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已经同意见面。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班纳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我们现在同时保持清醒？”

“对。”

“现实中的身体呢？”

“由我维持。你们不需要争夺控制权。”

班纳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抬起头，第一次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完整看见另一个“自己”。

两米多高的绿色身体。

暴突的血管。

压抑着愤怒的眼睛。

浩克同样在打量班纳。

一个庞大得占据半个房间。

一个消瘦得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他们共用同一具身体，却从来没有真正面对面说过话。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浩克率先开口。

“班纳总是关浩克。”

“我必须阻止变身。你失控的时候，会伤到别人。”

“班纳怕浩克。”

“对。”

班纳没有逃避。

“我很怕你。”

“每次你出现，我的意识都会中断。等我再次醒来，身边只剩废墟、伤员和追捕我的军队。”

“我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知道。”

浩克低吼道：“人先打浩克！”

“你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却各自只记得一半。”

陆沉看向两人。

“巴西那次追捕最典型。我可以把双方记忆同时投出来。”

房间四周迅速变化。

破旧的房屋。

狭窄的街道。

潮湿闷热的空气。

班纳正坐在房间里，努力用呼吸控制心率。

砰！

房门被军方撞开。

催泪弹滚进屋内，数名士兵举枪冲入。

心率迅速上升。

视野逐渐染成绿色。

画面停在班纳失去意识的那一刻。

紧接着，视角切换。

浩克睁开眼时，子弹已经从四面八方射来。

他抬起双臂护住头部，冲出房间，试图离开包围。

士兵继续开火。

巷口的装甲车封住道路，车载武器开始转向。

浩克一拳砸中车头。

装甲车横着滑了出去，撞塌旁边民房的一面墙。

屋内立即传出惊叫。

浩克转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继续追击士兵，直接跃上屋顶，离开居民区。

画面就此停下。

班纳盯着倒塌的墙壁。

“你打飞了那辆车。”

“下面可能有人。”

浩克指着四周的士兵。

“他们打浩克。”

“浩克想走。他们一直挡。”

“事实有三件。”

陆沉开口打断两人。

“军方的攻击逼出了浩克。”

“浩克带着你冲出了包围。”

“他的反击也让屋里的居民陷入危险。”

陆沉看向班纳。

“前两件不能抹掉。”

他又看向浩克。

“最后一件同样需要承担。”

班纳缓缓点头。

浩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还高高绷起的肩膀，逐渐垂了下来。

“浩克不想伤屋里的人。”

“我知道。”

班纳的声音缓和了一点。

“可你愤怒的时候很难判断方向。你的想法和最后造成的结果，有时候完全不同。”

“这就是我一直阻止你出来的原因。”

浩克猛地抬头。

“班纳醒，浩克回黑里！”

绿色的情绪波动从他体内爆发。精神空间剧烈震动，周围灯光迅速熄灭，白色墙壁被黑暗吞没。

这次没有陆沉引导。

眼前的景象来自浩克自己。

一片漫长而封闭的黑暗中，浩克独自坐在地上。

他能够听到外界模糊的声音。

也能感受到班纳的心跳、恐惧与疼痛。

危险出现时，前方的门会短暂打开。

等班纳恢复安全，那扇门便重新关闭。

最开始，浩克会愤怒砸门。

后来，他只坐在黑暗里，等着下一次被放出去。

“班纳疼，门就开。”

浩克低头看着手掌。

“班纳安全，门又关。”

“浩克一直等。”

班纳的呼吸变得沉重。

“我以为每次变身结束后，你也会失去意识。”

“浩克一直在。”

浩克抬头看着他。

“班纳从来不听。”

班纳彻底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