见他视雪狼手上泥团为珍宝,飞也似的扑过去。
雪狼高举泥团,早早地预备着花越青到来。
“要是我猜的没错,这个泥团子是人头。”
花越青收缩竖瞳。
“而人头与法阵有关,一旦断了其中一个,法阵就……”
雪狼挑衅般眯了眯眼,顺手拔出腰间的昏黑长剑,“烟消云散了!”
看雪狼娴熟秉剑,黑剑甩出妖气,打散赤红,直直地撞入花越青腹部。
花越青后有江千念紧紧追击,无处可逃,便硬生生地吃了个正着。一口鲜血吐出,他血红的指甲愈发夸张,红色顺着唇边血珠的速度,长到手指之上。
狐妖为稳脚步,后退到北宅大路,手背抹去血迹。
“狼妖,这人头可没有上防腐木绒,以你我为妖而言,它的滋味不好受吧。”
雪狼没有不适,怪道:“却有异香,但不明显。”
“什么?”
花越青瞪大眼睛,他愕然,“没有异香?你的狗鼻子怕不是熏傻了!”
听此言,雪狼有所不悦,但偏头看了眼江千念,他耐心道:“有无异香,你比我更清楚。”
沉默。
雪狼说完,花越青整整沉默了半炷香时间。
后面江幸的剑都快抵到他的脖颈了,他都没有察觉。
女儿家害怕有诈,余留下一步距离,执剑喝一句:“花越青!异香又是什么诡秘术法?”
“异香……”
花越青迟迟然转头,他丝毫没有在意江千念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