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
爱丽舍宫的新闻发布大厅里,水晶吊灯冷白的光线倾泻而下,打在讲台中央那面法兰西三色旗上。
台下,数百名来自全球各地的记者挤满了座椅,快门声此起彼伏,发出细碎而密集的低鸣。
随着沉稳的脚步声,萨科齐走上了台。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站在讲台后面,双手骨节微微用力,撑住了橡木台沿。那双深邃的眼睛像鹰一样,缓缓扫过面前那一片黑洞洞的镜头。那是全世界的眼睛。
“我的同胞们。”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过的低沉,透过最高规格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厅,也顺着卫星信号,传进了全法国、全欧洲乃至大洋彼岸几千万台电视机和交易终端里。
“过去这几个星期,我们目睹了一场三十年来最严重的金融动荡。它开始于大西洋的另一岸,然后像瘟疫一样,以一种极其傲慢的姿态,蔓延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也蔓延到了我们这里。”
“今天,我不打算跟你们谈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不谈什么资产负债表。”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仿佛在驱散某种令人厌恶的恶臭,“我要谈的是三件事:这场灾难是怎么来的,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什么,以及,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停顿了一秒钟,目光准确地锁定了正中央那台属于美国cnn的摄像机。
“首先,这场危机的根源,不在欧洲。”
“过去的二十年里,在大西洋的另一边,形成了一套我称之为‘赌场金融’的模式。在那套荒谬的模式里,银行不再是把储户的钱借给企业去建工厂、去雇工人的机构。它们变成了赌场!
它们发明出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没有人能看懂的金融毒药,把烂透了的贷款打包、切碎、贴上最高的aaa评级,然后像兜售神药一样,卖给全世界!”
随着语速加快,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令人胆寒的煽动性。
“他们赚取了天文数字的奖金。当华尔街的交易员在曼哈顿的顶层公寓开香槟庆祝时,赌局输了。而账单,被摆到了谁的桌上?”
“是每一个储蓄缩水的法兰西家庭!是每一个失去工作的欧洲工人!是每一个国家的纳税人!”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摄像机的马达声转动的嗡嗡作响。前排几位美国媒体记者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但萨科齐并不在乎,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这就是那套不受约束的、放任的、把贪婪当作美德的金融模式,留给这个世界的东西。”
“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们的,还不止这些。”
萨科齐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就像暴风雨前骤降的气压。他微微前倾身体,阴影覆盖了他的半张脸。
“就在这几个星期,就在我们的银行还在艰难地消化这场危机带来的损失的时候,就在欧洲最痛苦的时刻……我们发现了另一件事。”
“我们发现,来自美国的投机资本,正在利用那些不受任何监管、不在任何交易所登记、没有任何人能够看清全貌的场外衍生品,系统性地攻击欧洲的银行体系。”
“我要请各位注意我用的词——系统性。”
他咬重了读音,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这不是某一家银行的经营失误。这不是某一笔交易的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