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后夜(三合一)
秦青洛确对陈易身在她王府里,还明目张胆地沾花惹草不满,只是说归说过,倒也未曾短过他的女人,今夜送来晚膳更是堪称丰盛。《超甜宠文推荐:》
不多时,便见一行丫鬟仆妇提着雕花精致的多层食盒,鱼贯而入,在偏厅的花梨木大圆桌上布起菜来。
热气伴着诱人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驱散了冬夜的微寒。
王府的膳食自有其规格讲究,虽非正宴,却也丝毫不显怠慢,菜品荤素搭配,时令与滋补并重,仅仅是先上的几味开胃小碟,色泽红亮的胭脂鹅脯,碧绿爽口的脆腌小青瓜,还有一碟酥炸银鱼,都已精巧得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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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肴上齐,丫鬟们便缓缓退出偏厅,陈易当先坐下,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佳肴,正想招呼,却听殷惟郢道:「都坐吧,自己家里,不必拘礼。」
秦玥侧过脑袋,眨了眨眼睛看着殷惟郢。
殷惟郢神色平静,她是大夫人,这时说这句话理所当然,何况秦青洛也是陈易的女人之一,要排到四夫人那里去。
长幼尊卑,礼乐有序。
林琬悺瞧着桌上丰盛的菜肴,有些拘谨,她在林家时虽是嫡女,却也未曾日日如此靡费,王府的气派,确实非同一般,可到底还是清茶淡饭更好,不过她也不会拂了此刻气氛,便缓缓落座。
秦玥早已被香气勾得馋虫大动,却是由秀禾抱着坐在一旁的小桌子小矮凳上,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菜,嘴里含糊地喊着:「吃——玥儿要吃————」
秀禾在崔家有过跟老妈子们带孩子的经验,这会便端着肉粥送到秦玥面前,哄道:「这个比夫人老爷他们的好吃多了。」
陈易率先动筷,夹了一块肥嫩的鸭肉放到林琬悺面前的碟子里,语气随意道:「尝尝这个,王府厨子的手艺还算过得去。」
林琬悺微微一怔,看着碟中那块浸润了酒酿汤汁的鸭肉,犹豫了一下,终是低声道:「谢——谢谢。」
陈易应都没应,倒也不厚此薄彼,便也给殷惟郢夹了一块。
殷惟郢没像林琬倌那般拘谨,坦然受之。
窗外夜色渐浓,屋内灯火温暖,一时之间,偏厅内只剩下碗筷轻碰与细微的咀嚼声,气氛竟难得地呈现出一种温馨与和谐。
温馨,却也无话。
相比于当年景仁宫年夜宴时的争风吃醋,殷惟郢和林琬悺这时倒也显得和睦。
二女不再争锋相对,陈易虽然乐得清闲,可总觉有些许古怪,不知何时起,林家小娘这么服他家大殷了?
女子间论资排辈的事,陈易也不好掺和,默默夹着菜肴,羊髓烧鹿筋、酒酿清蒸鸭子、蟹粉扒芦笋————有几道菜南疆不常见,却是有些京城味道,许是秦青洛特意吩咐吧。
小桌边上玥儿吃完肉粥,小口小口喝起了乳鸽汤,喝完后大大地打了声响隔,正要起身呢,眼睛无意间往窗外一飘。
暖光融融的窗棂处,晃悠过一团黑影。
秦玥吓得小心脏咯噔了下。
尽管一闪而逝,可她冥冥间瞧见,那团黑影有大奶奶。
是大奶奶鬼!
秦玥一下发抖起来,整个人站起来,手脚发颤,道:「——鬼、鬼、鬼!又来了!」
陈易倏地一下擡眸,马上朝外面看了一眼,意识到什么,赶忙起身到秦玥身边,把女儿抱在怀里,好一通安慰。
「玥儿不怕、有爸爸在,玥儿不怕。」
「玥、玥儿——没怕、不怕————」秦玥顿了顿,有些口齿不清道:「玥儿——有勇气、玥儿——会法术。」
秦玥能说出这话,让陈易有些惊奇,不过也没有多想,他轻轻放下秦玥朝屋外走去,因此没有发现殷惟郢暗作淡定抿茶。
她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帘低垂,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浑不在意。
院中灯笼的光晕有限,勾勒出假山竹石的朦胧轮廓,投下片片暗影。
陈易目光如电,四下扫视,果然,在靠近墙角一丛半枯芭蕉的阴影下,他捕捉到了一团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皱着眉头快步走近,借着远处廊下透来的微光,看清了那蹲在地上的人,不是东宫若疏又是谁?
「东宫姑娘?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他不是跟她说过尽量不要出现秦玥面前么,怎地跑到用膳的院落附近来了?还又被秦玥瞧见,惹得孩子受惊。
若此事一暴露,只怕秦青洛又要找他算帐了。
东宫若疏闻声擡起头来,嘴角委屈地向下撇着道:「我、我饿了嘛————你们吃饭又不叫我。【精选推理小说:】」
陈易看着她这副模样,满腔的质问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你住的客院不是有送晚膳过去么?」
东宫姑娘在王府里的住所还是陈易去安排的,秦青洛知他女人多,以为东宫姑娘也是其中一个,便没有多问。
东宫若疏飞快道:「殷——因为——我感觉不好吃,没你们的香,一看果然是这样。」
好险她差点把殷仙姑给供出来。
殷仙姑可是答应帮她变鬼的,哪怕不变鬼也会让她能食气,要是这是供出来,可就前功尽弃了陈易满脸无奈,好一会后只能道:「那你先回去,我晚点给你送吃的过去如何?」
东宫若疏点了点头,但也就点了点头,心里还是不同意的。
陈易转身折返回客院,回到桌前,这时饭还剩半碗,也是吃得七七八八了,一旁的林琬悺食量小,碗里空了,她略有些害怕地瞧着屋外。
「你也怕鬼?」陈易笑问。
林琬悺犹豫了一瞬,片刻后才微微点头,「有点————」
「大过年的哪有鬼,最多只有年兽。」陈易调笑着说着。
林琬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到底是不想接话了。
这看得殷惟郢都觉得焦急,一时间竟感受到当年小狐狸瞧着她焦急的感受。
恰是时,秀禾看不下去了,出声应道:「老爷有所不知,夫人可怕鬼了,在崔家时院子冷冷清清的,都抱着我睡。」
林琬悺的双颊一下红透,不住叱道:「秀禾!」
慌慌忙忙侧过头,发觉陈易正笑盈盈地瞧着自己,一下大窘。
陈易就这样看着,迟迟不说话,林琬倌忍不住了,咕咕哝哝道:「我不过一弱女子,也不像你们会什么术法,要有鬼来,我又能怎么跟它拼命。」
「这样说来,你学点术法就好了?」
「——嗯」可你胆子也没多大,怕是连小狐狸都不如呢。」
「——我又没修行过,你怎知道————」
林琬悺强自嘴硬的模样,倒是有几分灵动了,陈易看在眼里,顺着话道:「话是这么说,可是山上无聊啊,比让守寡无聊多了。」
听他这般轻易地提起守寡,林琬悺眼神有些微变,他心里——是不是早就没有芥蒂?
陈易不知小娘百转千回的繁复心绪,自顾自道:「山上也没人会过节,最多过年放放鞭炮,都是我在过,自己包粽子自己和月饼在那自娱自乐。」
殷惟郢闻言应道:「仙家修行,本当如此,楚之南有冥灵者,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既然五百岁春秋转瞬即逝,难道还似凡人般过活?」
陈易眼睛微垂,殷惟郢有时说的话不甚讨喜,还叫人反感,这让他很想让她见识见识厉害。
女冠见他没有回话,想来是虚心受教了。
今夜也算他们间的年夜饭,陈易不想扫兴,而且,还没放烟花呢。
草草扒过几口饭后,陈易搁下碗筷道:「放烟花了。」
说罢,他便起身去搬弄那些早已准备好的烟花炮竹。
殷惟郢用手帕拭了拭嘴角,牵起秦玥的小手跟在后面,林琬悺默默起身,随着他们一同走出偏厅,来到院中开阔处。
夜色已然浓重,院子里灯笼的光晕在地上圈出一片片温暖的橘黄。
陈易利索地将几支形态各异的烟花在空地上摆放好,他手里拿着一支点燃的线香,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秦玥早已兴奋得不行,围着那些烟花蹦蹦跳跳,小脸上满是期待,指着这个又指着那个,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陈易一边调整着烟花的位置,一边耐心地回答着女儿的问题,眉宇间带着轻松的笑意。
林琬悺安静地站在殷惟郢和秦玥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眼前这一幕。
高大挺拔的男子耐心地陪着玉雪可爱的女儿,旁边还站着一位风姿绝世的道装女子,灯光月色下,宛若一幅和谐的家居图。
而她呢,倒更像个多余的看客。
她心知自己其实就是个陪衬,是殷惟郢彰显大度顺便叫来的,哪怕是今夜这般看似团聚的时刻,他大抵心心念念的,还是多陪陪他的宝贝女儿。
自己于他,或许————始终隔着一层。
想到这里,林琬悺下意识地擡手,轻轻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单薄的小腹,心绪繁复酸涩,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不由有些痴了,怔怔地望着那跳动的灯笼光影出神。
可突地,一道身影带着风跳到了她面前,打断了她的沉思。
林琬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陈易不知何时来到了她面前。
他手里还拿着那支线香,微微蹙着眉,看着她这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语气带着点不解,又有点不容置疑的催促:「愣着干什么?」他将手里另一支未点燃的线香往她面前一递,「还不来放烟花?站着能看出花来?」
他的声音打破了林琬悺周身那层自怜自艾的薄壳,让她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他递到眼前的线香,一时竟有些无措。
见她不动,陈易干脆将线香塞进她有些冰凉的手里,语气放缓了些道:「怎么,林大小姐连放烟花都不敢?还是等着我给你点?」
林琬倌回过神来,辩道:「我不是大小姐。」
「那是什么?」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