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曲叫《水困寒鸦》。他遇上了不开心的事。”杨若兮痴痴地看着那抹蓝色的身影,“他总是把自己藏起来,却不知道他最喜欢的琴会出卖他。”
“十四岁那年,我跟那时的教习姑姑进京献艺。隐隐记得,那是大皇子去世一年,京城的歌舞令刚刚解封。进了献艺的地方,所有王侯公子都对我垂涎不已,只有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在亭中跳舞,他却自行离开。那时,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赌气去看这个忽略我容貌的人。其实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就是生气,生气他竟然不看我,生气他居然长得那么好看。我走过花园,跟着脚印去找他。在一片荒芜院子的雪地里,我远远看见他在弹琴。弹得好听极了。可是我看见他在哭。那时,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雪花就跟鹅毛似的洒在他身上。可他就像是感觉不到。他一边弹,一边呜呜地落泪,委屈得像个孩子。那天的风很冷,他鼻子冻得红红的。过了很久,等他不弹了,我才大着胆子把手帕递给他,他接过了,却连我名字都不问,转身就离开。甚至几年后他来到陌香,他也不记得他曾经见过我。后来,我才知道,他当时弹的曲子就是这首《水困寒鸦》。但是他再弹时,却已经不哭,他只笑。当年那个小孩默默地躲在他的琴曲背后。”杨若兮说。
舒眉心中一动,去看七公子。柔柔的光下。大狐狸的脸上确实带着让人看不明的笑。
“舒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杨若兮说。
舒眉心想:你也太直白了了。一边滴汗一边摇头。
“因为你能替他解忧,而我不能。他看我,就像是在看瓶中的花。瓶中的花再美,却总有更好的,他迟早就像当年一样把我忘记。若是能够为他做一件事,让他能够会心一笑,让他能在瓶中花谢后还记得曾经有过我,我死也甘心。”杨若兮说。
花开明媚无限好,难留阶下赏花人。
舒眉又想到自己:自己何尝不是想为那个人解忧。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会像瓶中的花,春去花谢,便在那人脑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姑娘,我不喜欢七公子。”舒眉终于有机会把这话跟杨若兮挑明。
杨若兮却只是一笑。轻轻地道:“其实我现在才明白,这与我无关。看着他好,便好了。”
钱如意听到这话捂着心,几乎痛晕过去。剑奴嫌弃地躲了躲。
“我该走了。”杨若兮转过头,行礼。“舒姑娘,我会在佛祖面前替公子跟你祈福。”
“杨姑娘。”舒眉心中生起一种惆怅之感。
又听杨若兮道:“舒姑娘,若是你喜欢的不是七公子,那,你一定要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比起七公子,有些人更难嫁。他的世界太大,可又小得容不下阴影。”这次,杨若兮的眼神不是挑衅,而是真挚。
舒眉心中的一丝忧虑顿时演化成不安。不过脸上却还笑着说:“说什么哪,我谁都不喜欢!”
杨若兮要走。钱如意却猛地再次拉住她:“不行,你不能出家!你再哪出家,我就拆了哪座庙!我爹是宰相!”
得,这家伙的臭德行又来了。
舒眉本来觉得头疼,听到最后一句却突然眼前一亮,对啊,怎么忘了这猪的爹是“李刚”!
舒眉脑中电光一闪,道:“杨姑娘,你或许真不该出家!”
“嗯?”杨若兮不解。
“你可以帮七公子。”舒眉说。
杨若兮一听,果然留住了脚。“只要你——嫁给他。”舒眉把手指向如意肥猪郎。
肥猪郎眨巴了两下眼睛。
没错,如意郎没有啥脑袋,回到京城后不一定能好好“转达”淮安王七公子的意图。他傻,他爹可不傻。京城情况千变万化,肥猪一定反应不过来。七公子不知安插谁到如意郎身边好,为此也头疼。赵宣廷再好用,也不能白天晚上没日没夜地跟着肥猪。话说回来,世界上还有比歌舞伎或者侍妾更不引人注视的智囊吗?
“嫁给我?”如意郎还在眨巴眼。见舒眉一个劲地给自己使眼色,这娃心地也不算坏,又马上道:“我知道了!杨姑娘,你别去尼姑庵了,嫁给我就嫁给我,你放心,你虽然是十九,但是我回好好待你的!咱们姐妹俩没事还可以聊聊伤心事,呜呜呜我……。”
姐妹俩?舒眉闻言嘴角抽搐。这家伙男女角色转变得真流畅。
杨若兮却没有深究他的吧啦吧啦。她只转过身,回头看向窗外。春寒,已经无花。只有夜色中的寒意在七公子的指尖穿梭。
“我愿意。”她说。(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