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姥姥终是没说出什么话来,只能点点头。『不可错过的好书:』
罗彬离开这处院子,径直回到住处吊脚楼。
能瞧见苗缈和苗觚的住处还亮着灯,必然是爷孙女俩还没休息。
罗彬在二楼美人靠的位置停留了几分钟,这才走进房间。他没有直接睡,而是取出了那枚阳神丹,静静端详很久。
阳神丹能够抵御出阴神,至少出阴神贴身接触,是无法伤他,无法将他魂魄挤出身体的。
还有,这一把血桃剑虽然不是三坛斩阴剑,但材质上同样是九瘤白花树,上一把先天白花灯笼......
苗顺缓缓放下烟枪,指尖在青铜炉沿上轻轻一叩,三声脆响,如冰珠落玉盘。
罗彬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
这声音不对——不是寻常叩击的钝响,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频率,仿佛敲在耳膜深处,又似撞在心口上。他体内那枚尚未完全炼化的紫花灯笼,在胸腔里微微一颤,灯芯忽明忽暗,像被风拂过的烛火。
八叔公退至门边,佝偻着背,手按在腰间一枚乌木铃铛上,指节泛白。
空气凝滞了三息。
“唐先生。”苗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朽木,却奇异地没有半分病弱之气,“你身上有股味儿。”
罗彬眉梢不动,只将右手搭在左腕脉门处,似在把脉,实则悄然催动一丝先天算气机,绕指而上,直抵印堂——那是三炼蛇蛊曾咬破的位置,此刻皮肉早已愈合,只余一道极淡的浅褐色细痕,如蛛丝缠于眉骨之下。
“哦?”他语气从容,“什么味儿?”
苗顺没答,只抬眼,目光如两柄淬了阴寒药汁的银针,直刺罗彬双目。
那一瞬,罗彬脊椎尾端倏然一麻。
不是恐惧,是警觉。
他察觉到了——苗顺眼中没有瞳孔。
或者说,瞳孔被一层极薄、极匀的灰翳覆盖着,像是蒙了层陈年蛛网,可蛛网之下,分明有东西在缓缓转动。
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
是……药渣。
罗彬心头猛地一沉。
巫医峰最忌讳的禁术之一:《枯髓引》。
以自身骨髓为引,熔炼百种尸腐药、千种阴寒虫,将药性反向灌入双目,使目窍成炉,可照见人体内七十二道隐脉、三百六十五处死穴,更能窥破符箓残痕、蛊纹走向、甚至……魂魄离体时残留的撕裂痕迹。(2024最受欢迎小说:)
此术一旦施成,施术者双目三年内必溃烂流脓,十年内失明,且终生畏光,见不得正午日头。
苗顺脸上那些洗不净的浆疤,正是《枯髓引》初成时,药力外溢灼伤皮相的印记。
他竟真敢用!
“味儿不大,但很杂。”苗顺忽然笑了,嘴角咧开的弧度僵硬,露出一口泛黄的牙,“有桃木灰的焦气,有紫花根须的涩苦,有蛇血未干的腥甜,还有……一点金蚕茧壳烧尽后的青烟味。”
罗彬笑意未减,指尖却已悄然掐进掌心。
他没动用金蚕蛊——那具“罗杉”的皮囊远在千里之外,金蚕蛊纵使感应到魂息,也绝无可能跨越山河送来青烟气息。除非……
除非有人把金蚕蛊的蜕皮、断须、甚至蜕下的旧茧,混进了某种熏香里,再借由香炉散出。
罗彬的目光,不动声色滑向桌角那只青瓷小罐。
罐口封着蜡,蜡上压着一枚干瘪的黑蟾足印。
黑金蟾的足印。
它不会自己盖章。
是有人让它盖的。
罗彬喉结微动,视线重新落回苗顺脸上:“头人好眼力。不过,我身上若真有这么多味儿,倒该去巫医峰讨个差事,替诸位长老配药。”
“配药?”苗顺嗤地一笑,手指突然弹出,指甲盖掀开,露出底下一片灰白鳞片,“配药的人,得先知道药性相克。比如……紫花灯笼若遇金蚕蛊蜕下的青霜,会炸;三炼蛇蛊若吞下带尸丹气味的虫卵,会疯;而一个叫罗彬的人,若在千苗寨里吹响苗王埙……”
他顿住,灰翳覆盖的眼珠缓缓转动,盯住罗彬右耳耳垂——那里,有一粒芝麻大小的朱砂痣。
罗彬耳垂一跳。
那粒痣,是他自己点的。
用的是老苗王留在谷涧石壁上的血咒朱砂,混了三滴自己的心头血,点了整整七日,只为遮蔽耳后一处隐秘胎记——那胎记形如半枚蚕蛹,正是金蚕蛊认主时烙下的命纹。
可苗顺怎么会知道?
“……会惊动洞神。”苗顺终于把话说完,烟枪在桌上又叩了三下。
这一次,罗彬听清了。
不是三声。
是四声。
最后一声,是八叔公袖中铃铛发出的。
罗彬猛地侧首。
八叔公仍站在门边,可他左手垂在身侧,袖口微微鼓起,袖底赫然探出半截青灰色的虫足——细长、多节、末端分叉如钳,正轻轻叩击着铃铛内壁。
是蛊。
不是苗人驯养的蛊。
是移灵洞里爬出来的“守门蛊”。