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石奋来禀告:太子已苏醒。
刘邦赶紧疾走椒房殿。
戚夫人呆呆自语,“这太子即便醒来,恐怕身体只能更弱了吧?”
兰儿轻声道:“弱,也依然是太子。”
“你懂什么?”戚夫人白了她一眼,“皇帝不喜欢体弱的太子,汉朝也不喜欢。”
刘邦轻声轻脚走进椒房殿,正看到瘦弱的小儿在卧榻上喝粥,身侧一白发妇人在殷勤伺候着夹菜。那白发妇人抬头望过来时,刘邦蓦然心惊了一下,皇后怎一夜间变了这幅模样?好歹皇后的脸色好多了,目光慈祥,似没有怨恨。刘邦就看着这一对母子,尤其仔细察看了儿子的模样,觉得这小子应该命大,熬过一劫。
“父亲。”刘盈适时向皇帝打了招呼。
“吃你的。”刘邦摆摆手,“朕有话跟你娘说。”然后轻手轻脚走出门外。
吕雉把筷子放下,拿了一块紫花手帕包在头上,走了出去。
刘邦在高台上走来走去,拿不定主意,是说呢还是就此翻过去。吕雉就在一侧低首垂目地等着,尤其是头上的手帕,太刺眼了。得,还是说吧,警告一下也好。
“皇后,这把火是如何引起的?”
吕雉很平静,“廷尉不是正追查吗?”
“莫不是椒房殿所为?”
吕雉厉声道:“皇上又听什么人在耳朵边上胡说八道,说我椒房殿纵火?难道我想害死我儿子吗?!”
刘邦犀利眼神直视着她,“现在太子已过了生命危险期。朕听说,这次起火先从前面配殿烧起,然后是正殿的书房,两处起火,却没烧到寝室。”
吕雉平静的眼神,“配殿起火,是吸引宫人前去救火,这样正殿起火时,就没人顾及得上太子,太子又爱书如命。若捉到放火之人,我定将他碎尸万断!”
刘邦也不动声色,“有人说,关于易储之事,皇后在铤而走险……”
吕雉不屑一笑,“若铤而走险,也是我自己只身犯险,我就是死一百次,也断不会拿我儿子的命去犯!”然后相当不满地逼视着皇帝,眼中无尽的失望,“皇上,你不仅心完全偏到另一边,也糊涂了!”然后拂袖而去。
还别说,皇后的这番强硬姿态又让刘邦想回来了,万一是冤枉了皇后呢?
这边还没出椒房殿,就见兰儿慌里慌张跑过来,跑得太猛了,几乎跌跌撞撞,差点磕在刘邦脚上。刘邦心烦,“大胆奴婢!爹死了还是娘没了,这般慌不择路成何体统!”
兰儿哭道:“奴婢该死!禀皇上,如意殿下——遇刺了!”
“什么?!”刘邦当即脑袋轰了一下,几乎从兰儿身上跃了过去,直冲昭华台。
一进昭华台的院子,就听如意那小腔调在哇哇啦啦哭着喊痛;跑进去一看,孩子正躺在戚姬怀里,戚姬几乎含着热泪把儿子乱动的小手死死摁住,让太医撩开孩子的衣衫,右胸呈现一片殷红的血迹,中间血肉模糊之处一看就是剑伤!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谁刺了我儿!?”刘邦简直疯了,这太子一出还没消停,最爱的三子又受此重伤,这汉宫还有王法吗?!朕的儿子们怎么如此轻易受到一波又一波的戕害?
“爹!”如意一见到皇帝,张着小嘴就哭咧,“有人要杀我——”
“儿子,谁要杀你?谁?!”刘邦的脸,几乎凑到孩子小脸上了。
原来一早起来,如意背着小弓箭在长乐宫里就到处溜达了,由于太子遇险一事牵扯了整个后宫的视线,所以被疏忽看管的如意就带着两个侍卫轻易出了宫到了渭水河畔。因为渭水河里经常有成群的野鸭、鹤类和各种禽鸟出没,附近的一片长满芦苇和蒲草的湿地,更是鸟类繁殖的盛地。对开弓射鸟类充满兴趣的如意,就从渭水河畔悄悄摸进了湿地,在草窝里找到了鸟蛋,还看到了惊慌失措的小鸟,不留神一个响亮的喷嚏,就惊起半个湿地各种翅膀的起飞,那情景简直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